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一樣的月

    “殺之滅之，永絕后患。”有人接話。君玥微微擰起了眉，開口微微帶著些許無奈，“我若是能殺，當初還救他，留他一命作甚？鄒奕派回來的人說了些什么？”

    “回陛下，將軍建議陛下早些回京。鄒將軍以為絕對不能讓夜華君離開舊都前往江南?，F(xiàn)而今，正在舊都展開搜索，不出半月能找到他們。鄒將軍想問，若是起了沖突，是不是要放？”

    君玥輕聲一笑?！白屶u奕自己做決定。有一點，絕對不能讓他們順利回江南。他們?nèi)羰沁^了江，不想要猶豫直接揮師過江。當然你們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彼氖种赣幸幌聸]一下地叩著桌面。

    “陛下，為什么現(xiàn)在不直接揮師江南？”

    君玥木然看著他，勾唇淺笑?！安怀桑皇侨f不得已，不能分散軍力?！币廊粢呀?jīng)到了無名城。誰知道什么時候，他若是起兵，他還沒有想好怎么解決？

    “緊遵陛下吩咐?！?br/>
    “另外，你們記得去河北十里地去看看?！本h正說著站起了身。

    “陛下”一聲驚呼，只看見那人話說到一半，君玥已經(jīng)起身向外跑去。誰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看見他飛奔離去。白色的衣角淹沒在回廊的盡頭，所有人是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君玥走入后院，只看見重華被奶娘抱著。見到他來，轉(zhuǎn)過了頭。紅紅的眼眶，顯然是剛剛哭過。

    “父皇”他張開手，要抱。君玥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爸厝A乖，父皇去看看母后?！?br/>
    別提母后還好，一提母后重華哇一聲就哭了出來。君玥抱著他不停地勸，“重華乖，母后沒事，乖。還有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忘了？”重華伸出手背擦淚。君玥伸手幫她擦著淚，然后急急將重華遞給一旁的奶娘。他推開了木門，走過過堂。走近她住的別院，只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喊聲。走得匆忙，他的下擺帶上了無數(shù)的落蕊。他走近，被輕櫻攔下。君玥也不問，直接伸手推開了她。

    輕櫻氣結(jié)，怎么有人脾氣這么不好？輕櫻開口，冷冷諷刺?！袄锩嬖谏⒆?，你進去干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說起來，舜華不讓所有人接近，卻沒有阻止眼前這個不知道何時來的侍女。這個侍女也不和其他任何人親近，似乎她只和舜華在一起。

    輕櫻看著他質(zhì)疑的眼神，微微一笑，“你管我是什么人?！狈凑恢兰词故驱埦h也奈何不了她。君玥默然看了她一眼，再度推開了她的手，伸手就要推門。

    “陛下，你確定要進去？男人進產(chǎn)房不吉利?！陛p櫻很緊張，伸手攔住。君玥理都不理她，直接就推開。輕櫻整個人一陣搖晃，從來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人。輕櫻伸手就抓，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可以進去。”

    君玥看了她一眼，耳邊聽見了她的尖叫聲。怒不可遏地推開了眼前阻撓不休的人。“滾”?！?br/>
    推開門后，很快關上。眼前是一道花鳥屏風，有侍女看見他走進，驚呼，“陛下，你怎么進來了？”君玥邁步眼看就要越過屏風，只看見有侍女跪下攔住。“陛下，請不要再前進了?！?br/>
    他的眼只是輕輕一掃，那侍女猛地低下了頭。突然她嘶啞的尖叫聲消失，君玥心一緊，越過身邊的人，越過了那道屏風?？粗谝е駥嵉牟?。大顆大顆的汗水滾落。他走近，接過了侍女手上的濕巾。輕輕地擦著她的汗。舜華神智已經(jīng)不清了，兩眼模糊卻還是感覺到了他的氣息。雖然很是難受，她卻還是不愿意讓他看見這樣的場面。

    她伸手推他，卻是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力氣。又是一陣痛，她伸手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淚水也止不住滾下。產(chǎn)婆也是滿頭大汗。她的手指從一開始的用勁到最后無力地落下，看著她慘白的臉，君玥質(zhì)問產(chǎn)婆?！暗降自趺匆换厥拢繛槭裁催@么辛苦？”

    “夫人這是第二胎，按理說也不會這么困難，怕是難產(chǎn)?！?br/>
    舜華已經(jīng)幾乎撐不下去了。她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氨菹?，夫人怕是不行了，千萬不能讓她睡著，她若是一睡我們就沒有辦法了。這忻城最有名的大夫出征了，怕是沒有人下針。”

    就這么說著，產(chǎn)婆拿手恰舜華的人中?；谢秀便钡匦褋?，卻根本沒有力氣。手被緊緊握著她努力地睜開了眼，汗水滑進眼里。看著她這樣，君玥整個人都腳軟。他低頭撫著她的額。他真的不知道原來生產(chǎn)是這么痛苦。當初她生完重華之后幾乎喪命。難道他要再失去她一次。他好怕，他的手都在發(fā)抖，聲音在哽咽，“舜華，不要放棄，他是你的孩子?！?br/>
    他扯掉了那條幾乎剝奪她呼吸功能的濕巾。她的嘶喊聲響起，他低頭吻了一下她幾乎咬出血來的唇。溫熱的淚滴落，舜華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一緊，張口咬住了他的肩。不知道過了多久，肩上的痛也已經(jīng)麻木。他彎腰一動都不敢動。直到她緩緩松開了口。整個人墜落。一聲清亮的嬰兒的啼哭聲響起?！盀槭裁匆M來？”問完話，她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陛下，現(xiàn)在要給夫人凈身，等一下要綁上腹帶。請陛下回避。”

