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靈樞院吧?!碑斏糖圜炫c杜若又回到了馬車上,商青黛匆匆吩咐了一句。
小廝便趕車往城西馳去。
與此同時,收拾好細軟的幾人也悄然從懸壺堂后門離開了。
一條黑影飛快地閃過屋檐,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商青黛與杜若終是回到了靈樞院,可總覺得今夜靈樞院的氣氛不太對。
兩人走入院中,只見靈樞院上下跪了一地。
一名傳旨公公手拿圣旨立在堂上,看見商青黛與杜若進來,當下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人回來了,也可以接旨了?!?br/>
“接旨?”商青黛臉色一沉,沒想到事情發(fā)展竟如此迅速,她們才想到今夜離開灞陵城,宮中竟然就來人了。
“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商大小姐,接旨吧?!惫庩柟謿獾卮吡艘宦?,斜眼看了一眼商東儒,“商院主,令嬡如此不懂禮數,只怕進宮之后要先學規(guī)矩了?!?br/>
“青黛,快跪下接旨!”商東儒厲喝一聲。
商青黛冷著臉跪了下來,側臉給同樣跪下的杜若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尋機會先帶哥哥跟水蘇離開。
杜若點點頭,此時只能先聽夫子的話行事。
“嗯,這樣才像話啊?!惫珴M意地點了一下頭,打開了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聞靈樞院千金商青黛秀外慧中,甚得朕心,特詔商青黛入宮侍君,賜號黛美人。欽此。”
“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北娙松胶艄虻埂?br/>
商青黛挺直著腰桿,一動不動。
公公瞪了她一眼,“商小姐,領旨吧?!?br/>
商青黛冷聲道:“公公,敢問陛下召民女入宮,可曾問過皇后娘娘?”
公公冷笑道:“皇后娘娘鳳體不好正在休養(yǎng),后宮之事都是太后在管?!?br/>
“既是如此,敢問太后娘娘可知此事?”商青黛又問了一句。
商東儒心驚膽戰(zhàn)地瞪了一眼商青黛,“青黛,不得無禮!”
“是我無禮么?”商青黛挑眉涼聲道,“后宮納妃之事,若是不經過掌鳳印之人應允,青黛入宮不明不白,算什么東西?”
公公臉色鐵青,咬牙道:“此事陛下已問準太后,所以才敕封商小姐為美人?!?br/>
“我這是錯過八月選秀進宮的,當真不算有違祖制?”商青黛又問了一句。
公公不想再跟商青黛說下去,他給了商東儒一個眼色,“商院主這千金真是管教得好啊!”
商東儒連忙重重叩頭道:“是青黛魯莽了,沖撞公公之處,還請公公海涵?!闭f完,看了一眼身側的齊湘娘。
齊湘娘便從懷中摸出一包金子,親手送給了公公,“公公,日后青黛還望公公在宮中多多照看些,這丫頭有些不懂事?!?br/>
“齊湘娘,你還不配說我!”商青黛突然站了起來,徑直走向了公公,卻負手在后,對著杜若揮了揮手,示意她先走。
杜若不敢遲疑片刻,趁著這堂上鬧起來的當口,悄然挪到了哥哥與陳水蘇所在,低聲道:“哥哥,水蘇,快跟我走?!?br/>
杜仲愕了一下,陳水蘇剛想問什么,可瞧了瞧這陣勢,似乎夫子是故意找著架吵,也不好多問,只好依著杜若悄然退出了大堂。
“哥哥,水蘇,我先帶你們離開靈樞院,與爹娘會合!”杜若來不及多做解釋,只能直接把話說明白,“當中緣由等大家都安全了,我再說給你們聽,現在聽我的,快走!”
陳水蘇從未看見杜若如此憂心的模樣,她也知道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她遲疑地問了一句,“那夫子怎么辦?”
杜若怔了怔,道:“她……應該能想法子脫困?!闭f完,她悄然往窗隙中一看夫子的身影,只要他們安然離開了,夫子一個人想法子脫困,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若是沒有機會……
杜若想到了最差的打算,那她便去求宋王殿下幫忙,即便是救不了夫子,她也要入宮陪著夫子。
杜仲更是奇怪,“為何夫子要跟我們一起走?”
夫子已經是天子敕封的美人了,若是帶著夫子一起走,那么他們全家上下都犯下了欺君大罪,逃哪里都是死路一條。
陳水蘇連忙解圍道:“仲哥哥,你沒看見夫子根本就不想入宮么?平日里夫子待小若那么好,我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夫子掉進深宮那個火坑里?”
聽水蘇這樣解釋好像也有道理,杜仲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畢竟是欺君之罪!”
“現在不管誰留下來,都會有性命之憂,哥哥,你信我說的好不好?”杜若懇切地又說了一句。
杜仲只能依著妹妹,畢竟爹娘都同意離開了,定是事態(tài)嚴重。
杜若略微舒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要從正門離開是萬萬不可能之事。好在今日來了傳旨的公公,所以大多數人都被喚來了這兒接旨,所以后門防守定是最弱的。
“跟我走?!?br/>
杜若想定了方向,便帶著哥哥跟水蘇往后門小心溜去。
這邊堂上爭論正火,商青黛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待看清楚堂上那三人已經沒有蹤影,她悄然舒了一口氣,故意示弱下來。
“我若是不接旨,是不是就算是抗旨?”
