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幸福長大？

    謝長生半張著嘴，傻乎乎地看著顧緋猗。

    一片紅葉從枝頭搖搖晃晃的落下，在空中輕飄飄地打了幾個轉后，落在了顧緋猗的肩頭。

    顧緋猗側頭低眸，抬手掃落那片紅葉。

    復又看向謝長生：“小殿下？”

    謝長生拿捏不明白顧緋猗的用意，怕自己的回答惹他不滿意，想了想，選擇了最妥善的回答——

    “一萬個人眼里有一萬種幸福，說不定……說不定她覺得幸福，但別人不覺得她幸福。也說不定她覺得不幸福，別人都覺得她幸福。又或者她幸福，又或者她不幸?！?br/>
    顧緋猗：“……”

    顧緋猗下意識抬起手，在隱隱作痛的額角上揉了揉。

    薄唇輕啟，罵了一句：“蠢貨?！?br/>
    蠢貨自然是謝長生。

    但他也未必聰明到哪里去，否則他怎么會和謝長生探討這樣的問題？

    謝長生茫然地望著他：“蠢貨？誰？哪有蠢貨？”

    顧緋猗勾著唇角，幽幽地問：“小殿下覺得呢？”

    謝長生眨眨眼，嘿嘿一笑：“反正不是我，我可聰明了。”

    顧緋猗：“……”

    顧緋猗不想再和謝長生在“誰是蠢貨”這個問題上再做無用的糾纏，回頭看了一眼嬤嬤，揮手示意她將謝長生懷里的小公主抱走。

    嬤嬤立刻上前。

    說也奇怪，那一直乖巧待在謝長生懷里的小公主感覺到自己要離開，突然張大了嘴巴嚎哭起來。

    嬤嬤生怕小公主惹得顧緋猗不快，趕緊把小公主從謝長生手中接了過來。

    顧緋猗卻并無不快。

    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小公主皺起的衣袖，吩咐：“許是餓了。去找奶娘?！?br/>
    嬤嬤抱著小公主小跑著離開后，此地就只留下了謝長生和顧緋猗二人。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顧緋猗噙著一絲笑意看著謝長生，眸光閃爍，似乎在思忖著什么。

    謝長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頭，呆呆地問：“顧緋猗，你是不是很喜歡小孩子??？”

    顧緋猗沒想到謝長生會問這個問題，揚了揚眉，眼中笑意加深了些。

    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高聲音：“馮旺?！?br/>
    馮旺像個幽靈一樣，從側后方冒出來，手里還端著一只盛了酒的白玉酒盞。

    他將那酒盞交到顧緋猗手中，又安靜地退了下去。

    顧緋猗握著那酒盞，突然道：“小殿下，站近些。”

    謝長生茫然地站在原地。

    顧緋猗輕嘖一聲，不耐地伸出手，勾著謝長生的腰帶讓他往前走了兩步。

    接著，顧緋猗微微側了下身。

    像是在擋什么人的視線一樣。

    “你……”

    謝長生想問顧緋猗在做什么，卻被顧緋猗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顧緋猗探出食指，在那杯酒里攪了攪。

    詭異的白色粉末順著顧緋猗潔白的指尖落到酒水中。

    又隨著顧緋猗攪動酒水的動作消融在水中。

    謝長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原著里確實提過，顧緋猗略懂一些醫(yī)術。

    他懂得將熏香與老皇帝的日常吃食相結合，讓老皇帝在黃泉路上走得更緩慢痛苦。

    卻沒想到，顧緋猗竟然會當著他的面下毒。

    等那藥粉完全融化后，酒水重新變得清澈。

    顧緋猗抬眸，看了謝長生一眼。

    他的手重新勾住謝長生的腰帶，把他帶得更近。

    謝長生滿鼻子都是顧緋猗身上的梅香，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近到，謝長生的右腿都完全貼在顧緋猗的腿上了。

    “好擠啊。”謝長生說著就想往后退，顧緋猗的手卻繞過謝長生的腰，抵在他后背上。

    下一瞬，顧緋猗將那杯酒抵在謝長生唇上。

    “小殿下，嘗嘗？”

    謝長生：“……”

    他就說為什么顧緋猗敢這么光明正大的下毒呢也不怕別人看到。

    原來是要給他喝的啊。

    哈哈，誰讓他是傻子呢，哈哈。

    心里，謝長生把能罵的不能罵的詞全都罵了個遍，表面上卻仍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

    他和顧緋猗那雙寒潭一般的黝黑雙眸對望著，到底還是傻笑了一下，張開了口。

    他咬住那白玉酒盞的杯沿，一仰頭就要喝。

    誰知顧緋猗卻突然收回了酒杯。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圓形的東西被推到了謝長生口中。

    謝長生呆呆地用舌頭舔了舔味道：“……糖？”

    顧緋猗臉上邪氣的笑容加深許多，帶了些暢快。

    “自然是糖。小殿下年齡還小，咱家怎么會給小殿下吃酒？”

    謝長生：“……”