    君玥抱著她起身，懷里的人那般纖細柔弱。放下她后退出門外。順利生產(chǎn)，產(chǎn)婆松了口氣，抱著孩子離開。片刻后收拾好了抱著孩子走來，遞給了君玥?！氨菹?，是個漂亮的小公主。”

    欣喜的聲音。君玥本不欲去接。轉(zhuǎn)頭不經(jīng)意間看見了那個孩子。走走的小臉，眼睛還瞇著，可是眉目間他恍惚看見了尹昀若。鼻子像極了尹昀若，可是她的唇卻又和舜華的一模一樣。雖然只是個小女娃，卻隱約窺見了那絕代的風華。

    君玥不接孩子，奶娘有些不知所措。懷里的小人兒緩緩挪動了下小身子，發(fā)出一聲呢喃。

    “父皇”一聲輕喊，君玥整個人一愣。側(cè)眼看見了重華。他伸手接過那個小娃。抱重華抱得多了，他抱孩子的姿勢也是無可挑剔的。小女娃呢喃了一聲，覺著很舒服，表情很是愜意。

    重華盯著眼前的小娃，有些不明所以。一側(cè)的輕櫻愣愣地盯著他手上的孩子。是個公主，她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她是八皇子的子嗣也是舜華的心頭肉。而她看龍君玥的表情，對于這身上流著不是他自己的血的小公主，似乎并不憎惡?？粗难凵褚沧矫煌?。

    待到日落時分。舜華幽幽轉(zhuǎn)醒。醒來，就看見了他。強忍著不適，她支撐著坐起身。君玥將孩子放到床榻，扶著她躺好?！暗刃菹蛄嗽俦Ш⒆??！?br/>
    “是女娃？”舜華側(cè)頭看著，漾起一絲滿足的笑。重華也在她身邊，爬著到了她懷里，扯著她的衣襟，喊了一聲‘母后’。舜華伸手攬著他入懷。她何德何能，這一輩子可以擁有一兒一女。

    “舜華有件事本來并不想在這個時候告訴你?！彼麄?cè)身，攬著她入懷。輕櫻端著藥走進的時候，看見了這樣一幅和樂融融的景象。她聽見龍君玥似乎有話要說，側(cè)身閃到簾后。

    舜華抬眼看著他，“什么事？”

    “夜華君和如初現(xiàn)在在舊都。他們有意回江南。鄒奕現(xiàn)在派人在舊都搜索相信不日就能找到他們?！?br/>
    “你你要抓他們？”她微微擰起了眉，“你說你之前并不知道夜華要去江南。是我，是那封信泄露了他們的計劃，是嗎？”不用他回答，她心里其實有數(shù)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這樣的一種感覺。是陰差陽錯吧，終歸是夜華沒事，她也就安心了。

    君玥嘆了口氣，“我不會傷他們一根毫毛。鄒奕會好好處理。只是不能讓他們回去江南。因為我不能腹背受敵。”

    “呵”舜華苦笑。事情演變成今日的局面，她也沒有想到。桑植的人要子嗣，現(xiàn)在是不是安全了，她生的是個公主。昀若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雖然身體已經(jīng)沒有那么不舒服，可是她還是好累。手本來摟著重華的這會兒卻是無力地滑落。她緩緩合上了眼。站得久了，藥味兒有些濃。君玥回頭看見了輕櫻端著藥走來。

    他扶著舜華起身，拍了拍她的臉頰。睡意朦朧的她睜開了眼，勉勉強強地喝下了藥。舜華睡下后，君玥命人去帶輕櫻。

    走在去書房的路上，被一前一后兩個人死死盯著。輕櫻膽寒。只是這個時候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是伸頭一刀。

    搖曳的燭光，帶著旖旎的香，這樣的香氣，是迷迭香的味道。她走進，緩緩地跪下?！敖o陛下請安?！?br/>
    案前的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孤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和尹昀若是什么關系？”

    “奴婢只是一介貧婦，得夫人照顧才有幸在夫人身邊伺候”?！?br/>
    “孤沒有什么耐心聽你解釋。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講清楚?！?br/>
    “奴婢賤命一條?！陛p櫻低頭看著地面，“若是陛下不信大可以將奴婢拉出去砍了。”

    君玥不怒反笑，“看來你是在舜華身邊呆的久了。知道孤不敢把你怎么樣。這樣你就認為孤奈何不了你？”他起身將手中的一疊信扔到了她面前。洋洋灑灑落下的紙張猶如雪花一般飄落。她看著那熟悉的字體，一陣冷汗。這些都是她的筆跡。他是從何得之？

    “凌舞閣，紫晶閣，這兩處的風聲可是很準的。沒想到你一切貧婦居然還能統(tǒng)領這樣的組織。但是凌舞閣可是在無名城境內(nèi)。在那里能風生水起，那么必定需要一個人的準許。你說我該怎樣想你和尹昀若之間的關系？”

    “既然陛下一清二楚，還有什么好問的？”說開了輕櫻反倒是安心了。至少她的性命是無虞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她伸手抹了抹汗。君玥木然望著她，“不論你究竟是為什么留在舜華身邊，孤只看見舜華很信任你。所以留你一命，只是今后你休想離開半步。任何消息也是，也就是說你對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br/>
    算你狠，輕櫻在心底狠狠開口。君玥默然望著她抬手。輕櫻緩步退下。走過長廊，經(jīng)過舜華住的別院。依靠在別院的梧桐樹下。看著那燈火闌珊。那個小女娃，真的好美，真的像極了那個風華絕代的八皇子。眉宇間那絲絲嬌柔更是勝過了那傾國傾城。她若是能回桑植她將會是所有人的驕傲。一如八皇子。只是而今的狀況，真的是無能而為之。

