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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頭次交鋒叫平關王一方勢頭大漲,不過兩日便準備了第二次的夜襲。是夜,東風嘯,戰(zhàn)鼓轟隆,千軍萬馬齊攻向柏則城。
“王爺,平關王欺人太甚!”此次追隨裴池而來的庸軍將領憤憤不滿。半夜主帳部署,平關王麾下部隊一律攻主城門,卻將西北門留給了雍軍。
柏則城的西城依托山勢之利,本就是易守難攻之地。而平關王這般安排,分明就是故意摒棄庸軍,不用將之用成了吸引一部分飛虹軍的幌子,是棄之不顧的死子。倘若這一仗真叫平關王勝了,那日后天下傳頌的自然就是他,跟庸軍沒有半分關系。平關王如此刻薄寡恩,之后若有將來……同那沈括也是一般無二,于天下不是幸事。
“你覺得這次平關軍能破城嗎?”裴池默了半晌,忽然發(fā)問。
那將領聞言驚愕,仔細一想則是搖了搖頭,“雖則沒有沈括坐鎮(zhèn)指揮,可飛虹軍這些年來南征北戰(zhàn),實力不容小覷。而平關軍與之根本不能同日而語?!?br/>
裴池凝眸看著前方的城池,那上頭的士兵早已經是蓄勢待發(fā),不過因著庸軍還未進入到箭矢射程,一切都還是維持著緊張的平靜。他身后,此次帶來的庸軍都已經排好了陣型,銀灰色的鎧甲在夜色中頭著森然冷意。周圍充斥著遠處傳來的嘶吼聲戰(zhàn)鼓聲和轟鳴聲,是平關王那處已經攻城了。
裴池皺緊了眉頭。
是了,明明是勢力懸殊巨大的一仗,平關王卻好似將全部兵力都賭了上去。
“王爺,沈括傍晚十分就已經入了柏則城?!?br/>
裴池這便覺得里頭大有文章了。傍晚沈括去了柏則,這消息平關王不可能絲毫不知情。他心思一動想到了裴瑰,她傍晚時分去過主帳……難道是這當中發(fā)生過什么事情。
裴瑰、裴瑰。
裴池在心中默念了這兩個字,忽然想到了前幾日,是裴瑰同他說沈括去了碧州,她這消息可是要比旁人的來得更早,何況又是這等沈括私密行蹤的消息。他忽然察覺不對,調轉馬頭朝著營帳方向看去,當即又遣了一前鋒回營地尋福安公主。
那身后跟著的將士立即肅了臉色的問:“王爺,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池凝目不語,地處離營帳不過七八里遠,策馬一個來回并不需多長時間。先前去的那人再又折返,跪在地上道:“王爺,公主已不在營地,領十余人往北面歸世谷去了。
裴池聞言緘默,心底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眸光一閃,倏然出聲:“下令全軍往后退三里。三百人跟我走!”
“……”眾人皆是震驚,可他們心中尊崇韶王,戰(zhàn)事上的命令不會有絲毫半點的違逆。當即就有將士打馬在軍前怒吼:“左鋒營隨殿下走,其余兵馬退后三里!”陣前一個來回,此話重復了約莫二十余遍,西北面的山壁蕩出不絕于耳的回聲,越發(fā)叫人覺得蕭瑟。
“蓋將軍,你在此統(tǒng)軍。此一役恐有陷阱,不必強攻?!迸岢胤愿懒松砗蟮膶㈩I,便領著三百余人往北面的歸世谷追了去。深夜馳騁,冷風便猶如刀子一般割著人臉上的皮膚。其實裴池心中也只有一個隱約的猜想,裴瑰絕不可能是逃走,她肯定是為了什么才去的歸世谷。她之前到底是如何才能能這樣快速得知昌平行宮內沈括的行蹤?
昌平行宮、歸世谷?!
當日帶兵來歸世谷之時,裴池就已經仔細研究過柏則城的地形地勢,昌平行宮和歸世谷在同一條線上……
裴池一滯,此刻裴瑰去則再不能是巧合!
