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一股霉臭難聞的氣味從菜市場發(fā)出來，難以形容，有腐爛肉酸臭，有污水刺鼻的臭，簡直像是一座大糞坑。人來人往，有賣菜賣肉的，有賣水果的，有賣金銀冥紙的。還有一個很臟的土地公神位在菜市口。有人在賭三公，有公然開番攤賭枱的叫叫嚷嚷，到處是雜亂無章。

     : : : :　　這是廣州黃埔白沙街菜市，貧窮人的菜市，附近堆住很多碼頭苦力、人力車夫，小攤販。菜市西口圍了一大群人，有人在演神功。

     : : : :　　清末經(jīng)白蓮教大規(guī)模利用民間宗教包裝的神鬼之說極其流行，矛山、韓山、神通等，佛道巫術(shù)混成一體，符咒、符水、上童、使鬼，各施各法。

     : : : :　　“彌勒金剛，急急如律令?！币晃皇莅字心昝撋仙硪拢厍百N上黃紙紅咒字符，扎馬錘腳地手指劃劃大叫口令。

     : : : :　　“喝，金剛附體，神靈罩身，刀槍不滅?！笔轁h雙眼反白，手拿菜刀用力往自己腹部砍下去。說也奇怪，只見紅刀痕而身沒破損。

     : : : :　　瘦漢再用菜刀削紙，以表示此刀鋒利。群眾嘩然，有手抱小孩在旁驚哭了。

     : : : :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師傅今天有緣到此，佛法無邊，符咒護體，符水有病醫(yī)病，無病積福，結(jié)善緣家宅平安?！笔轁h旁邊一個更瘦的拿著錢箱向眾人化緣。

     : : : :　　“你們這些下三流騙術(shù)就是金剛附體?”一名身穿光鮮清掛的英俊少年向過來化緣的人說。

     : : : :　　“佛爺還要錢來干啥?彌勒天尊能起死回生，你可以嗎?”少年更大聲說。群眾都起哄，有些點頭稱是，有些報以噓聲。

     : : : :　　少年走到瘦白中年旁邊，從驚呆了的中年手上拿下那柄菜刀，直接往自已身上砍。眾人都嚇傻了。

     : : : :　　“啪，啪。”砍了兩下，果然絲毫無損。眾人越來越起哄，圍觀的越來越多。

     : : : :　　少年把菜刀舉起，在眾人面前用手把刀活生生地呦曲了。一片叫聲罵聲，是一柄錫刀，根本斬不開肉，但卻鋒利可削紙張。

     : : : :　　“但真正的彌勒是可以救活世人，普渡眾生?！鄙倌耆死^續(xù)向群眾說。

     : : : :　　菜市內(nèi)一棟兩層高的殘破石屋，四面都是攤檔，只有一扇破舊木門，內(nèi)里發(fā)出陣陣煙味。

     : : : :　　是煙館，清代華人聚集抽大煙的半公開場所。所謂大煙，就是用罌粟提練而成的鴉片煙膏，雅稱福壽膏。在歐洲，鴉片原為止痛劑，鎮(zhèn)定劑，是醫(yī)用藥物。十七世紀初，由荷蘭人率先連同煙草引入清域，后因清廷大規(guī)模禁煙，引發(fā)民間黑市買賣。英國人更大舉輸入鴉片，因清政府官員貪污腐敗，廣州海關(guān)勾結(jié)十三行大量偷運鴉片入境，而清廷皇室更巧立各種明目征收十三行稅金，成了皇家錢袋，導致有法不依，大煙流入無法禁止，而英國販賣者更在軍隊保護下大發(fā)毒財。

     : : : :　　煙館底層是共眾煙場，即買即抽，有專人服務。樓上是包廂，有茶有小點供應，還有按摩服務，邊抽大煙邊享受各類服務，是當時一種時尚娛樂。

     : : : :　　樓上窗旁站著兩個陰沉的男人，隔窗看著下面圍觀少年的群眾，看得一清二楚。

     : : : :　　“會長今晚趕到黃埔?！背橹鵁煹哪腥苏f。

     : : : :　　“聽說有重要事到廣州?！绷硪粋€說。

     : : : :　　“今晚黃埔江邊珠江樓，廣州其他堂囗大佬也會到。”抽煙的說。

     : : : :　　“你看看外面，有好戲。”另一個指出窗外那群聚眾圍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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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最近廣州出現(xiàn)很多神打的，要注意一下?！背闊煹恼f。

     : : : :　　窗外望過去，那群人為數(shù)過百，那少年還在滔滔不絕，突然他拍拍那瘦漢，然后把手上的斷菜刀插入瘦漢腹部，血崩流而出，瘦漢還未反應過來，在場所有人都驚叫起來。

     : : : :　　“彌勒天尊有起死回生的法力，百毒不侵金剛不壞?！鄙倌昕犊P地向眾人繼續(xù)說。

     : : : :　　“出人命啦?！迸杂^有人竭斯底里大叫。

     : : : :　　“眾鄉(xiāng)親不用怕，彌勒天尊已經(jīng)顯世在地了?！鄙倌臧迅怪械臄嗖说栋纬鰜?，滿地是瘦漢的血，少年扶著要暈倒的瘦漢，向群眾顯示涌血中的傷囗。