    “輕姑娘，你怎么也不進來？夫人正在念著你呢?！?br/>
    “恩?！陛p櫻答應著邁步走向別院。那偌大的花廳，重華正在作畫，一旁的貴妃椅上沒有看見人影?！爸厝A，你娘親呢？”

    “母后？”他抬頭，嘿嘿地笑，“輕姨”?！?br/>
    聽見他的喊聲，舜華微微睜開了眼。坐月子這些日子，連斜躺著都是一件難事。重華吵得沒有辦法，所以躺著看了一會兒。累了就回榻上休息了。重華正認真在畫畫也沒有發(fā)現(xiàn)。輕櫻進來的時候，舜華躲在內(nèi)室，地上灑了水卻還是熱得不行?？墒撬植荒芤婏L，憋得她整個人難受。微微撐起身，“輕櫻，是你嗎？重華”。”

    聽見她的喊聲，輕櫻拍了拍重華的頭，然后轉(zhuǎn)進了內(nèi)室。走到距離她最近的地方，輕聲一笑，“感覺還舒服嗎？”她說著在她的榻前蹲下了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雖然很熱，可是舜華沒有抽手?！拜p櫻，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彼p輕一笑，然后靠向床榻?！八慈A，小公主的名字你有想過嗎？有沒有想過進小公主還給殿下。她若是留在元芷，對她很不公平。你知不知道，她若是在桑植，她就會有至高無上的身份，她會獲得所有人的寵愛。她會得到所有的支持，她甚至可以凌駕人上。她會成為另一個你。甚至比你還要出色。至少他的父王的權力沒有被架空。她可以駕馭天下，你舍得她在這里毀滅?！?br/>
    “不要再說了。”舜華開口，聲音很是無奈?！拔也粫运降夭蛔屗娝母赣H。我不會讓她一生活的那么累。我不會讓她在皇室中長大。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身邊。我不會”她不知道她說了多少不會，可是她的心卻是越加的沉重。她連自己的都沒有能夠保證，憑什么許諾那不可能的未來。她緩緩合上眼。“我也不知道，輕櫻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可是我真的不能沒有她?！?br/>
    “那你有沒有想過殿下？”輕櫻有些火大。憑什么她這么自私?！澳悴幌耄钕戮驮敢?？”

    舜華伸手捂著嘴，“曾經(jīng)重華小的時候，我沒有手把手帶著他長大。你知不知道那一眼，他望著我完全陌生的眼神。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再承受一次那種痛楚。好痛，仿佛是拿著刀挖我的心”?！?br/>
    “你痛，那你有沒有想過殿下。這也是他的骨肉。以他對你的情誼，若是有朝一日見到小公主，小公主影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你覺得他會是怎樣的心情?！陛p櫻的心情平復了下來，語重心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br/>
    “我”舜華已經(jīng)沒有什么話可說了。輕櫻說的是對的，她不能這么自私。只是她又能如何。這些日子想了這許多的瑣事，卻依舊沒有想明白她該何去何從？

    輕櫻干笑了一聲站起身，“沒事跟你說這么嚴肅的話題。你好好休息，沒事的?！?br/>
    舜華淡然一笑，透過那撩開一半的小窗，看見了那一輪半殘的月。那淡淡的光華，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只看見它在變。悄悄地，她是不是也變了。不停地變著然后回到原點。她的心如月光一般涼薄。

    舜華生產(chǎn)之后的一個月，居然沒有任何新的消息傳來。而此時此刻，一直在舊都尋找夜華和如初的鄒奕，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一個月了，沒有收到他們回江南的消息，也沒有任何的關于尹昀若侵境的消息。

    這一日鄒奕收到消息說終于有了夜如初的蹤跡。帶著一千騎兵追擊而去。

    夜華君和兩人分開而走。鄒奕得到的線報是關于夜如初的。在舊都呆了整整一個月，換了無數(shù)家的客棧，民居，還有大院。之所以要在舊都留那么久，夜華是為了拖延鄒奕的軍隊。在等尹昀若的行動，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舜華順利產(chǎn)下一女的消息傳出去之后反倒是遲遲不見尹昀若有什么行動。而夜華也終于是等不急了。他決定要離開舊都。如初也沒有反駁。離開了江南接近兩個月，鄒子瑜還在江北虎視眈眈，加上尹昀若的兩萬人馬，如初愈發(fā)的覺得自己對江南很不上心。

    如初從南城門離開。很快就被鄒奕的人盯上。而夜華卻是大搖大擺請了人裝成客商。居然沒有被發(fā)現(xiàn)。如初一干人等喬裝卻還是被認出。鄒奕窮追不舍，一直從天黑追到天亮。如初的隨身侍衛(wèi)都已經(jīng)筋疲力盡。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的馬不行了?！?br/>
    如初自然之道，身下的馬已經(jīng)開始喘氣，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絕對要換馬，不然會直接暴斃?！皞髁羁祚R加鞭，到馬不能再跑的時候棄馬。分散開，不必跟著我?！?br/>
    “大人，屬下誓死也要守護大人。絕不會棄大人而去?！?br/>
    如初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定?！澳銈兘o我聽好，誰能率先回江南，替本官傳話，一切事宜交托太子殿下。若是殿下同本官都沒有及時趕回。讓張清大人全權負責一切，你們必須唯他馬首是瞻?！?br/>
    “大人”?！?br/>
    “另外，若是本官有事，將此事盡快地詔告天下?！痹t告天下，舜華就會知道，到時候他就算是真的沒有命回去，也至少給江南留下了一線生機。他只要她明白，他沒能力為她一雪前恥，沒能為她開創(chuàng)一朝。這半壁江山他定會竭盡全力為她守護。

