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庭玉昨日所遇那商人與錢總管相識，亦是泔潼此處一方富甲，據(jù)他言語所透露，這次他也接了靖國公府壽宴的貼子，這次靖國公府宴請了不少當(dāng)?shù)馗簧?，似乎又有一筆生意要與眾人介紹。聽他話里的意思，這種事竟像不是第一次做。聯(lián)想到在山莊中遇到的那一伙膽大包天的匪人，也不知這兩者之間有無聯(lián)系。

    他本來當(dāng)晚就要向周繼戎提起，可周繼戎當(dāng)時心不在焉的，只說等改日叫上閻煥一起商量，過后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似乎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周綰戎可以大大咧咧的，但查缺補(bǔ)漏這種事本來就是他們這些近侍親隨該想著辦妥當(dāng)?shù)?，若是事事都要主子來操心，也不必要什么下屬了。白庭玉不敢怠慢，第二日早上便借著早點的時間將閻煥找來，一同商談此事。

    他說得很是慎重，可周繼戎今日仍舊有些走神，等他說完了也沒見有什么反應(yīng)。他木著臉坐在那兒看上去一付正在深思熟慮的表情，但按照白庭玉對他的了解，早看出小侯爺兩眼發(fā)直，分明是在走神。無奈之下，只好把看向閻煥：“閻大人以為此事如何？”

    閻煥為人穩(wěn)重，認(rèn)認(rèn)真真聽他把話說完，又因為周繼戎也在一旁，只得細(xì)細(xì)解釋道：“此事我亦有耳聞。不過這般情形由來以早，如今這位國公用度奢華，國公府?dāng)?shù)代積累，到他這兒近乎揮霍一空，今上有意將他家架空榮養(yǎng)，削了他家不少職權(quán)勢力，如今他們府上除了每歲封地的進(jìn)貢之外更少了許多進(jìn)項，偏偏這些功勛子弟又不得從商，虧得現(xiàn)在這位世子也算奇人，占著人脈還算靈通，朝廷每年有什么大項的采購，他總能先一步知道消息，每每暗地里透露些商機(jī)給大商戶，或者是從中做些牽線搭橋的事宜，再收些好處，總算將國公府的開銷支撐了下來?！?br/>
    閻煥頓了頓又道：“這些事，今上也知情，他家是開國元勛，總不必逼人太甚，至今為止，他家也未沾染朝庭禁止的貨物，也就暫且睜只眼閉只眼。國公世子總還知道要些臉面，但凡從前做這些事都十分低調(diào)，總是掩人耳目私底下悄悄地進(jìn)行，從未擺到明面上來。靖國公**熱鬧不假，但這般將商人請至家中，卻是少有，尚且不知他們有什么打算。咱們多留份心，總是沒錯的?！?br/>
    他說了這么長一通話，周繼戎依然是一句話也沒有，這就有些奇怪了。閻煥只得伸手輕輕推了推周繼戎支在桌上的胳膊，道：“戎戎，你覺得如何？”

    周繼戎這才慢吞吞地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簡直就跟做夢還沒醒似的?？戳碎悷ㄒ谎郏骸鞍?？”把閻煥看得十分無言。

    好在他走神歸走神，閻煥所說的話還是一字不拉地聽在了耳朵里，這時不過花了點兒時間飛快地回想了一遍，并沒有呆滯許久，立即就道：“既然老子哥哥都知道，那他一定就有他探子安排在泔潼。咱們在泔潼反而沒幾個人手，如今不過得來一鱗半爪的消息，還不及我哥哥知道的多，留心著便是，不必輕舉妄動?！?br/>
    聽他話里意思，大為姑且不去理會的意思，這與他平素的性情大相庭徑。閻煥與白庭玉互相看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一分不解。不過他說得也有道理，皇上這些年在各地都安進(jìn)了不少自己的眼線，時刻盯著地方上的動靜，靖國公作為本朝開國便分封的外姓潘花，自然也不例外。

    閻煥暗中負(fù)責(zé)一部分與京中的聯(lián)絡(luò)，對此知道的倒要比袁老將軍還要多些，他還怕周繼戎一時興起非要插手，反而壞事。見他不想伸手，倒也松一口氣。

    周繼戎這一天有些奇怪，難得的安靜沉默，溫和得跟換了個人似的。甚至他還搶著親自替兩人盛了碗粥——本來是想給白庭玉盛的，可一轉(zhuǎn)眼見閻煥哥哥目光如矩地在那兒坐著呢，他本要遞出去的碗立即機(jī)智地拐了個彎，沉著冷靜地先端到閻煥面前，再給小白盛了一碗，最后才是自己，自覺得并不顯得異常。

    但看在閻煥與白庭玉眼里，卻說不出的突兀。要知道周繼戎平時不端架子不仗勢欺人，可就他那狗脾氣不找人麻煩就已經(jīng)是好的，要說他禮賢下士平易見人則屁都沒有的事，像給別人倒杯水這種事他雖然不在乎，卻也只有別人伺候他的份，他絕對想不起來要主動去作。

    這時突然來這么一下，自然要惹人注意。

    周繼戎也不管兩人怎么想，一邊吃自己的點心一邊再次陷入深思。

    昨天夜里雨下了一夜，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倒春寒，所謂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周繼戎也不知道自己是興奮的還是的，一夜里翻來覆去沒休息好，總覺得被子涼睡不著。他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這冷啊冷的思緒自然而然地就轉(zhuǎn)到了暖床這上面。

    本來依他的原本娶媳婦的打算，這媳婦暖完床就該乖乖地去打地鋪睡床角。如今這人選換成了小白，待遇當(dāng)然就要和別人不一樣的，至少他的床上暖好的被窩他還是愿意分一半給小白共享的，再說多一個人要暖和不少，寒州冬天極冷，又遇上在外宿營的時候，他也是和人擠在一張床上睡過覺的。

    然后他開始不著邊際地想到，這女人看起來軟趴趴的，塞在被窩里大約跟塞了個棉花枕頭差不多？這男人嘛光骨頭架子就要比女人大上一些，常年習(xí)武的人，肌肉也是硬綁綁的，塞在被子里，會不會喀著人？

    他想到小白近來越發(fā)的瘦了，也不知道讓他暖床的話，骨頭會不會扎著自己。周繼戎猶豫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悄悄打量了白庭玉一眼，覺得他這么瘦實在有可能，于是面無表情地叫過店伙，果斷地又添了個荷包蛋，當(dāng)然這也不能厚次薄彼表現(xiàn)得太明顯，每人都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