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遙遠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瘸一拐走進來的兒子：“天天,你的腿怎么了？”
衛(wèi)天天低著頭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聲：“摔了一跤?？醋钚滦≌f上-_-!樂-_-!文-_-!小-_-!說-_-!網(wǎng)百度搜索”
衛(wèi)遙遠幾步走上去，扳起他腦袋,就見白乎乎的小臉上一大塊烏青,明顯是被人揍的。衛(wèi)天天扭著頭要躲開：“你干嘛呀你?！?br/>
“跟人打架了？”衛(wèi)遙遠扶著兒子的肩膀不放,“跟誰打架了？”
她兒子的戰(zhàn)斗力她最清楚了，別看小胳膊小腿,撂倒幾個三大五粗的成年男人是沒有問題的,到底是誰啊,難道也不是人？
衛(wèi)天天被她一疊聲的追問，委屈勁上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口氣倒是很生硬：“男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說完,硬著掙開她的懷抱，一瘸一拐地進了衛(wèi)生間。
隔天回來，剛剛消去烏青的臉上又多了點小傷口，神色間卻滿是興奮。衛(wèi)遙遠狐疑地給了盛了第三碗飯：“天天，你不能這樣了，傷口愈合得再快，也不能隨便打架?！?br/>
衛(wèi)天天含含糊糊地應了一下，扒了會飯，忍不住抬頭問她：“媽，我爸打架厲害不？”
衛(wèi)遙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挺厲害的?！?br/>
衛(wèi)天天再次埋頭苦吃，吃完飯居然還拍著翅膀在屋子里遛了會彎，說是要鍛煉翅膀。半夜醒來，意外地發(fā)現(xiàn)兒子還在客廳拍翅膀練習。
衛(wèi)遙遠覺得這個問題大大的有，正正經(jīng)經(jīng)一學生，不好好學習，一門心思想著暴力和□——是她的教育方式出問題了？
衛(wèi)天天卻不知道她的煩惱，放學后在衛(wèi)生間小隔間里脫下鞋子，塞好增高鞋墊，這才雄赳赳氣昂昂地大步往校門口走去。
那個高個男果然在門口等著。
兩個你瞪我瞪你地一齊往小公園走，男人還是那么八婆：“每天那樣晚回去，你媽媽真的不擔心你？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衛(wèi)天天挺起胸膛，“我爸爸打架從來沒輸過，一個能打幾十個！”
季鰩臉色刷得黑了下來，一個能打幾十個，那就不可能是那株水仙花了。是什么？野豬？豹子？
衛(wèi)天天“哼”了一聲：“怕了吧！”
季鰩嗤之以鼻：“你贏了我再吹牛，小矮子?！?br/>
“你才小矮子！”衛(wèi)天天氣得差點直接解碼狂化，“我媽說了，我這是大器晚成！等你死了，我還風華正茂！”
“你……”季鰩嚇了一跳，“你媽媽知道……知道我了？”
衛(wèi)天天大言不慚地撒謊：“廢話，我媽媽說了，像你這種貨色，我爸爸一拳就能把你打殘了。”
季鰩聽得又怒又傷心，卻又完全找不到發(fā)泄的地方，失魂落魄地想：原來遙遠這么討厭我，原來我們真的沒可能了……
衛(wèi)天天走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落在后面：“快點??！”
季鰩瞅著前面白白嫩嫩卻滿臉悍色的小孩，突然就覺得沒勁極了。
“不打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衛(wèi)天天不干了，他昨晚剛想出幾個新招呢，讓他跑了去哪兒找這么好的對手。
“喂！喂！”衛(wèi)天天小跑著跟在他后頭，“你別跑啊，我爸爸雖然厲害，又不讓你跟他打，我跟你打，你打贏了我再跟我爸打。”
季鰩腳步不停，瞥了一眼：“你贏過我？”
衛(wèi)天天干咳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完全解碼，完全解碼了打，肯定是我贏。”