    “謹遵大人吩咐?！?br/>
    如初說這么多，心里是打定了主意，若是真的回不去，身死于此罷了?！傲硗庥浀酶髡f，休書我擱在書房書架的第二層那本孫子兵法里頭?！边@一生，對于清幽，他所欠下的無論如何也無法彌補。

    “大人放心，若是有人回去一定將大人的話帶到?！迸d許是知道這一場戰(zhàn)毫無勝算。更是知道夜大人心里憂慮，所有人將他的吩咐記在心底。只要有一個人回得去，大人吩咐的事就一定要傳到。

    望著天上那一輪月。如初原本還有些擔心，這個時候卻只剩下平靜。該來的終于還是要來的。馬已經(jīng)不能再騎下去了。再下去也是折騰了這一批馬。他翻身下馬，解除了鞍繩，然后揚鞭。一群馬兒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揚起陣陣粉塵。如初望著他們離去，心里嘆息。最后讓它們幫一次忙吧。若是可以引開鄒奕一群人那就是上天庇佑。若是不成至少可以留這一群馬活下來的機會。

    “大人，我們現(xiàn)在是走？”

    “恩，我們該走山道，不從官道上走。能躲開他們的馬。若是他們也沒了馬，與我們而言又是公平的?！边@樣的夜，悶熱中帶著些許的涼爽氣息。走得快了急了，便會出一身的汗。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如初已經(jīng)氣喘吁吁。他從來沒有入伍，沒有訓練過，文弱書生經(jīng)不起這樣的跋涉。耳邊有一陣的兵甲撞擊聲。一陣一陣敲擊著心扉，靜靜的夜里，驚悚恐怖！

    無名城。

    已經(jīng)入夜，月又圓時，人卻未能團圓。依靠著木窗，月光灑落在他的手臂。展開了手，落下的月光從他的指縫落下。孑然一身，只有他一個人，人與影共兩個。他的手一點一點的收緊，想要抓住那流逝的月光?！八慈A”他的輕聲呢喃，驚動了一池的漣漪，月光如水。

    “殿下，李將軍的信函。”那晃動的簾外有人影閃過。他惶惶然地轉(zhuǎn)過了身，長發(fā)飄揚而起，殷紅的薄唇輕輕抿起?！澳眠M來吧?！?br/>
    “殿下”外頭的人掀起簾子，將信封遞給了昀若，然后很快地退到了外頭。拆開信，寥寥數(shù)言他看見了他等待已久的消息。小公主，他的舜華順利產(chǎn)下了小公主。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月光愈加的清冷。心一點一點的溫暖卻又一點一點冷卻。她還會回來他身邊嗎？看來是龍君玥將所有人都控制好了，隔了這么久才有消息傳來。她依舊還在忻城和無名城不過兩天的路程。只要一想到兩天的時間就可以見到他，他就再也坐不住。收到消息，他的小公主已經(jīng)有半個月大了。此時此刻他真的好想能夠抱抱她親親她。她一定和舜華一樣美，是他和舜華的公主。

    他會讓她成為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他一定會帶回她還有舜華。夜深人靜，他一個人一匹馬在出了別院的同時被攔住?！暗钕?，敢問殿下這是要去哪里？”

    “滾開?！睆膩硭际呛皖亹偵?，從來不惡言對人。只有在心浮氣躁的時候才會忍不住對人口出狂言。那侍從雖然位畏懼還是沒有躲開。“殿下現(xiàn)今的形勢，你外出請一定帶上親衛(wèi)?！?br/>
    “滾開”他是徹底的失去了理智，揚鞭，馬兒橫沖直撞，根本就不給他們機會攔阻。馬兒沖過，侍從連滾帶閃的躲開。他策馬向著城門而去。收到消息的李將軍，點狼煙，示意城門關門。陡然間無名城都騷動了。繁華的街本來就人潮涌動，燈火通明的街道，本來就人來人往，現(xiàn)在更是此路不通。昀若勒馬停在了街口。一身玄色的褻衣，披散的頭發(fā)，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身下的馬兒也停下了步伐。他翻身下馬，揚起的發(fā)絲，殷紅的薄唇緊抿。他從馬上落下，沒有驚起一絲的粉塵。他落地，即刻有無數(shù)的人圍上前。他微微擰起了眉。周邊人聲鼎沸。他微微抬起了手，衣袖掃過他猶帶著汗?jié)n的臉。絕代風華只在他斜眼一瞄間。有人撥開人群上前。是一個長相猥瑣的錦衣男子。一看見昀若，他兩眼發(fā)直?！懊廊恕彼氖忠稽c一點地伸近，就在要碰到昀若手臂的時候。

    手中的劍出鞘，他應聲而倒。眾人目瞪口呆，尖叫連連。趕來的士兵推開了一條路，將人群散開。李將軍上前單膝跪下?！暗钕?，請問殿下你是想要去哪里？”

    “本宮去哪里，用得著跟你解釋？”

    李將軍側(cè)眼看著那倒地的人，不由得問，“這是什么人？殿下何至于一怒之下動了殺機？”

    昀若瞟了她一眼，毫不在意?！氨緦m命你即刻閃開，本宮要去何處，與你何干？還不滾開?！?br/>
    李將軍側(cè)身遞上了外裳?！澳⒉皇菫榱俗钄r殿下而來。殿下千金之軀，若是有個不測，臣如何才能夠?qū)μ煜氯f民交代？”

