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府內(nèi)難得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至少可以清凈兩天,至少讓她林聽白稍作喘息。
這段時間,突然的喪母,弟弟發(fā)病,贏王府宴到景曜殿一年為限的賜婚,其中有夾雜著外祖父被人誣陷的官司,以及與七皇子和贏王世子間的種種,甚至贏王世子為了救她而受傷,她又誆騙七皇子去青州找繡娘,最為費心血腦力的就是她處心積慮的設(shè)局扳倒周氏。
這一切,對于一位十四歲的深閨小姐來說,無異于折磨甚多,在經(jīng)歷了如此多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是是非非下,林聽白身心俱疲不已。
然而一切并未結(jié)束,只是她暫時站了上風(fēng)而已。
贏王世子走后的晚間,林澤宏就來了找她談話,父女二人斜對角的坐了,一并丫鬟皆被屏蔽到了屋外。
林澤宏開門見山的直言道:“今日贏王妃突然來訪,顯然你也應(yīng)該看出她似乎對你頗為不滿,對于此事,你作何看法!”
林聽白垂眼看著腳下青磚石面上的云紋花式,清聲回道:“贏王世子受傷實屬因聽兒而起,甚至險些喪命,贏王妃對聽兒不滿也屬于情理之中!”
林澤宏眉頭一蹙,沉聲道:“雖是情理之中,但是整件事并非過錯全都在你,如果不能挽回贏王妃對你的看法,那么今后你的道路必將難行!”
林聽白自扶椅上站了起來,盈盈躬身以禮,垂首問父親:“那么,依父親意思,聽兒該做些什么!”
林澤宏肅穆的面上,難得有了一絲松緩,吩咐道:“為父已命福叔去準(zhǔn)備了一份厚禮,明日,你親自去贏王府登門拜訪次!贏王妃突然回京,咱們至少不能缺了禮節(jié)!”
林聽白頷首應(yīng)道:“是,父親!”
林澤宏把玩著手中茶盞,沉吟片刻,方又道:“原本該有你母親陪你一同前去的,方顯禮節(jié),但是,你一人前去為父并不擔(dān)心,該怎么說,你應(yīng)該都能料理的好吧!”
林聽白自是明白父親的意思,淡淡的點了點頭,違心回道:“聽兒明白!父親盡管放心,母親在病中不能陪聽兒前去,聽兒會待母親向贏王妃請罪的。”
她真不知,父親準(zhǔn)備將母親去世的事情瞞到幾時,又要怎么收場!
林澤宏微微一笑,頗顯滿意,捧了茶盞輕飲一口,贊道:“你一向冰雪聰明,為父很是驕傲!”
林聽白淡淡一笑,垂了眼瞼,并不搭話,心底卻起了幾分厭惡!
林澤宏又略坐了片刻,見該囑咐的皆以囑咐,起身準(zhǔn)備離開,行至房門前,驀的停了腳步,轉(zhuǎn)回身來凝視身后相送的女兒片刻,意味不明道:“聽說你連夜就將飛綠遣出了府外!”
林聽白聞言心頭一跳,不知父親林澤宏突然說了這么一句是何意思,面上不敢?guī)С龊?,保持了平靜,當(dāng)下回道:“是的,像飛綠這樣背棄主子的人,聽兒不敢留!”
林澤宏反背了手與身后,身姿挺拔的逆于門前昏暗處,逆在光影中瞧不清神情,又問道:“你是何時發(fā)現(xiàn)她不忠與你的?想必昨夜之事,并非偶然吧!”
林聽白聽罷盈盈一拜,歉意道:“父親,聽兒并非有意要瞞了您的,其實,自上次聽兒偷逃出府被您抓到后,聽府內(nèi)下人說過是有人向您稟報的消息,聽兒就在懷疑,是自己身邊的人故意為之的,但是聽兒知道,一定不是父親您,而是府里的其他人,聽兒私心里絕對不允許聽兒身邊有這樣吃里扒外的東西,所以,偷偷囑咐花開注視的身旁的每一個人,只是沒想到,飛綠背后的人會是周氏,而昨日之事,也確實是碰巧偶然就發(fā)現(xiàn)了,聽兒猜,如果換父親是我,父親也定會這樣做的,已換自身安全!”
