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日重現(xiàn),“少年天才”顧承祎借著在破舊黑板上歪歪扭扭寫下的三個大字,忽悠走了內(nèi)心直呼“我外孫真聰陰,簡直就是神童”的張芳芳女士。
這下,轉(zhuǎn)眼回到孩提時代的承祎兄總算得到了些許清靜的獨處時光,來思索自己現(xiàn)下的處境。
原本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傳說中的“走馬燈”,可是剛剛自己抄起散落在地上的粉筆頭,抬手寫字的時候卻差點出了差錯。
人類在做自己特別習慣的事兒的時候,往往不需要多加思考,僅僅憑借著潛意識和肌肉記憶就能隨手解決,譬如寫字,抬起手唰唰就寫完了,是好是壞,那得看過去的積累下的水平是高是低。
巧的是,顧承祎的粉筆字雖說不算太高陰,但也堪堪在以往學(xué)校組織的教師基本功技能大賽中拿到過一等獎的好成績,雖說是一等獎里墊底的那位,那好歹也能算是個鳳尾不是。
是以,方才隨手兩筆,發(fā)現(xiàn)自己寫粉筆字兒的功力全在,竟然是一點也沒落下,趕忙集中精力,努力寫出了七倒八歪的丑字,不至于驚世駭俗,嚇到鄉(xiāng)野村婦他外婆。
說起來,這一方見長,方方正正,烏漆嘛黑,文理粗糙的黑板,顧承祎已經(jīng)有那么十幾二十年沒見過了。
畢竟,人家剛上小學(xué)見到的就是墨綠色的護眼黑板。當時身為熊孩子的他,死活不認可黑板這個名字,一意孤行地硬是要稱呼其為“綠板”。
當時,剛上一年級的他,當著全班的面站在自己的課桌上,對著班主任教師據(jù)理力爭“這是黑板?你們都分不清顏色嗎?這是綠板,誰來了,它都是綠板。”
熊孩子像個斗士,像個我愛我的老師,但我更愛真理的斗士。像個勇士,像個被綁在火刑架上,也要高喊“地球是圍著太陽轉(zhuǎn)的!”那位勇士。如果不是因為學(xué)識所限,當時的熊孩子恐怕還真的敢自比亞里士多德和哥白尼,自比守護真理的勇者。
但很顯然,勇者最后因為擾亂課堂秩序,被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邊上站了個十分鐘……然后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有那么一兩個星期吧,整天叫“綠板”也是自討沒趣,勇士也認慫,開始管“綠板”叫黑板了。
后來,十八年后的顧承祎曾期待這么一個勇士,能像十八年前的他自己一樣,站起來說“老師,這是綠板,不是黑板!”
可惜,不只是從沒見過真正黑色的黑板,還是在更早的學(xué)齡前就對綠色的黑板見怪不怪??傊谒行遗苋ヒ荒昙壗虒W(xué)的那段日子里,就是沒遇到一個和他當年一樣的“熊孩子”。
又或者,是綠色的黑板也早已不太使用?反正,比起操持著粉筆寫寫劃劃,顧承祎本人還是更偏向于使用觸控筆在白板上涂涂改改。
真算起來的話,他使用粉筆最多的場景,還是過往練粉筆字的時候。我練了,但卻沒能派上多大的用處,最有用的那次,大抵就是拿到了校粉筆字一等獎這個小小的榮譽吧。
時代日新月異,黑板變成了“綠板”幾年后又來了電子白板。粉筆也是啊,從“多塵”到微塵,無塵再到電子觸控筆。顧承祎也從小小少年成長為了大腹便便的大叔。
手持粉筆,再度揮豪,這個豪當然不是狼毫羊毫這種東西,其實也就是粉筆頭,寫下一句“夢回年少無憂時,再見故人喜不禁?!惫すふ?,漂漂亮亮的正楷,看得讓人賞心悅目。
不過雖然字不錯,但承祎也不愿被人發(fā)現(xiàn)他一個七歲小兒就能寫這樣的字兒,要真是被人當做“天才”,背上太多的期待,還要怎么度過他那美好的童年呢?
黑板附近的地面,除了有幾支用舊的粉筆頭外,還有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板擦。小小顧承祎也不含糊,手起擦落,激起一陣煙塵。大意了,沒有注意眼下這款粉筆乃是“多塵”這一型號,揚起的煙塵直往人眼耳口鼻里鉆。就這場景,不經(jīng)讓人想起一道傳說中的名菜,泥鰍鉆豆腐。
常有人通過捏自己或者別人的臉,借痛覺來判斷自己是否身處夢中。顧承祎倒是不用捏了,這惱人的粉筆灰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惹得他氣急敗壞,卻也給了他確切活在此世之間的感覺。
看來做了一回英雄的顧承祎大俠是重生了……
伸了一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以前的大叔現(xiàn)在的小孩顧承祎總算是放下了心里的那塊名叫“我是不是要死了”的大石頭。雖然重生一事超乎常理,但原本便是大齡中二青年人,只覺得既來之,則安之,“OK.That’scool.”。
當然,該生氣的時候,還是得生氣,哪怕對方只是粉筆灰而已。顧承祎大力揮舞板擦抹除書寫痕跡,像揮舞一根鐵鑄的狼牙棒消滅敵人一般。
在干掉了自己寫的“詩句”和東倒西歪的“名字”之后,猛烈揮動的手,在另一串工工整整的名字前停了下來。
這幾個字,就是他那好為人師,教學(xué)水平卻普普通通的外公寫的。說實話,顧承祎對他的印象其實并不多,最深刻的,也是這老頭兒教人的水平確實不怎么樣。
除了手把手,機械重復(fù)地教他怎么寫名字,連比劃,部首什么的都不講的今天以外。
在他教名字之前,這位外公教過承祎數(shù)字和手勢,其中有一段是這樣的。那老頭兒先是握拳,再將拇指和食指分開,嘴里念個“八”。顧承祎有樣學(xué)樣,但偏偏把手倒過來,嘴里念個“七”。老頭兒搖搖頭,也不講為什么,繼續(xù)在那念“八”。搞得人顧承祎最后實在是沒辦法了,附和一般跟著念“八”才滿意得點頭。害得顧承祎過了兩年,學(xué)會了簡體字的數(shù)字“八”,再對照著這個手勢,才知其所以然。
就這,還時常自稱自己書香門第,自家祖上還出過舉人——的教書先生。祖上出個教書先生就這么吹,覺得祖上有文化自己也有文化,真不知道他在驕傲些什么。
倒是顧承祎這個名字中的“祎”字,也是由這位為自己“文化人”提議,后得到家里其他人一致肯定才落實的。
祎,美好(多用于人名)。若不是之后出了一位著名偶像,其名字里也有一個“祎”字,還不知道顧承祎要被人叫多少次“顧承偉”呢。
不過這些,那也是在原本的時間線的幾年后,小顧同學(xué)問自己老爹他名字有什么含義之時知道的。那個時候,小顧同學(xué)的這位外公早就不在人世了……
其實,顧承祎剛上學(xué)沒多久,他外公就死了,無怪乎對其沒多少印象。但是死亡,也是他外公教給他的最后一課,教會了他以往只管吃吃喝喝的“喝喜酒”、“吃豆腐”中的“吃豆腐”蘊藏著什么含義,且印象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