    “你現(xiàn)在是要勸我回去？”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只是要你先行穿上外衫?！彼皖^，無奈地開口，時至今日，他怎么可能攔得住殿下？收到消息，八皇妃誕下公主。血脈相連，他又何能讓殿下不要去。就算是揮軍而下也無可厚非?！暗钕乱サ牡胤?，末將一定誓死跟隨。不論殿下想要做什么，臣絕對不會勸阻。但是作為臣子也絕對不可以棄主子于危難之中?！?br/>
    “你”昀若狠狠地扯了扯嘴角，“你是打定主意要跟著本宮了？”

    “殿下英明?！崩顚④姛o奈。他抱拳，“殿下，你若是要一個人去，那么爾等便是一定要一同前往。何況殿下以為你一人能帶回公主？”

    “你倒是很懂得怎么直指本宮的痛處。”他扯了衣裳，往身上一套。那長袖輕揚，細細的發(fā)絲揚起。纖長的手指輕輕一扯，系好了腰帶。他翻身上馬，勒住了韁繩策馬離去。身后那千軍萬馬，他有信心定會跟著他馳騁。出了無名城，卻是撞見了帶兵前來的太子。兩隊人馬直面而相撞。昀若完全沒有要退的意思，直接繼續(xù)往前沖。太子尹輝易不得不勒馬停了下來。因為他停得太突然。昀若沒有讓，突然間他停下所以不得不牽制住了馬。誰都不知道下一步會發(fā)生什么，可是很幸運他扯住了。

    “尹昀若，你要去哪里？”他微微一笑，回過了頭，看著他。“皇兄今日怎么有興致出來巡夜？”

    對面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艾F(xiàn)而今你還老神在在，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名聲了。你的王妃被人帶走也就算了，連帶著你的子嗣也被人帶走了。你還能這么閑情逸致出來夜游。不過也正符合你的性情”?！?br/>
    “太子殿下”身邊有人小心地提醒。昀若木然看著他，微微一笑，“皇兄這么關心？別人不知道的會以為你的小公主被人拐走。話說你的小公主真的是很可愛。父皇還說要為她挑一個最好的駙馬。我以為石鼓道首府也正是年輕有為，不知道皇兄可滿意這門婚事？”

    “你說什么？”尹輝易狠狠勒住了韁繩轉(zhuǎn)而向著他走近。逼近的距離，由于馬兒的不合作，昀若也不必被他噴得滿臉口水?！盀槭裁催@門婚事父皇沒有同我說？”

    “我來這里之前跟父皇提過一下。還沒有定論。不過思古道的首府可是很有這個意向。而臥也是相對的支持。不然皇兄也可以寫封信，給父皇點別的建議。當然人還是帶給父皇見過。那一日思古道的首府正好送貢品進京，我便讓他與父皇見了一面。畢竟思古道是我們桑植最富裕的一個地區(qū)，嫁到那里也是個很好的選擇”?！?br/>
    “你說夠了沒有?！碧拥钕掠行┋偭?。昀若挑眉，誰愿意說的口干舌燥。他只是要他不要再在無名城妨礙他。這一次若不是他自以為是自以為能夠打擊他。舜華的事也不至于公諸天下。若不是他，舜華或許就順順利利?，F(xiàn)在他真的是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一切的事情都被大亂。四個月的等待成了泡影。玩權斗，他也會，所以就從他最珍愛的公主下手。他一定會趕回京都。

    尹輝易盯著他滿眼怒火。盯著太子的頭銜卻連小公主都保護不了，他真的覺得自己好無能?！耙廊簦隳愫??！?br/>
    看著他策馬離去，昀若不由得輕哼了一聲。他狠？他的狠都是他們逼得，他若是不狠，現(xiàn)在哪還有尹昀若。哪還有現(xiàn)在權傾朝野的八皇子。要恨，恨他們自己為什么當初為什么逼死母妃。今日受制于人，也是他們自己做的孽。

    “殿下，我們要不要繼續(xù)前進？”

    “不了?！彼_口，“我一時沖動難得李將軍肯陪本宮策馬。在這深夜里，還有看星星看月亮的心情很不錯?！?br/>
    李將軍干笑，什么都不說。

    和皇兄的一場交鋒，讓昀若發(fā)熱的腦袋終于冷靜了下來。他這樣毫無章法帶著人亂闖是一時之氣。冷靜下來后他開始了密切的部署。期間他竟然收到了夜如初被困在安趾舊都的消息。龍君玥也知道了蘇夜華沒病的事。

    整整半個月。昀若一直呆在書房。每日不斷的有人進進出出，也不知道天天在談些什么。只是日復一日不停調(diào)動軍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八皇子準備干什么。直到半個月后的那一天，他一聲令下，舉兵向著河北十里地挺進。陡然間重兵壓境，龍君玥始料未及。

    忻城進入了全城戒備的狀態(tài)。本來忻城就只是以商為主的城市。

    尹昀若突然出兵。君玥并沒有把這事告訴舜華。只是暗中安排了車馬。剛做完月子，好容易可以自由出入。舜華出門收到的第一個消息居然就是尹昀若重兵壓境。君玥帶兵離開忻城在即。他卻直到要走都沒有跟你她說過。她提群飛奔向著他而去，這別院素日里嫌棄它小。可是從后院跑到前院也需要一盞茶的時間。她出現(xiàn)在議事廳，氣喘吁吁扶著門而站，有些腿軟。她抬眸看見了他快步走來。

    她想要開口，卻是根本就說不出話。一伸手一抬腳整個人向前撲。君玥一把將她攬入懷里。她猛地抬起了頭，“你要去哪？”

    “我讓林將軍護送你回云城。你若是想去別的地方，也隨你?！?br/>
    她的手收緊，緊緊拽著他的衣袖?！拔也灰?，我問你，你要去哪里？”