言道最后,林聽白故意放慢聲調(diào),抬眼含了倔強與認(rèn)真看向父親!
昏黃中,林澤宏稍動了動身子,似贊賞,又似譴責(zé)道:“不想活著束縛與監(jiān)視中自是無可厚非,但是,你又怎么敢肯定,一定不是我派的人呢!”
林聽白隨即正色道:“因為父親從來都是防患于未然,決定不會在聽兒出錯后,才糾正聽兒的!”
林澤宏輕哦一身,繼而轉(zhuǎn)身大步推門離了開。
直目送父親出了院門,林聽白才放了內(nèi)心的戒備與緊張,方才父親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她清楚的瞧見,父親唇邊難得的含了幾分得意的笑意,想必,他對自己如此行為暫且并未覺得不妥,或者,也可以說,還有幾分贊同的意味!
次日一早,林聽白早早的起床梳洗,穿了一身鵝黃色綴繡花珍珠的百褶長群,外罩了胭脂淺粉色的紗衣,墨黑的長發(fā)半挽半散的束于腦后,用一根牡丹鑲寶石的流蘇步搖固定了,另別了幾處精致花鈿。
粉面上施了薄薄的一層胭脂,輕描了蛾眉,眼似流星,口似櫻桃,干凈且美好,合宜卻不招搖,真可謂美人如玉,玉如美人!
待收拾停妥后,林聽白帶了一行人一同出發(fā)上了馬車前去贏王府,一路快行,到了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晌午。
花開與半雪一邊一個的跟著,福叔帶了六個仆人捧了十二色禮盒在后,林澤宏此番準(zhǔn)備的禮物雖然不多,卻個個精致名貴,顯是用心討好不已的。
拜了名帖,贏王府的門童自進去稟報,等了良久,方有下人引了她們一行人進來贏王府,拐彎抹角的進了一處偏房,仆人道:“王妃現(xiàn)下正在正廳接待客人,請林小姐稍等!”
林聽白得體一笑,回道:“好!”,又轉(zhuǎn)臉示意花開,花開自取了銀子賞了這引路的仆人。
一時福叔帶人將禮物方與屋中,又帶了人下去退到屋外廊下等候。
林聽白轉(zhuǎn)身坐在扶椅中靜靜的瞧了瞧窗外日影,片刻,似自語道:“恐怕今日是要空等了!”
花開立在她身旁聽得清楚,遂靠近了,悄聲問:“小姐怎么這樣說!”
林聽白淡淡一笑,解釋道:“方才我們在府外的一個通報就等了良久,現(xiàn)下又被領(lǐng)到了如此僻靜的偏房靜候,可不是空等的跡象嗎!”
花開與半雪聞言對視了一眼,彼此皆是頗為擔(dān)憂,半雪低聲道:“連盞茶水都沒上,恐怕小姐不止要空等呢!”
林聽白垂眼收了目光,濃于鴉齒的羽睫撲靈撲靈的抖了抖,隨即笑道:“無妨!”
果然,直到太陽西沉,才有了一個打扮體面的大丫鬟來道:“林小姐,我家王妃今日事務(wù)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見您,還望您見諒!”
林聽白瑤瑤起身,坐了這么大半日,下肢還真有些酸麻,盈盈一笑,道:“贏王妃即是繁忙,那么聽白就先告退!請轉(zhuǎn)告贏王妃,臣女自當(dāng)改日再來拜訪,另外臣女父親備了一些薄禮,還望贏王妃笑納!”
就見那大丫鬟張口還欲說些什么,林聽白當(dāng)先轉(zhuǎn)身帶了花開并半雪離開,獨留身后大丫鬟急喚留步。
林聽白只做未聽見,留步做什么,無非是不能收了這些東西的廢話。
院外候著的仆人又將她們一行人引了出去,待上了馬車離開時,天色已經(jīng)擦黑,果然是空等了半日。
這贏王妃真是好大的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