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極，妙極?！鼻乜h令贊不絕口?！白鸱蛉擞幸浑p巧手，子易是有福之人??！”

    “內(nèi)子粗鄙，當(dāng)不得大人這樣夸贊?！标戶嘀t虛。

    秦縣令再吃了一塊兔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臉享受的樣子。

    “如此賢妻要說粗鄙，世間怕是都是粗鄙之人。聽你老師說你現(xiàn)在不讀書了，原本還有些遺憾，今日一見，有這樣的賢妻，你的日子也不會(huì)寂寞?！?br/>
    白維康開口：“聽說你生了一對兒女?！?br/>
    “是，龍鳳胎?！标戶嗟溃骸案娜諑麄儊戆菀娎蠋煛！?br/>
    “你事情忙，我這里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不過令郎要是想啟蒙，可以送到青山書院?！?br/>
    “多謝老師?！?br/>
    “正好我這里也要收一批學(xué)生?！狈阶库曊f道：“子易兄的公子要是送過來，我一定悉心教導(dǎo)?！?br/>
    陸羿淡淡地說道：“再說吧！”

    方卓鈺臉色沉了沉。

    錢中云端起酒杯：“來，楚之兄，小弟敬你一杯?！?br/>
    “對對，滿上。”唐明叢附和?！敖裉煳覀兛刹粫?huì)放過你，一定要不醉不歸。”

    酒足飯飽。方卓鈺先送走秦縣令，接著送走了那些豪紳。

    青山書院的夫子們都是自己人，倒不用他招呼。再者夫子們好久沒有見到陸羿，也都想知道他的近況。

    方卓鈺送完貴客回來，見夫子們還在和陸羿說話，話里話外都是對他的疼惜和遺憾。要不是陸羿太倔強(qiáng)，不肯接受別人的好意，日子也不會(huì)過成這樣。

    “時(shí)辰不早了，你今日就在我那里歇一宿，明日再回去吧！”白維康道：“酒多傷身，你們也不要貪杯?！?br/>
    “是，山長。”

    白維康帶著陸羿下了酒樓。

    馬車停在那里，陸羿前去攙扶白維康，被他打掉了手，自己踩在車凳上進(jìn)了馬車。

    “愣著做什么？還不上來？”白維康冷淡的聲音響起。

    “是，老師?！?br/>
    方卓鈺送走了其他的夫子和同窗，看著陸羿坐著山長的馬車走遠(yuǎn)，眼里一片陰沉。

    “這個(gè)陸子易真是陰魂不散。”錢中云嫉妒地說道：“明明沒有機(jī)會(huì)再考取功名，山長對他還是另眼相看?！?br/>
    “日子還長著呢！總有一天山長和夫子們會(huì)明白青山書院最有出息的是誰。”唐明叢對方卓鈺說道：“咱們不跟他爭這一時(shí)長短?！?br/>
    馬車?yán)?，白維康閉著眼睛假寐。陸羿恭恭敬敬地坐在旁邊，像個(gè)聽話的孩子似的。

    馬車駛進(jìn)青山書院。

    車夫說‘到了’，白維康才睜開眼睛下了馬車。

    陸羿跟著白維康，沒多久后者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不用跟著老夫。這里你熟，知道哪里是客房。老夫乏了，就不招呼你了?！?br/>
    “老師。”陸羿跪在地上?！皩W(xué)生讓您失望了，您打我罰我吧！”

    這樣也好過自己生悶氣。

    “我罰你做什么？打你做什么？你早就不是青山書院的學(xué)生，我打得著你，罰得著你嗎？”白維康閉了閉眼睛，輕嘆一口氣。“路是你選的，以后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年紀(jì)大了，一條腿邁進(jìn)了棺材里，能活幾日？你的事情老夫也管不著了?！?br/>
    “老師?！标戶嗯吭诘厣稀！澳銊e這樣，學(xué)生實(shí)在難受?！?br/>
    “你欠我一個(gè)狀元，就送一個(gè)狀元之才過來吧！若是如此，老夫就原諒你了。”白維康進(jìn)了院子。

    這里的學(xué)生都是要住在書院的。他們陸陸續(xù)續(xù)回來，見陸羿跪在山長的門外，一個(gè)個(gè)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

    “陸羿那個(gè)媳婦，胖得像豬似的，又懶又邋遢，性格還潑辣無比，說今日那些東西是他媳婦做的，鬼才相信呢！”

    “真的假的？”

    “我們家就在他們旁邊的村子，每次回去都能聽見他們家的糟心事情。你是新來的，還不知道他是因?yàn)槭裁丛蛉⒛桥说?，說起來丟死人了?！?br/>
    “我要是你們，有這個(gè)閑情逸致在這里學(xué)長舌婦，還不如回去看會(huì)兒書，說不定下次舉辦宴會(huì)的就是你們了。”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從角落里走出來一名穿著白衣的青年。那青年長得面如冠玉，在這夜間說是月上神仙也不為過。他氣質(zhì)清雅，容貌又這樣如謫仙般。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看樣子正在借著月光苦讀。

    “安亦珩，今日是楚之兄的好日子，你怎么又不參與？”

    “為何要參與？”安亦珩抬眸，語氣平淡：“我跟他很熟嗎？他考上了舉人就要興師動(dòng)眾，是不是太張揚(yáng)了？要是以后科考的時(shí)候栽了跟頭，豈不更加丟臉？”

    “哪有你這樣咒同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嫉妒人家呢！”

    “那你們呢？在這里說這些酸溜溜的話，難道不是嫉妒別人嗎？”

    “你！”

    “如此良辰美景，不要壞了在下的興致，各位請回吧！”

    “哼！”

    安亦珩找了個(gè)位置坐下來看書。

    陸羿還跪在那里。

    一個(gè)跪著，一個(gè)看書，互不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老者走出來，對陸羿說道：“子易啊，你別跪了，山長早歇了。我?guī)闳タ头啃?！?br/>
    陸羿站起來，說道：“不用麻煩云老，我自己去?！?br/>
    “安公子，這么晚了，你也別看了，小心傷了眼睛?！崩险邔Π惨噻裾f道。

    安亦珩將書一收：“行，那晚輩回房了。”

    云老見陸羿盯著安亦珩，說道：“安公子是今年轉(zhuǎn)來的，之前不在咱們這里就讀。聽山長說是個(gè)好苗子，雖沒有你天資聰慧，但是勝在勤勉?！?br/>
    陸羿沉默不語。

    翌日天未亮，陸羿再次來白維康這里跪拜辭行，離開青山書院。

    從書院里傳出郎朗讀書聲，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陸羿神色不變，大步離開。

    簌簌簌！腳步聲響起。

    正在清掃院子的慕正涵聽見聲音抬頭看向?qū)γ妫姷侥鞘煜さ母叽笊碛埃锩婧暗溃骸敖?，姐夫回來了?！?br/>
    陸羿腳步頓了頓，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姐夫……

    第一次覺得這個(gè)稱呼好像不是那么厭惡。

    慕思雨正在打掃衛(wèi)生，聽見慕正涵的聲音探出頭來，見到陸羿說道：“沒吃早飯吧？鍋里給你留著餅，我給你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