    伸手摟著她入懷，按著她的頭。“乖，回云城去?；蛘吣阋部梢匀ソ?，帶著重華去找夜華都沒關系?！边@將會是一場惡戰(zhàn)。他不能讓她有任何萬一。

    她用盡全力扯著他的袖子，卻根本就沒有扯住他。她伸手抱住他，臉貼在他的后背。君玥不忍，望著腰間她的手。長指覆蓋住她的手，回過身將她抱起。抱著她往后院走，躲開了所有將士的注視。將她放下的時候，她又狠狠地扯著了他的衣袖?！熬h告訴我，你要去哪里？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了？”

    抓住了她的雙肩，才發(fā)覺產(chǎn)后她又瘦弱了些，不由得松了手。她可憐兮兮地扯著他的衣袖，氣息依舊不穩(wěn)。她垂眸掩飾那絲絲的痛楚，“君玥，告訴我，不要讓我一無所知，可不可以？我好怕這種感覺。告訴我，究竟怎樣了？”

    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從一開始就不停地要他告訴她，為什么就是不肯直說。她真的好怕，怕他還有昀若會出事。任何一個她都不想。她想要跟著他一起去，可是他明顯是諱莫如深。

    “舜華，這件事我知道不能瞞著你。忻城很快就不會安全。兵荒馬亂，你和兩個孩子，在這里不安全。你也不希望離開他們，是吧？”她的手狠狠地一抓，猛地抬起了頭，仰望著他，“君玥，可不可以讓我跟著你。孩子我會讓人先帶回去?！?br/>
    “舜華，你在說什么？你要離開孩子？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舍得？”

    她的手在顫抖，整個身子微微一側(cè)。蒼白無力的手一點一點滑落。她不知道，她舍不得，只是她不能放手，若是就這樣離開，以后不知道還要多長時間一直就處在忐忑不安中。可是她真的舍不得，才一個月大的孩子。一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取名，因為她想知道昀若希望是個什么名字。她的心有些亂，已經(jīng)只有一個手指還在他的袖上。在她沒有勇氣繼續(xù)堅持的同時，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摟入懷里。“舜華，不想走就不要走。若是有你放心的人，就把孩子交給她。帶他們回云城。你就在這里，看著我，然后過些日子，讓你安心地回去?？珊?？”

    她沉默，終于緩緩伸出了手，抱住了他的腰。“君玥，我我”?！?br/>
    “我只要你安心？”他低頭，輕輕咬住了她的唇。點點滴滴的溫軟，繾綣的溫情，他抓起了她的手，讓她抱著自己的脖子。舜華卻是輕輕別開了臉。唇從她的唇瓣移開，落在了她纖細的脖頸。長指輕輕扣住了她的下顎，吻帶著些許的勉強，帶著些許的脆弱。她終還是沒有推開他，緩緩合上眼。

    一吻將歇，她退開一步。提群轉(zhuǎn)身，轉(zhuǎn)身前她道：“走的時候叫我，讓我和重華待一會兒?！彼颐Φ仉x開，手心驟然間消失的溫度。恍惚是有什么從他的手中溜走，已經(jīng)再也沒有機會了嗎？她的抗拒，她的拒絕是那么的明顯。她轉(zhuǎn)身前的眼神那般閃爍，隱約泛著淚光。

    舜華將兩個孩子交托給了輕櫻。為什么最終還是選擇了她，因為她知道輕櫻一定會幫她。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這一生，或許就是不打不相識。輕櫻雖然很為難，卻終于還是答應了。以至于君玥匆忙要整軍離開的時候還是顧慮到了重華。只等到鄒奕的消息傳來。本來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的君玥，卻陡然間仿佛是扣下了一盆冷水?？粗矍暗哪欠庑牛h一個人是處于一種懵了的狀態(tài)。

    “陛下，鄒將軍那里形式很嚴重？”

    他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去想這件事了。君玥抬眼看了眼前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林將軍。然后他嘆了口氣，“林將軍，我想以后我們的麻煩大了。”

    “怎么說？”林將軍有些好奇，鄒奕將軍送的是密報卻又沒有三發(fā)一至，并不是很怕泄露，想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看陛下的神色，并沒有那么簡單?！半y道是抓到那兩人了？”

    君玥搖頭，若是抓到或者干脆離開。他并不需要這么擔心。這樣的結(jié)局，若是舜華知道了。

    林將軍恍然大悟，“陛下是擔心兩人已經(jīng)逃脫，江南將會不太平？有鄒子瑜將軍，根本就不必放江南在心上。江南水師離了水絕對沒有能力抵御鐵騎。陛下莫須擔心，還是放全部的心力在北疆?！?br/>
    君玥默然望著他，可是眼神沒有聚焦。他所擔憂的，不是兩面受敵，最重要的是夜如初。若是讓舜華知道夜如初的現(xiàn)狀，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江南。君子一諾，說過再也不會勉強她了。為什么這個時候想起，竟是撕心裂肺。

    正在君君臣臣都還沉默的時候，竟是有尹昀若的使者來訪。君玥收拾了一下手上的信命人送給舜華。

    尹昀若派來的使者只為一件事而來。他們的八皇妃和小公主。尹昀若出兵的理由就是因為桑植人要他們的小公主?；适已}外流，這件事怎么解釋都是桑植王室的恥辱。昀若只是眾怒難犯，若是他執(zhí)意不肯就是與桑植皇室為敵。當初尹輝易就是抓住了這一點，卻不曾想他尹昀若的聲名太盛，即使是舜華的身份爭議，依舊是大多數(shù)將領都站在了他這一邊。這個時候他如是不能要回小公主和王妃，對桑植人，對桑植追隨他的將軍就是挑釁。使者的意思是要龍君玥考慮考慮議和。