公公趾高氣揚地點頭道:“商小姐既然明白,為何還要做這無謂的口舌之爭?入宮侍君可是天大的榮耀,許多人家求也求不來的。陛下皇恩浩蕩,許多秀女入宮一輩子都做不了美人,商小姐這一入宮便敕封美人。敢問商小姐,還有哪里不滿的?”
商青黛斜眼看著商東儒,涼聲道:“民女哪里敢說不滿二字?我只想問院主一句,用女兒的幸福換來的名利,可握得安穩(wěn)?”
商東儒鐵青著臉喝道:“青黛,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商青黛又看向齊湘娘,冷笑道:“用娘的枉死換來的富貴,你又握得可安心?”
“青黛,多說無益,接旨吧。”齊湘娘不準備跟她斗嘴,只提醒了一句。
“你們都要我接旨,好,我接就是了!”說完,商青黛從公公手中接過了圣旨,揚聲道,“古往今來,可沒有哪個女人是在夜里入宮的吧?”
“這……”公公遲疑地看了一眼商青黛。
商青黛繼續(xù)道:“這圣旨我已經接下了,還怕我跑了不成?”
公公想了想,點頭道:“既然黛美人已經開口了,咱家自然明白黛美人的意思,那就讓黛美人今夜在靈樞院再住一夜,明日清晨再隨咱家入宮。”
“多謝公公了。”商青黛點頭一拜。
公公瞧著這商小姐的態(tài)度已不似方才那樣剛硬,心頭也舒爽了許多,“嗯?!?br/>
“今夜我有些乏了,就先回去歇息了?!鄙糖圜煺f完,便往大堂外走去。
“來人,好生伺候小姐!”齊湘娘始終覺得,商青黛絕對沒有那么容易認命,她連忙吩咐了一聲,不想讓商青黛在最后耍出什么花樣來。
商東儒也上前哈腰道:“公公,今夜也只好委屈下公公,在寒舍休息一夜了?!?br/>
“好說,好說?!惫靡獾攸c點頭,好在商院主夫婦都是懂事的人。
“來人,送公公去上房歇息?!鄙號|儒吩咐了一句。
幾名丫鬟迎了上來,便簇擁著公公走出了大堂。
齊湘娘舒了一口氣,回頭往跪倒的眾弟子們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好,我們中計了!”
商東儒聽得心慌,“湘娘,你說什么?”
齊湘娘還想說下去,可又怕引來眾弟子的非議,只好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夫人。”
眾弟子跟小廝丫鬟們都退出了大堂,齊湘娘道:“杜若兄妹跟陳水蘇跑了!”
商東儒冷笑道:“跑就跑了,反正青黛已經乖乖接旨了,入宮已成定局,那幾個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來?!?br/>
“掀不起來?”齊湘娘只覺得商東儒當真庸碌,“今日派去盯梢懸壺堂的人,沒有一個回來,你不覺得奇怪么?”
“這……”
“朝廷那么快就來了接青黛的人,你也不覺得奇怪么?”
“這樣一想,倒也有些奇怪。”
齊湘娘搖頭道:“青黛一日不入宮門,就一日有變數!今日宋王殿下突然來接青黛接風,實在是蹊蹺,我總覺得青黛入宮之事不會那么平靜?!?br/>
商東儒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宋王想干預青黛入宮?”想了想,商東儒擺手道,“宋王如今已成不了氣候,他若敢公然與陛下搶青黛,這可是欺君大罪?。 ?br/>
齊湘娘再搖了搖頭,“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不好了!不好了!”
齊湘娘的話音才落,便響起了丫鬟驚慌失措的聲音。
“怎么回事?”商東儒怒喝了一聲。
丫鬟驚恐無比地道:“大小姐一進房間就把自己反鎖在里面,然后……然后小姐房間就開始著起火來了……小姐定是想不開尋短見了!”
“青黛定是從跳后窗跑了!”齊湘娘下了定論,早就知道商青黛不會那么簡單認命,果然有詐!
“給我把這逆女給抓回來!”商東儒氣急敗壞地喝了一聲。
丫鬟遲疑了一下,“那小姐房間的火……”
齊湘娘厲聲道:“留下幾人救火,其他人都去后山追拿小姐,小姐若是追不回來,我們靈樞院上下都等著掉腦袋吧!”
“是!”丫鬟得了命令,連忙提裙就往回跑去。
商東儒咬了咬牙,“青黛,是你逼爹的,休怪爹無情!來人!”
“院主有何吩咐?”前庭的護院們抱拳一拜。
商東儒狠聲道:“隨我去懸壺堂拿人!我倒要看看,是爹娘重要,還是不顧人倫的孽緣重要?!”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