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沒能說服阿喜，只能遺憾將人送走，雖說董家這筆沒成，但他也沒蠢到斷了阿喜這邊的買賣，等看著阿喜走遠(yuǎn)后，便從鋪子后邊離開。

    這邊阿喜出城后，一行人往家里趕。

    行至半路時忽然暗下來，擔(dān)心會淋了雨，劉三叔加快了速度，只是這牛的速度只有這般，距離村子還有一二里地時，灰蒙蒙的天，豆大的雨水掉落下來。

    谷子從牛車上下來，一路跑著回家，等阿喜和英子趕回去，院子內(nèi)曬著的菜已經(jīng)被谷子給扛到屋檐下了，可還是淋濕了不少，原本快曬干的菜，這會兒還得再多晾上兩日，阿喜讓他先進(jìn)屋：“別凍著，先將衣服換了。”

    擦干頭發(fā)換過衣裳，再在屋檐下拉起繩子把淋濕的菜吊上去，屋外已經(jīng)是霧雨蒙蒙的景象。

    涼意順風(fēng)吹入，凍的人不禁豎起汗毛，一陣秋雨一陣?yán)?，十一月過后，就正式入冬了。

    待雨勢小了些后，阿喜打傘去了后屋，取了幾個芋頭，洗干凈后切片上鍋子蒸熟，用搟面的杵子將其搗碎后，重復(fù)的做這個動作，直到芋頭泥變的粘連，提起杵子時能帶起來，不再有芋頭顆粒，將搗好的芋泥放到灶上保溫。

    這算是張喜兒印象中的菜，阿喜得以改進(jìn)了些，從瓦罐中取出腌菜，過水切絲，再和了些腌肉炒制，放入切散的老豆腐，悶出漿后起鍋做佐菜。

    三個人坐下時，屋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阿喜在碗里舀了芋泥，再澆上一大勺子的佐菜，濃郁的香氣頓時散開。

    淋了雨后，一碗熱乎乎帶著辛辣的吃食總能讓人暖起來，谷子呼呼吹了兩口后就迫不及待，說話也含糊不清：“嫂子做的真好吃。”

    阿喜看向屋外，拓寬了些許的屋檐，只要不是遇到大風(fēng)天，屋檐下不至于都淋透，等天氣好一些，她再叫人在屋檐外加蓋個棚蓋，這么一來院子里收上來的都能放在里面。

    也幸虧將屋子給修了，阿喜印象中，年初張喜兒嫁過來后，開春遇了幾場雨，家里漏了好幾回，這房子當(dāng)時起的就比較急，手頭又緊，也沒錢好好弄。

    吃過飯后，屋外的雨小了些，收拾過后，阿喜坐在屋內(nèi)，點了燈，從柜子內(nèi)取出錢袋。

    繡鋪中，掌柜今日給了她五兩銀子，二兩是上回余下的兩成，三兩是客人賞的，筆上回還多。

    如今手頭上，林林種種算下來，有個十兩。

    上橋鎮(zhèn)上的鋪子，便宜些的月租就得二三兩，貴一些的就不必說了，若想將整間鋪子盤下來，沒個百兩銀子是下不來的，想做這繡活買賣，倒不如省去這鋪子成本。

    阿喜將今日在另一家繡鋪內(nèi)買來的底子取出，這是她特意挑的，五六日內(nèi)繡好帶去會焦，還有她自己調(diào)的脂膏，且看這一回能不能在那兒有些收獲。

    屋外已經(jīng)是夜深，幾個時辰后，遠(yuǎn)處的山頭上，天漸漸灰白，雨停后的清晨，福田村被霧氣籠罩，天又冷了許多，趕早出門的人已經(jīng)拿出夾襖，待到太陽升起，河灘那兒又熱鬧起來。

    阿喜與英子一起，將地里的菜割回來，洗干凈后瀝水。

    地里的大白菜不久留，只能做酸白菜，忙乎了一早上腌了兩缸，阿喜留空去了一趟王家買肉，回來路上正巧遇上了從地里忙完回來的江氏。

    自打上回谷子與孫寶來打過架后，在路上打了照面，兩家人都不打招呼。

    可到底心里存著不樂意，早前都是她說人家，從沒吃虧過，所以江氏一直是咽不下這口氣，眼瞅著阿喜走過去，心頭起意，拉了旁人就道：“你說那江三家，日子怎么越過越好了?！?br/>
    “日子過好了還不妥，這不挺好?！?br/>
    “她哪來的錢，又修房子又買肉的，還常去鎮(zhèn)上，我看到好兩回了，背簍里裝著可不少。”江氏想到那日人家說起江三家修房子時的事，“以前江嬸生病買藥的錢都得借，半年不到她哪里來的本事。”

    別人被她這么一說，也覺得有些道理，那時江三出事，大伙兒都說這下日子是不好過了，但也沒瞧見他們難過，眼瞅著是越來越好。

    “不是把地給租了?！?br/>
    “租那點值多少錢?！苯虾鋈幌氲绞裁?，眼珠子溜了下，“說是租給喬家，你說她和喬家會不會有關(guān)系，上回她還不是搭了喬家的牛車去鎮(zhèn)上?！?br/>
    旁人有些詫異：“這話可亂說不得?！?br/>
    江氏哼了聲：“我亂說什么了，身正不怕影子歪，那你說她哪里來的本事？”