    使者退下后，君沉默臣議論紛紛。君玥望著義憤填膺的一位將軍。

    “陛下，小公主是尹昀若的小公主，按理說也不能留下。但是王妃是我們元芷的王妃。若是讓王妃就這樣回去？我們元芷顏面何存？”

    “王妃是前朝亡國公主，她本來就是不改存在的。不能讓她去桑植，她該死?！贝搜砸怀?，君玥抬眸盯著他，“拖出去，砍了”?！?br/>
    “陛下，萬萬不可?！绷謱④娚锨埃半m然只是少數(shù)人反對殿下立前朝公主為后。但確確實實她是小公子的母后。他也只是一時口快，再不濟也不會對做出威脅王妃性命的事。眾將領也許會對王妃有異議，但是對陛下，是絕對的忠誠與信服?！?br/>
    “我是該死，你為什么不連帶著將我一起殺死！”她的聲音傳來。君玥猛地抬起了頭，看著她。敞開的大門，她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裳，身后跌跌撞撞跟著她而來的重華抓住了她的裙擺。揚起的發(fā)，紛擾，嘴角的淚，凄愴。

    “舜華，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他開口，終于是沒有解釋的沖動。解釋不是她所需要的，也不是她會接受的。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她因著類似的原因而離開，而恨?，F(xiàn)在她也一樣吧。

    “母后”在舜華抬腳，即將落地的瞬間，扯著她裙擺的重華撞到了門檻。一聲求救般的喊聲，她猛然回過身，扶住了他。

    “重華！”君玥起身飛快地走來。舜華抱著重華站起了身，望著眼前的他，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

    “夫人你來的正好。桑植派了使節(jié)，想要要回”?！?br/>
    “閉嘴?！本h開口，一時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只剩下舜華一個人的聲音?！笆窍胍匦」?，是嗎？”

    在君玥的眼神注視下根本就沒人敢說話，舜華伸手指了指林將軍。他拱手，“不僅僅是小公主，還有夫人你。”

    聞言舜華愣住。

    “夫人的絕代風華，你是安趾的第一美人，也是元芷的第一皇妃。若是輕易將你交出去，讓我們元芷的”。”

    “是嗎？”舜華開口，嘴邊的笑一點一點擴大，無法抹去的是她的絕代風華，也是她的永殤。她定定看著眼前的他，“為了一個我，還是為了那樣一份執(zhí)念？為什么你們都要這樣，為什么？紅顏禍水，是我的宿命？我何德何能，讓你們?yōu)槲液呛俏掖_實是一個該死的人?！?br/>
    她的淚水滑落，跌碎的是她的痛也是她的思念。昀若好想你，可是為什么要選擇這樣的方式。她不想逃脫不了她的宿命。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為什么她想要的從來都是指間沙，握不住。她的眼緩緩定格在重華稚嫩的臉上，為什么她要忍受那么多的悲歡離合。如初，夜華，重華，君玥，昀若她真的好想自私地離開，若是她不存在，很多事就不會發(fā)生。是她都是因為她，所以如初才會。

    她的淚水撲簌簌地掉。小小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是重華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粗矍暗乃男脑谶@一刻起，只剩下狠絕。沒有人逼她，是她一步一步地后退造成了現(xiàn)而今的局面。既然一步一步地走，無法解決事情，那么就讓她從今天起擁有自己的宏偉藍圖。天下三爭，她要成為棋局的掌控者。就算是失去一切，也不夠彌補她欠了如初的。這一生，她已經(jīng)沒有資格擁有一份舉世無雙的愛。已經(jīng)沒有資格在別人的保護下而活。

    “重華，對不起?！彼剜p語，側(cè)眸看著眼前的君玥，微微揚唇，一笑泯恩仇吧。她好希望能忘記。

    那一日，被鄒奕追得走投無路。一行不過百人身后卻跟著千人鐵騎。那猛烈地山風吹著，聽在耳里簡直就是末日的哀號。山道上，鐵甲撞擊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清晰。在險峻的山道上走著，看著那崖壁上滾落的石塊。心口仿佛是被石頭撞擊似的，一下疼過一下。也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夠擺脫這折磨人的聲音。帶著一聲聲一點點的彷徨。

    “大人，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分散開來，遇見的時候更加沒有勝算，我們必須同進退?！鄙磉叺氖绦l(wèi)屏息低聲絮語。如初凝眸盯著那天，看著那淡淡的仿佛帶著點滴的最醉人的溫度。他微笑，帶著些許的傷感迷惘?！安恢朗裁磿r候能再見這么美的日出?！?br/>
    “大人，請定奪！”

    如初漠然回首，淡淡開口，帶著一絲一絲的無奈和一絲一絲的決絕?！跋胍x開的，就趁現(xiàn)在走，別的時候絕對不可以。若是留下，便跟我一起進退?！?br/>
    “爾等誓死追隨殿下?！彪m然怕死，但是他們懂得忠誠，唯一只知道若是身為一名將士對主子不忠就沒有任何意義。做這個決定，對如初來說是迫不得已的。眼前那一對人馬，將這擁擠的山道瞬間阻塞得滿滿的。如初輕笑，拔劍出鞘。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份上，他沒有退路。一群人散開，如初知道鄒奕也在軍中。鄒奕，這個與他對峙了多年的大將。從來沒有改變過，兩人的立場不同。

