“我來吧。”

    林半夏不由分說，順勢接過陸階手里的碗筷，轉(zhuǎn)身避了出去。

    桌上飯菜冒著熱氣，一道槐花炒雞蛋，更是色香味俱全。

    可林半夏就只是垂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米飯。

    很快，陸階坐在了她的對面。

    林半夏不自在起來，左看右看，就是不敢抬頭看陸階。

    她能感覺到陸階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她身上，可此時，她不敢多想，只想鉆進(jìn)夠厚的沙里。

    陸老太太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張紅色請?zhí)?，還有一個喜糖盒子，擱在了桌子一角。

    沒發(fā)現(xiàn)桌上兩人的異樣，取出老花鏡，自顧自地說：

    “時間好快啊，隔壁趙家老二就要接媳婦了?！?br/>
    面露感慨地?fù)u搖頭，“陸階，你看看?！?br/>
    把請?zhí)麥惖疥戨A面前，上面印著手牽手的卡通小人。

    “給我看什么，您不認(rèn)識字嗎？”陸階裝作不懂，繞開話題。

    陸老太太狠狠瞪了陸階一眼，飯桌上也不想多說。

    “老二請了咱們一家，我人老了不喜歡去湊熱鬧，陸階，你帶上禮金去吧?！?br/>
    又看向旁邊安靜坐著的半夏，和藹地說，“半夏，你也去看看，那天人多著呢，就當(dāng)沾沾喜氣?！?br/>
    說著，筷子移動，夾了一筷子槐花雞蛋放進(jìn)林半夏碗里。

    林半夏點(diǎn)頭接過，“好，就是旁邊的趙大叔嗎？”

    “是啊?！标懤咸尞惖攸c(diǎn)頭，“你認(rèn)識啊，小夏?！?br/>
    對面的陸階的也抬頭看著看向林半夏。

    林半夏放下了筷子，面露猶豫，“也不算認(rèn)識?！?br/>
    村口是老年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放著幾根勉強(qiáng)能坐的長椅，每天早上八九點(diǎn)就坐滿了人。

    旁邊有一個方正的四方桌，則聚集著下象棋的幾個老爺子。

    局勢僵持，酣戰(zhàn)最盛的時候，里里外外圍著不少人。

    某天林半夏閑來無事，看著天氣好，就繞著村子散步。

    剛巧，走到村口的時候，四方桌邊爭執(zhí)四起。

    對弈的兩人，一人皺緊眉頭，舉棋不定，一人呷著茶水，神情悠閑。

    懂的人多，但真正會下的人少。

    旁邊圍著的人，指著棋盤，一個說該下這，一個說下這就全完了。

    指手畫腳的聲音咋咋呼呼，聲音越來越大，大有把小小棋桌掀了的架勢。

    那位眉頭緊皺的大爺還沒說什么，對面坐的人，放下茶杯，黑沉著一張臉。

    瞪著那幾個人，底氣十足地說，“來嘛，你們一起，看你們知道走哪不。”

    周圍的聲音沒停下，但小了幾個度。

    “趙老頭一手棋下得確實(shí)厲害?！?br/>
    “開局就炮二平五，這一個當(dāng)頭炮給對了的?！?br/>
    ……

    林半夏被那熱鬧吸引過去，伸著頭，從人群中找到一個角落。

    被稱作趙老頭的老人，脊背板的筆直，穿著一件黑色褂子，國字臉，留著很短的胡髭。

    此刻臉上得意滿滿，不僅是因?yàn)橹車说姆Q贊。

    面對對手舉棋不定，他也不催促，一口一口喝著茶。

    似乎享受著這種勝券在握，看對方絞盡腦汁也還是輸?shù)母杏X

    時間流逝得越來越快，周圍看客的耐心也已經(jīng)殆盡，

    “算了嘛，老袁，下不贏?！?br/>
    “搞快些哦，一直想，有啥想頭?！?br/>
    老袁最后看了一眼棋局，嘆了口氣，把棋子往前一推。

    “認(rèn)輸?！?br/>
    趙老頭仰著下巴，掃了掃，“騰位置塞，一直坐到這，要生崽啊?！?br/>
    周圍圍觀的人瞬間發(fā)出一聲哄笑，老袁自覺丟了面子。

    重重哼了一聲，起身撥開人群，背著手走了。

    “還有哪個要來，抓緊時間?！?br/>
    周圍的人你推我攘，卻沒人敢上。

    輸了倒是小事，主要這趙老頭說話毒，認(rèn)輸不算，還要狠狠戲謔一番。

    棋局下完，沒有人再上，圍著的人也陸續(xù)走了。

    林半夏這時顯露了出來，年輕的面孔在這群年逾古稀的老年人中，格外引人注意。

    趙老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娃，以為是村里某個小輩。

    沒有放在心上，不客氣地說：“看啥子，你也想來一局嗎？”

    “可以嗎?！?br/>
    長時間下過棋的人，看見棋盤難免會手癢。

    “你會不喲?！?br/>
    “會一點(diǎn)?！?br/>
    趙老頭收棋的手頓了一下，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女娃還真有這個膽子。

    看了看天色，還早。

    不情不愿地?cái)[回棋子，“好嘛，那我就陪你耍一盤，輸了莫哭哈?！?br/>
    林半夏了然地笑了笑。

    在石桌前坐下，幫忙擺好棋局。

    林半夏的棋還沒移到，趙老頭的馬已經(jīng)“啪”的一聲跳好。

    拿起腳邊的茶杯，擰開蓋子，往喉嚨里灌了一口，嘬著牙花子，轉(zhuǎn)臉往地下呸出一片茶葉。

    林半夏沒抬頭，將炮移過當(dāng)頭的位置停下。

    趙老頭目光一定，很快地看了一眼林半夏的下巴。

    “你這炮二平六的開局，不像是會一點(diǎn)的。”

    林半夏目光依然落在棋盤上，笑著說，“跟著家里人學(xué)了一點(diǎn)?！?br/>
    趙老頭從開始的不以為然，之后慢慢坐直了身體，到最后跟上一個拂袖而去的對手一樣，臉色凝重，皺緊眉頭，

    茶杯來不及蓋上，立在腳邊的地面上，熱茶很快涼了個徹底。

    周圍的散去的老頭，見一老一少坐在一塊下棋，覺得驚喜。

    越看，越覺得驚喜，好奇的目光接二連三地落在林半夏臉上。

    反觀林半夏，從坐下到現(xiàn)在，臉上一直是淡然冷靜的樣子，身形都未動一下。

    林半夏的外公是個棋癡，暑假就喜歡帶著她上公園，囑咐完她別亂跑，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棋子就是一個下午。

    有時候沒有棋搭子，就讓林半夏替上，一來二去，她也學(xué)了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