季鰩停下腳步，對，完全解碼就能知道奸夫是誰了！
衛(wèi)天天摩拳擦掌，干脆把校服外套都脫了，季鰩猶豫著看了看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打不打！”
“打！”
季鰩腿長，認真走起來衛(wèi)天天就得小跑才勉強跟得上。
“你急什么呀！等等我！”
“快下雨了?！?br/>
“烏鴉嘴！下雨了也不關你的事啊，感情還得回家時候衣服啊……”衛(wèi)天天追了幾步，突然有點后悔穿了增高鞋墊——一會兒全脫了化身了，完全沒效果了。
兩人緊趕慢趕，總算趕在暴雨前夕到了小公園。
真是前夕，一趕到就嘩啦啦傾盆而下了。
那雨也像是憋了十幾年氣，下起來又兇又猛，雨滴砸到身上都覺得疼。衛(wèi)天天迅速地收起翅膀，鉆到小涼亭里避雨。季鰩也趕緊跟了進去。
“阿嚏，阿嚏！”衛(wèi)天天抱緊胳膊，一個勁地打噴嚏。
季鰩瞅了眼他身上那件小得有點可憐的無袖小背心，忍不住又嘮叨：“你就不能把外套穿回去了？”
他真的是老了吧，怎么就這么事兒媽呢！
衛(wèi)天天搓著鼻子搖頭：“都掉泥地里了，臟死了?！痹缰谰筒荒敲醇敝撏馓缀鸵r衫了，耍帥果然沒有好下場，衣服扔到地上，再一下雨……嘖嘖，衛(wèi)天天嫌棄地看了眼不遠處的臟衣服。
季鰩瞪他：“那你明天穿什么？帶回去讓你媽洗？你知不知道體諒！”
衛(wèi)天天詭異地看他：“你管誰洗，那是我媽，又不是你的，你干嘛天天把我媽掛嘴邊？當心我爸揍你！”
季鰩噎住一般看著他，看了一會，脫下外套甩他頭上，氣洶洶地冒雨沖出去，把小孩的外套撿了回來。
衛(wèi)天天裹著他的外套，把腦袋也包了進去，就留雙眼睛露在外面：“哎，不用撿，我媽知道我衣服容易破，特地給我多訂了幾套……”
“那也不能浪費！”季鰩狠狠地打斷他。
衛(wèi)天天皺眉：“你比我媽還像中年婦女?！?br/>
“中……”季鰩覺得身上的濕衣服簡直帶著寒氣，“你怎么你那么說你媽媽，你媽媽怎么就中年婦女了？她……她……”
她是他辛辛苦苦養(yǎng)回來的，從只能在顯微鏡里看到的小小細胞到培育成胚胎，再到嬰兒、到幼童、到牙牙學語……
一年又一年，跟春筍似的拔節(jié)而起。這么當女兒一樣養(yǎng)起來的戀人，怎么就成了中年婦女？！
衛(wèi)天天也覺得自己說得過了，不大甘心地反駁：“我又沒說她，我說你……”
季鰩干脆不理他，盯著外面嘩啦啦的大雨出神。
衛(wèi)天天百無聊賴地在涼亭里走了幾個圈，扯了扯他衣服：“喂，生氣了？”
季鰩不搭腔。
衛(wèi)天天猶豫了會，瞅了瞅他濕漉漉的襯衣，伸手輕輕地抓住。
季鰩只覺得背后突然一暖，身上的濕衣服迅速地已肉眼可見速度烘干了。他忍不住低下頭，衛(wèi)天天一臉臭屁地捏著他衣角，小臉紅撲撲的，身上就更烤爐似的又燙又紅。
季鰩生氣不下去了，怎么說，也是遙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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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來得太突然了！
衛(wèi)遙遠趕到學校，早已經(jīng)人去樓空，傳達室大爺也說衛(wèi)天天一下課就背著書包走了，壓根沒有什么課后活動。
每個公交站她都找遍了，也完全沒有孩子的蹤影。
衛(wèi)遙遠開著車，雨刷不斷地把妨礙視線的雨水清理掉，視野里卻還是沒有衛(wèi)天天的影子。
到底去了哪里？
衛(wèi)遙遠又把小區(qū)附近的街道都跑了個遍，又給班主任老師打了電話，還是完全沒有消息。
班主任也很著急，沒過幾分鐘就撥了回來：“天天媽媽，有同學說看到他跟一個陌生男人往學校附近的小公園去了?！?br/>
衛(wèi)遙遠愣?。骸澳吧腥耍啃」珗@？”
“對，說是每天一放學就來接他?！卑嘀魅卧囂街鴨?，“不是你們家親戚？”
衛(wèi)遙遠一邊調轉車頭，一邊否認掉了：“我去公園那看看，我……”衛(wèi)遙遠下意識覺得不會這樣巧，心跳卻還是砰砰砰加快了。
“天天媽媽不要著急，不要一個人去，你在原地等我，先報警！我馬上就過來！”