    鄒奕執(zhí)劍，一步一步向著他走來。臉上的笑依舊是那樣的溫和，帶著點點滴滴的仿佛是威脅又仿佛是無奈的笑。他在他面前停下?！耙勾笕?，別來無恙?！?br/>
    如初勾唇一笑?！罢媸窃S久沒見?！?br/>
    “夜大人，跟我走吧。我不想動手。陛下也只是想邀請大人一敘?！编u奕抿唇，“說實在的，我也不想來抓你的。不過因為夜華君的關系，你也知道。陛下他是絕對不會讓她走的，夜華君始終是安趾最后的王儲。陛下是不會讓你有機會真正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br/>
    “你真的是很忠心。無論龍君玥做什么，你都會奮不顧身。真的不知道你是哪里來的勇氣，跟著一個人一直走下去。”如初微微一笑，抬手，劍橫在眼前。他的五指抓緊?！拔沂遣粫志颓艿?，抱歉給你造成麻煩了。決一死戰(zhàn)吧。”

    “夜大人也是儒雅之士，原來提起劍來，也是有模有樣?！比绯醮鬼?，看著那劍泛著寒光，“我本不欲與人爭斗，也不欲能文能武。自是，是不與我。儒雅之士又怎樣，我已經(jīng)不得不縱橫捭闔了，不是嗎？這把劍，我是第一次用，能做你的對手，我也很意外。”

    “夜大人言重了。能做你的對手，是我的榮幸?！庇沂州p輕的，輕輕地拔出了劍。走到今日，也算是各為其主?！耙勾笕?，得罪了?！?br/>
    劍和劍相抵，一瞬間就是刀劍相撞的鳴聲。十對一，本就沒有打算要贏。竭盡全力還是節(jié)節(jié)敗退。右手的劍抵擋著他猛烈地進攻。左手的劍插入崖壁之間，借著崖壁的力量的反彈一躍而起。劈斬而下。鄒奕側(cè)身躲開了攻擊。

    只看見他一身青衣飄然墜落。在這山林間，他脆弱的身軀，在這里淹沒。然后正在廝殺的人們停了下來。殘騎裂甲，停下來之后，橫尸滿地，卻還有人在堅持著。事發(fā)突然，鄒奕來不及說別的。反應過來后即刻命人去找。而沒有看好那些俘虜。陡然間一群人陷入了混亂之中。在這密林間搜索一個墜落鐵定重傷的人。從日出直到日落，沒有找到人。

    鄒奕在帳篷中寫信。聽人來報說夜如初已經(jīng)被剩余的親信帶走，誰都不知道目前他們會怎樣回江南。越過這座山，很快就有人接應。

    “目前有沒有聽說他們的行程？”

    “聽說夜如初大人這樣一摔，摔成了雙腿殘廢。他已經(jīng)醒來，被送安全送回了江南。而接應直人，如果沒錯，應該是夜華君。”

    “是嗎？”鄒奕微微擰眉，“消息確實？”

    “千真萬確，我們跟上前去的千人鐵騎，遇見了他們接近萬人。加上鄒子瑜將軍被牽制在江北一帶。臣下不得不撤退?，F(xiàn)在夜如初應該已經(jīng)順利到達江南?！?br/>
    “是嗎？”鄒奕的臉色蒼白，這件事有多嚴重，或許只有他知道，只有陛下知道。這件事發(fā)展成而今的局面，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江南名滿天下的夜如初被他給逼得跳崖。這也就算了，現(xiàn)在他雙腿殘疾，加上夜華也在江南。民心所向。而北疆那邊，陡然間尹昀若重兵壓境。

    注定了嗎？這樣的局勢，究竟是誰的錯？一場惡戰(zhàn)，避無可避。“命人傳話給陛下。北疆的戰(zhàn)事也吃緊，另陛下肯定會派人將小皇子送回云城。我暫時要離開，這里就交托給你了羅副將?！?br/>
    “將軍是要回北疆接小皇子？”

    鄒奕站起了身，“幫我備馬，我要回云城。”一干人等退下之后，鄒奕走到窗口，看著掛在窗口的那鳥籠。他本就是一紈绔子弟，多年來的征戰(zhàn)，讓他忘了曾經(jīng)也讓他忘了害怕。這一次，對陛下，對大哥，還有他，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成或者敗，從來都不是他所擔心的。所以他選擇留在云城。云城最后一道防線。夜如初，蘇夜華，江南該不會太平。

    另一方面，舜華委托輕櫻將孩子帶回桑植。將重華留下。這一次，她只身一人趕往江南。策馬飛奔離開。君玥在身后窮追不舍。她一聲不吭就決定了離開。而且是選擇不要任何人，選擇一個人離開。君玥的心徹底被刺痛了。她看了信之后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安排了所有的事。仿佛是安排后事一樣干脆利落，果斷決絕。他不知道，原來如初對她重要到這個份上。他也不明白，為此放棄一切，她究竟是怎樣想的？

    她身下的馬沒有他的快，很快被他扯住了韁繩。陡然間，馬兒停下。整個身子搖搖欲墜。一躍而上她的馬，將她摟入懷里，同時制止了馬繼續(xù)向前?！八慈A，告訴我，為什么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沒有權利阻止我。要么殺了我，要么讓我走？”

    “你不要重華也不要你的小公主。夜如初就值得你這樣不顧一切？”

    “不是不顧一切。”她緩緩抬眼看著他，“君玥，江南本來就是為我而守的，江南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對不起，我必須要回去。我知道我這么做有多自私有多絕情。但是真的”她垂眸。抱歉，如何說的出口。這一生，她逃了太多次。

    “你舍得離開重華？你舍得離開你剛出生的孩子，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她的手擱置在心口，狠狠地揪著自己的衣領。心痛到無法呼吸，可是她不能再堅持下去了，絕對不可以。“無論你怎么想，我就是如此絕情。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東西。你問我我的心事什么做的。我只能回答你，我沒有心。你滿意了嗎？”

    “你在說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抱得太過用力，用盡所有的力氣，她的手整只麻痹。想要掙扎，卻只覺得痛苦莫名?！澳惴砰_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