     : : : :　　一度極深的傷囗，血不停流出來，被扶著的瘦漢已經(jīng)雙眼反白。有婦女大叫掩面，有人當作行刑笑著看，大部份是驚嚇得呆了。

     : : : :　　“此人不會死，只是為顯明天尊再世，眾生得救?！鄙倌昴贸鲆粡堻S紙，大力抹在傷口上。

     : : : :　　血突然停了，真的停了，黃紙抺過傷口后，消失了。碗口大的刀傷消失了，像從未發(fā)生過。

     : : : :　　瘦漢傻傻的看著自已腹部，光潔整齊，除了有點血跡外，根本完好無損。

     : : : :　　眾人嘩然，有人跪下叩頭，有人哭出來，有人靜靜地呆了。

     : : : :　　少年把瘦漢推向人群，讓所有人親眼檢查。有人伸手摸，有人不敢動，這幕給在場所有人帶來極大震撼。

     : : : :　　“這是彌勒顯現(xiàn)，人人飲這作福符水，可保平安。”少年把染血黃紙燒成灰，掉在一壺食水中，分給群眾，人人搶著飲。

     : : : :　　“下月初四到江邊的懷恩亭，天尊親顯，救世扶傾?！鄙倌甏舐曄虬倜罕娦v，圍觀的興奮大叫，大叫。

     : : : :　　“天尊親顯，救世扶傾?！北娙舜蠼姓鹛臁?br/>
     : : : :　　菜市內(nèi)的殘舊石屋中，那兩名陰沉男人面上顯得更陰沉。良久不作聲，像在沉思。

     : : : :　　“是什么戲法?”抽煙的說。

     : : : :　　“找人查一查那人是那路的，裝神弄鬼?！绷硪粋€說。

     : : : :　　煙館一片迷朦，還有一股臭煙味。販賣鴉片是門賺大錢的生意，由東南亞種植罌粟，英國人運往印度提練，再運到大清，大多從廣州及上海入境。廣州由清廷欽點的兩廣總督把關(guān)，審批進囗特權(quán)給華人聯(lián)合開辦的十三行聯(lián)盟，再經(jīng)三刀會、新安等地下幫會分銷，層層倍利，大發(fā)毒財。而清廷裝作看不見，只管向十三行大征稅金，海關(guān)官員更肥得流油。

     : : : :　　當代人民認為鴉片是一種靈丹妙藥，甚至被當成一種神物。鴉片還有抑制食欲的功能，窮人家的孩子服食鴉片后可以減少饑餓感，節(jié)省食物支出。故此，幾歲煙民遍佈廣州。

     : : : :　　大清早，十二月寒氣迫人，霍冰怡在皇府內(nèi)散步，在觀察地形與每個拐彎出口，她在為以笏行動做準備。

     : : : :　　天國遺軍二十年來不斷查訪追擊當年屠殺太平天國的大清官員和將領(lǐng)，其中重點追殺殺害各天王的鷹犬。暗殺行動代號以笏，摘自耶教圣經(jīng)士師記內(nèi)，剌殺暴君的勇士名字，以笏。

     : : : :　　得知判刑翼王石達開及監(jiān)刑的當年刑部侍郎格拉森，將以退隱身份到他他拉皇府寄居暫住，霍冰怡即啟動剌殺行動。剛巧少主與他他拉兩位格格友好，便乘勢住入皇府。昨天沁倫貝勒詳細介紹了皇府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及地形，也知道沁倫將安排格拉森入住她建議的后花院那邊的頤生閣，使刺殺行動成功概率大大提升。

     : : : :　　霍冰怡慢步后花園，她在思考兩個問題。第一是她和她手下沒有人見過格拉森，第二是無論如何不能牽連到少主和傷害皇府上下，好歹他們都是朋友。

     : : : :　　她走到頤生閣，房門還是外面上鎖的，未有人入住，還未到，霍冰怡心想。

     : : : :　　穿過后花院的叢林，居然看見一片殘舊的村屋，明顯是無人居住的廢墟。大約六棟頹垣敗瓦的石房，大門和窗戶都破爛了，被枯黃的雜草圍住，有些墻壁還長滿綠色的青苔。

     : : : :　　霍冰怡看見遠處有一個人，一個老農(nóng)民，遠遠也看到他發(fā)白的辮子，他蹲著在用耙翻土，有些小蝴蝶在雜草叢中飛舞著，一片寧靜。這是一個很好的伏兵地方，人煙稀少，但又在皇府旁邊，而且沒有圍墻區(qū)隔，進可攻退可撤。

     : : : :　　她在一顆榕樹旁坐下，看著這片幽靜自然的風景，四目無人，人也放松了。的確，她多年未放松過，不斷的行動，不斷的內(nèi)疚。一年多前丈夫慘死后，她完全失去依托，生不如死。但眼見少主康復，又得洪義真?zhèn)?，華心體內(nèi)曼陀羅量場漸漸控制自如，正如無我所說，天下再難有人可以害他，這是霍冰怡最大的安慰。

     : : : :　　想著想著，她閉上眼睛，聽到鳥聲，聽到冬蟬振翅聲，她漸漸睡了，毫無防備下睡了。

     : : : :　　她半生隨夫戎馬生涯，見盡血腥殺戮，夜不能眠，在驚恐警惕中生活，甜睡是她夢寐以求的。自從那場白云山風雪后，她終於釋懷，袖里雙刀能解決些什么?能保護些什么?

     : : : :　　前天白云山那場突來大風暴，她搞不清是救了教堂內(nèi)的信徒，還是救了那大群暴民。但她知道已經(jīng)洗滌了她的心靈，無言地釋放了她內(nèi)心重擔和害怕，她像重生一樣。

     : : : :　　睡得很甜，毫無防備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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