    下定決心去喝那杯加了料的酒之前，他想了很多。

    他覺得這可能是顧緋猗的試探，可能是顧緋猗對自己的忠誠度測試。

    又寬慰自己就算真是什么毒/藥，也肯定不是見血封喉的那種。

    卻沒想到，這只是顧緋猗的一場惡作劇。

    謝長生敢怒不敢言，咔嚓咔嚓地啃著嘴里的糖塊。

    原著里寫顧緋猗愛干凈，謝長生覺得顧緋猗可能是有點輕微的潔癖。

    為了小小的報復一下顧緋猗，謝長生突然以飛快的速度從袖子里摸出一只泥人，塞顧緋猗懷里了。

    還不忘記火上澆油：“嘿嘿，掉渣了?！?br/>
    顧緋猗：“……”

    他皺著眉，嫌棄地用兩指捏著那長了六只手兩只頭的丑東西：“馮旺?！?br/>
    馮旺上前接過。

    顧緋猗想了想，道：“收好。和之前小殿下送來的那堆破爛收在一起。”

    馮旺有些想笑，但到底忍住。抽動著臉皮應了聲“是”。

    謝長生是真不愿再和顧緋猗待在一處了。

    趁顧緋猗和馮旺說話，他鬼鬼祟祟地轉頭要走。

    但沒走出去兩步，就被顧緋猗拎著后領，又提溜回來。

    謝長生苦著臉：“干嘛呀！我還有事情要忙的！你去找別人陪你玩不行嗎？”

    “只要小殿下幫咱家一個忙，咱家今天就不再煩小殿下。”

    顧緋猗將那杯酒塞到謝長生手里。

    扳著謝長生的肩膀，把他轉了個彎，讓他的目光正對著宴席中心，勾著妃子下巴深吻的老皇帝。

    幽冷的聲線貼著謝長生的耳朵響起：

    “把這杯酒，給皇上喝下去?！?br/>
    -

    謝長生端著酒杯坐回到老皇帝身旁的位置上。

    從他離開，再到回來，其實沒用多長時間。

    謝澄鏡還在和親王們聊天；

    謝鶴妙還在和風流才子們說笑；

    方綾給妹妹的紅葉倒是已經(jīng)摘下來了。

    現(xiàn)在那小女孩和其他孩子湊在一起玩鬧著，方綾把玩著腰間的狼尾掛墜，散漫地朝謝長生看過來。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相對，謝長生揚起雙眉露出一個傻笑，方綾則翻了個白眼，移開目光。

    做足了心理準備后，謝長生扯了扯老皇帝的袖子。

    老皇帝松開懷里的美人，朝謝長生看過來。

    謝長生手里捏著一塊點心，遞到老皇帝手里：“喏。”

    “給朕的？”

    謝長生使勁點頭：“好吃的……吃……”

    老皇帝的表情又驚又喜的：“遇到好吃的，還知道分給朕……好好好，長生……朕就知道朕沒有疼錯你?！?br/>
    他吃掉謝長生遞的點心后，謝長生又給他塞了一塊：“這個，也好吃?！?br/>
    老皇帝動容地看著謝長生。

    他一連吃掉了謝長生送來的四塊點心，擺著手說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接著他的目光落到謝長生手里的那杯酒上。

    “給朕的？”

    謝長生猶豫了一下。

    雖然知道顧緋猗加在酒里的定不是什么見血封喉立竿見影的毒/藥，但他握著酒杯的手還是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可還沒等他說什么，老皇帝已經(jīng)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

    “掌?。俊?br/>
    林滿是烏州巡撫。

    他手下有幾個知府在他的授意下，治理河道時吃了不少回扣，被人發(fā)現(xiàn)，幾本奏折參到了京城。

    但誰不知道，顧緋猗專斷朝政，一手遮天。

    這些折子全被顧緋猗攔了下來。

    靜靜的，沒有回復。

    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滿當然知道顧緋猗在等什么。這次來京，他正是來找顧緋猗疏通的。

    他給顧緋猗遞了銀錢，又明里暗里地暗示顧緋猗，自己手中有好幾幅少見的名家真跡。

    眼見著顧緋猗松了口，談話卻突然頓住。

    顧緋猗抬眸望向遠處。

    林滿順著顧緋猗目光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謝長生。

    漂亮無暇的小皇子，眼神卻是十足的空洞。

    聽說是掉進了水里，后腦磕到了石頭。

    人就變得瘋瘋傻傻的了。

    真是世事無常。

    又有誰能想到曾經(jīng)那么跋扈嬌蠻的一個人，竟會變成這樣一個癡兒。

    想到謝長生曾把顧緋猗綁在大殿，用鞭子抽打侮辱。

    現(xiàn)下謝長生傻了，這位掌印應該是開心的吧。

    林滿搓著手：“掌印大人，小殿下變成這樣，可真是蒼天有眼吶?！?br/>
    顧緋猗收回目光，看向林滿。

    他的眼中蕩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林滿見顧緋猗這樣，還以為是自己終于拍到顧緋猗的馬屁。

    更是從頭到腳把謝長生貶了一通。

    顧緋猗笑著聽，直到林滿頓住，才問：“說完了？那就請回吧。”

    林滿嘿笑著：“那……”

    顧緋猗但笑不語，轉身離開。

    走遠些后，顧緋猗點點手指，告訴馮旺：“抄?！?br/>
    顧緋猗再抬眸看向謝長生。

    林滿還以為他討厭謝長生。

    他固然是恨謝長生的。

    可那是在他變成癡兒之前。

    現(xiàn)在的謝長生于顧緋猗來說，完全是個嶄新的人。

    是他的小貓，是他的小狗。

    是他要收養(yǎng)在麾下，怎么逗怎么有趣的小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