衛(wèi)遙遠覺得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開始發(fā)燙了，嘴巴訥訥地回不出什么話。車子拐了個彎，沿著班主任描述的小路往前開去，周圍的林木開始茂盛起來。
“天天媽媽，你可不能沖動，”班主任在電話里叮囑，“我現(xiàn)在打車過來，你在哪個位置？”
暴雨小了一點，小路卻愈來愈狹窄，衛(wèi)天天下了車，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濕透了。
小公園荒敗已久，草木雖然茂盛，卻都各自任性瘋長，在習慣了整齊規(guī)劃的現(xiàn)代人看來就有那么點不美觀。
她最先看到的是衛(wèi)天天那件臟兮兮的校服外套，掛在樹枝上，在雨中顫悠悠地晃著。然后才是頭碰頭一起下棋的季鰩和衛(wèi)天天。
下的是很常見的五子棋，借著那點路燈燈光，拿樹葉和樹枝做棋子，還不時因為風吹亂了樹葉而吵鬧。
“我明明下在這里，是風吹亂了！”
“吹亂了就是老天爺要你輸了！”
……
衛(wèi)遙遠撐著傘，呆立在原地。
這就是所謂的父子天性？
季鰩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頭看了過來。
隔著重重雨幕，就那么直直地看過來，手一松，成把的樹葉紛紛揚揚落里夜風里，灑了衛(wèi)天天一臉。
衛(wèi)天天跳起來：“還下不下??！這是耍賴！”
季鰩“哦”了一聲，轉回視線，那些樹葉把自制棋盤和腳面都覆蓋了，哪里還分辨得出哪些是被風刮的，哪些是他認真放上去的。
衛(wèi)遙遠的腳步聲卻清晰可聞。
明明那么大雨聲，明明哪里都是泥濘，他卻清晰地聽到她的鞋子踩上松軟泥土的聲音，聽到雨滴啪啪啪落在碎花傘面上的聲音。
那是他的遙遠啊——
他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淚一顆顆落在樹葉上。
他還記得那個輕淺的吻，輕輕的，軟軟的，風一樣消散了，抓都抓不住。
她總是能飛得那么高那么快，海天交融，他卻只能仰望，每天每天都仰著頭等待。等那一抹金色的身影在云端出現(xiàn)，等她張著雙翅俯身飛下來。
同伴笑話他是在做夢，一條滄龍肖想一只黃金羽鹓鶵。
“男人要勇敢才能贏得愛情——你想啊，每次都要她來救你，她怎么會喜歡上你？”
“水里才是我們的地盤，當然在水里才能最有男子氣概?！?br/>
“黃金羽最怕水了，你把她哄下來，哄到有金廚鯊的地方，然后我們大家一起幫忙，把鯊魚趕跑！”
“有什么好怕的，我們兄弟姊妹那么多，還怕鯊魚？”
……
衛(wèi)天天也看到了衛(wèi)遙遠，跳起來飛撲過去：“媽！”
衛(wèi)遙遠被他撲得把傘都丟了：“小心地滑！”
季鰩覺得手腳都沒處安放，僵硬地坐在原處，衛(wèi)天天指著他沖衛(wèi)遙遠解釋：“最近認識的一哥們——我媽！”
雙方都跟沒聽到他介紹似的，木頭似的對峙著。
衛(wèi)天天緊張起來，不會打架吧。
“真是我哥們，我們還下棋呢?！?br/>
衛(wèi)遙遠把手機塞給他：“跟班主任老師打個電話報平安，再好好跟老師道歉?！毙l(wèi)天天苦大仇深地接了過去。
季鰩終于鼓足勇氣抬頭看她，眼眶通紅，眼淚倒是悄悄擦干了。
衛(wèi)遙遠遠遠地站著，等衛(wèi)天天掛了電話，突然就問：“天天，跟爸爸說過期中考成績了沒有？”
衛(wèi)天天“哦”了一聲，猛然抬頭看向她：“爸爸？”
季鰩聽得傷心極了，誰不知道你有丈夫了！還非得這個時候提，丈夫丈夫，一丈之內(nèi)才算數(shù)呢！一丈之內(nèi)除了他壓根沒有適齡男性！
衛(wèi)天天也跟看傻子一樣看他媽：“我哪兒來的爸……”說到一半想起自己騙季鰩老爸很厲害，結結巴巴地改口，“老爸，老爸不是在家嗎？”
季鰩拔腿就往外走，衛(wèi)遙遠用力拍了衛(wèi)天天肩膀一下，給了他一個回去收拾你的眼神，拿起傘追了出去。
衛(wèi)天天一臉的莫名其妙，撒謊了要教訓他是沒錯，那個男人跑什么呀，似乎還哭了，大男人家哭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