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鈴聲敲響,斗藥的雙方開始進行器材的準備。
洪廬是明遠城頗負名望的煉丹大師,在他工作區(qū)的最中央,佇立著兩米多高的赤紅色丹爐,另有五座分別處理藥材的小爐一字排開,由學徒中的佼佼者掌控。
九黎族的藥劑制備方式,以萃取、蒸餾、冷凝……等手段為主,因此又被稱為“水煉法”,和火煉為主的丹藥術(shù)區(qū)分。
燭千影這邊沒有自己攜帶設(shè)備,而是由拍賣行準備了全套的水煉器皿,皆是采用水晶打磨或青銅鑄造。明夜輝和阿九在燭千影的指揮下,將大小瓶罐、連接管、燃料爐、蒸發(fā)皿……甚至一人合抱的反應(yīng)釜等,一一連接,規(guī)模比在自家時大了十倍不止。
此外還有刀碾杵臼等常規(guī)工具,雙方需求并無區(qū)別,由拍賣行統(tǒng)一配備。
第三下鈴聲敲響,在機括的作用下,藥材展示架分別像兩邊移動,停留到各自工作區(qū)的旁邊。煉藥環(huán)節(jié)正式開始。
洪廬大馬金刀端坐爐前,微微閉目凝神,睜開眼后開始有條不紊的發(fā)出指令。助手們按照他的要求,分門別類揀選藥材進行前期處理,各種工序銜接如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燭千影則花了更長的時間,站在藥架前沉思,遠沒有對手那邊顯得胸有成竹。很快觀眾席上也響起竊竊私語,挖苦九黎人、吹捧洪廬大師的言論不絕于耳。
“師父?”明夜輝忍了半天,終于看到燭千影動了動,急忙出聲詢問。
燭千影拍了拍藥架,回頭對他說:“要有心理準備,時間可能有點緊?!?br/>
“包在我身上吧!”明夜輝用力的捶胸,阿九在他旁邊有樣學樣。
燭千影點點頭,也開始分配任務(wù)。輔助藥材的前期處理雙方大同小異,或搗或碾、或磨或切。只是對比洪廬那邊自己端坐不動的宗師風范,燭千影不得不親自承擔了相當多的工序,在賓客眼中的觀感自然又下降了不少。
“老師,這些弄好了。”明夜輝手腳麻利,很快將一種叫做“蘿楸根”的藥材處理完畢??瓷先ゾ拖袷且恍┬√柕乃}卜,蘿卜纓連同上面的蘿卜籽一起被從根莖上切下來,搗爛備用。
燭千影接過搗好的糊狀物:“這些根莖咱們用不到,切塊后用熱水燙一下,全都吃掉?!?br/>
明夜輝捧著剩下的那大半盆“小蘿卜”,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那邊有沒用到的器皿,挑個大一點的燒水??禳c動起來,我說過時間很緊。”
不用等師父強調(diào)第三遍,明夜輝心中閃過了一絲明悟。他跑到一旁迅速架起一個最大號的坩堝,移來炭火,燒上熱水,根莖切塊……
最開始無人注意他的行為,直到他將切碎的根莖都倒入沸水中又撈起來往嘴里放,并且不斷重復這個過程。聚焦到他身上的目光開始越來越多。
“銀霜草,只取有銀邊的葉片備用,剩下的泡在青玉樹膠中,再混入九環(huán)蛇膽汁,凝固后嚼爛服下……膽汁留一半,我這邊還要用?!?br/>
“血魔牛的牛黃,我要留三塊,剩下的研磨后水服……”
“師父,這些白玉蝎看著好惡心,我下不去嘴啊?!?br/>
“別那么挑剔,烤一烤可脆了。把尾巴上的毒針都先取下來給我,不然會死人。”
……
明夜輝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師父的計劃。
除了作為主藥的九嬰蓮外,天海拍賣行提供的其他輔助藥物也都是珍貴的頂級藥材,而且備藥量很充足。無論雙方采用什么配方,這些備藥都是不可能被等量的消耗完的,必然會有不少剩余。而剩余的這部分藥材,只要知道正確的處理和服用方法――雖然效果不如煉制成藥――但仍然可以積少成多,實現(xiàn)不俗的“食補”效果。
所以燭千影基本上是獨立在負責斗藥制劑的工作,只讓阿九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幫一些小忙。明夜輝的任務(wù)就是吃和做吃的準備。
實踐證明這個辦法也的確管用,幾天前那一劑巫藥的藥效已經(jīng)被明夜輝煉化殆盡,此刻隨著新藥下肚,藥力布滿全身的感覺又在一點一點復現(xiàn)。盡管暫時來看,黑暗斗氣的增長連涓滴細流都稱不上,但――一切才剛剛開始!
于是全場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明夜輝大快朵頤,甚至連洪廬大師的一些助手都被吸引了目光,驚訝的忘記了手里的工作。
拍賣行一方的主事者實在看不過眼,終于小心翼翼的上前,替在場所有人問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那個問題:“請問……那位少年到底在做什么?”
“嘗藥啊?!睜T千影忙著調(diào)整蒸餾瓶的位置,連頭都懶得抬。
主事者欲哭無淚。原則上斗藥的素材都是由第三方提供,較技的雙方只比拼煉藥水平,原料和成品的歸屬權(quán)都屬于拍賣行所有。所以要是燭千影額外開爐,煉制比賽無關(guān)的藥物給徒弟吃,那是一定會被禁止的。
但是在正常的煉藥工序中,為了確認藥材的年份、藥性或者火候,嘗藥確實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環(huán)節(jié),理論上來說并無違反規(guī)則。
似乎是為了證明這一點,燭千影還專門偏過頭去,問了徒弟一句:“那些紅線草的年份確定了嗎?”
明夜輝正在大嚼特嚼一種富含汁液的紅色草根,手上嘴上都被染了色,搭配那副裹尸布的裝扮,給人一種鮮血淋漓的慘烈感。他嘴里鼓鼓囊囊的也說不出話來,就胡亂的搖了搖頭。
“這點事都辦不好,再嘗?!睜T千影面無表情,繼續(xù)做自己的事情。
終于連穩(wěn)坐會場另一側(cè)的洪廬大師都被驚動,閉目養(yǎng)神的他忍不住睜開一只眼,看了看對面的鬧劇。確定對方的行為至少對斗藥的公平性沒有影響后,又重新閉目,輕蔑的冷哼了一聲:“嘩眾取寵。吃又能吃多少?”
仿佛為了挑戰(zhàn)這句話,明夜輝的嘴始終沒有停過。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會場中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少,到最后幾近鴉雀無聲,只是謹記著師父“時間緊,任務(wù)重”的教誨,腹中飲露秘術(shù)火力全開,整個腸胃好像化成了研磨藥物的血肉磨盤,如饑似渴的榨取著每一分藥力,并盡快騰出地方留給下一波藥物。
這個過程外人當然是看不見的,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個孩子的嘴在不斷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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