    “可別弄出些閑話來，她年紀(jì)輕輕撐著一個家不容易，興許是江嬸過去留下的，那江老頭以往好歹在鎮(zhèn)上做過幾年活計，有點底子也不奇怪?！?br/>
    不能一塊兒說閑話，江氏便有些興趣缺缺，不陰不陽道：“那倒是，雖說江嬸是后頭娶的，好歹也是媳婦。”

    說完后江氏朝家里走去，也沒留意后邊有誰。

    田氏目送了江氏走遠(yuǎn)后，腳步頓了下，眼底微閃，忙往家里趕去。

    籃子內(nèi)的菜都來不及取出來，進(jìn)屋就找江大海：“當(dāng)家的，咱爹去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是不是都給分了？”

    江大海坐在桌旁，正在編簍子：“你問這做啥？”

    “咱爹是不是還給二娘那邊偷偷留了東西，我是越想越不對，張喜兒哪來的這么多錢，做喪事時還欠了的，這就有錢修房子了，她說是大河留下的，大河當(dāng)初出門去，手頭拿的那點銀子咱還不清楚么?！?br/>
    江大海抬起頭看她：“你聽誰說的？”

    “這還用聽人講，你不奇怪啊?！碧锸纤銇硭闳ザ加X得不對，所以篤定的很，“肯定是咱爹還給他們留了東西，叫她給賣了?！?br/>
    江老頭的木匠活做的很好，這門手藝后來傳給了老二家，以往在鎮(zhèn)上做活，掙的錢也好看，有點家底也正常，但這些在江大海眼里，都是已經(jīng)分了的，畢竟他那老爹從山上抬下來時人就不行了，事出突然，走的又急，哪有功夫留東西。

    “能有留下的就不會欠錢了，你整日琢磨些沒用的?！苯蠛λ脑挷⒉恍?，“那邊不可能留東西?！?br/>
    “那也說不準(zhǔn)，以前二娘是舍不得用，想留給谷子他們也不一定，現(xiàn)在可說不好，那張喜兒，指不定哪天就走了。”田氏嘀咕著，要不然哪來的錢？

    “你有那閑工夫，把盼弟的事去辦了?！苯蠛⒅窈t擱下進(jìn)了進(jìn)屋，手里拎了個小煙袋，一看就是要出門去。

    田氏趕出去，本還想說兩句，瞧見院子里的雞把她那剛割來的菜給啄了，哎了聲忙前去驅(qū)趕，等她回過神來，江大海早就走遠(yuǎn)了。

    田氏看了眼灶屋門口的女兒，啐道：“還愣著干啥，快拎去洗了?！?br/>
    指使著兩個女兒干活，田氏尤不死心，特意去了一趟江家外看，這一盯吶，竟還持續(xù)了好多天。

    天天瞅著他們下地干活，收菜回家，也沒瞧出什么苗頭來，唯一要說有的，就是瞧見阿喜腌了肉拿出來晾吊，屋檐下，苞米串旁紅剌紅剌掛著，倒叫人眼饞的很。

    等到阿喜請人來在屋檐外敲了棚頂，這已經(jīng)是五六日后了，盡管田氏沒盯出什么來，可她深覺得事情不簡單，一直到阿喜再出門去。

    十一月二十開外，上橋鎮(zhèn)周圍的天已經(jīng)很冷，出門呵口氣都能見霧，日長變短，清晨天未亮阿喜出門，英子將裹了餅子的包袱遞給她，又跟了一路，與谷子一塊兒在村口送她。

    劉三嬸他們不得空，這回阿喜搭的是別人家的，一路說過去時間過得也快，到了鎮(zhèn)上先去過衙門，繼而到牙行，牙行那邊還沒出發(fā)，阿喜交了路費，就在后邊等著。

    辦個時辰后牙行里邊裝完貨，阿喜和幾個人一道跟在后邊，有兩輛馬車供他們搭乘。

    與阿喜同一輛的是兩個婦人，一老一少，聽意思是到會焦探親，阿喜也借了個探親的名義。

    馬車行至半夜才休息，幾錢銀子借乘過去，也就供個熱火，阿喜簡單用餅子湊了熱水對付，待天將亮?xí)r問了車隊里的人，在附近尋了水，洗漱了下。

    從上橋鎮(zhèn)到會焦，腳程得四五日，像這樣的送貨馬車，也得三四日，有些都是日夜兼程的趕，誰也不會為后邊捎上的這幾個人多休息，等到了第三日晚上，老婦人的臉色就有些蒼白，東西也吃不下，眼看著是要生病了。

    所幸第四天正午時到了會焦城外，阿喜得知他們會在這兒停留一日，問清了明早出發(fā)的時辰后，沿著城門跟隨人流進(jìn)去。

    映入眼簾的是數(shù)座二三層高的樓屋，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會焦位于青州邊界，算是周邊幾個鎮(zhèn)子的集聚中心，所以人格外的多，鎮(zhèn)上的一些人三五不時會到這兒來，對上橋鎮(zhèn)而言，這也是最近的。

    阿喜問了路，朝一家繡樓走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才到別人說的繡樓，二層的樓位于街市的左手邊，門面很大，里面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也多。

    阿喜正要進(jìn)去，里面忽然走出一群人來，為首的婦人打扮的端重，神情嚴(yán)肅：“在哪兒？”

    四五人呼擁著朝另一邊走去，阿喜邁上臺階，發(fā)現(xiàn)這繡樓里的人都集中在左側(cè)，那兒掛著幾張畫，眾人正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