然而,昌平行宮和歸世谷分別此處兩州,中間隔了幾座城池山谷。裴瑰即便去了歸世谷,也絕不可能從地面上去到珮州。
裴池心中想著,不能從地面上越過去……可倘若是地下有密道之類的呢?想到此時在昌平行宮里的辜七,他更是眸色一緊,揚鞭策馬疾馳。一直是有人暗中保護她的,卻還是讓她……他怎么能不懊悔。雖是已經派了人營救,可介于沈括早有前車之鑒,這回竟難有插針之縫。
這會,倒是讓裴池心中多了幾分期翼,倘若真是如他所想……
到了歸世谷前時,仍是沒有追到裴瑰一行人,山谷中濕氣大,越往里頭走霧氣則越濃。
跟在裴池身后的將士出聲道:“王爺,再走下去恐怕要迷在里頭?!别埵谴丝?,他們現(xiàn)在就已經是籠在潮濕的霧氣里頭了。
裴池忽聽見有另外一陣馬蹄聲,更是不再遲疑:“追!”這般就更是疾馳朝著前面發(fā)出聲音的地方追去。
然而,追了沒多久,前頭的馬蹄聲卻忽然消失不見了。分明剛才已是能透過霧氣影影綽綽的看見前面一行人的身影……裴池在最前頭勒停了馬,朝著四周看了看,長眉輕皺。
“王爺,怎么辦?”
這地方跟他們先前到過的地方并沒有什么區(qū)別,此刻馬停了下來,除卻谷中被驚了的鳥雀撲騰翅膀的聲響外,再無旁的聲音。
“看看周圍,肯定就在這邊……”裴池凝眸吩咐,神色異常端肅。
忽的傳入了一道聲音,“殿下,這兒有個石洞!”
裴池循聲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坡壁上的確有著一處入口,被幾塊巨石當著,如不是仔細查看根本不可能叫人發(fā)覺。他低頭看了一眼周圍地上,潮濕的土壤被踩出馬蹄印。
這是這里了……
——
此刻,平關軍夜襲柏則城,幾波強攻都未見成效,而飛虹軍卻在沈括的指揮下反守為攻。這一番較量下來,兩分士氣勢力都相差頗大。
“都督,平關王在城下叫囂,說是……說是要都督您親自領兵出城同他一站?!痹诔菢侵笓]的飛虹軍將領回稟,小心翼翼的跟在這位沈大都督的身后上了城樓。
沈括神色冷漠,只是用眼尾輕輕睨了一眼城樓下的戰(zhàn)場,下頭尸橫遍野,火光映天,何等慘烈的景象??蛇@些在他沈括的眼中,好似根本不值一提。他見慣了生生死死,無數(shù)次的親歷戰(zhàn)場,這樣的場面已經不能讓他的心中掀起任何的波瀾。他的一雙眼眸在漆黑的夜色當中更顯得如黑曜石一般,平靜的看待這一切。
“不必理會?!彼膫€字從他口中緩緩逸出,沈括看了一眼城頭上飛虹軍,又說了四個字:“速戰(zhàn)速決?!?br/>
那將領得了令,心頭一凜,正當要退下去的時候,有人從城樓下急色跑了上來,跪了沈都督的面前:“都督,大事不好。昌平行宮出事!”
來回消息的這人不敢大聲聲張,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起身去到沈括身側:“昌平行宮傳來消息,皇上和辜……姑娘都不見了!”
沈括一貫是深淵一般不動聲色叫人摸不清深淺的,可此時卻神色急轉,隱有怒意透出,不置一語當即離去。
——
劫持這種事,辜七沒想到還會再自己身上發(fā)生一次,特別還是在昌平行宮的集嵐洲。
這幾日被沈括抓來此地,卻再沒見過他,這著實讓辜七心中摸不透他做的什么打算。然而,更讓辜七稀奇的是,小皇帝今日會在午后來集嵐洲見她。
沈都督親自去了柏則,昌平行宮內又有什么人能攔住本就時常出入集嵐洲的小皇帝。
只是辜七才剛剛打算起身接駕,便來了一伙太監(jiān)打扮的蒙面人,將她二人一道給擄了走。她當時后頸被人打了一記,等再醒來人便只聽耳邊有孩童在抽抽噎噎。
辜七睜開眼,只見眼前一片黑暗,不遠處的前頭有一盞光亮,正晃晃悠悠懸在半空。她這才剛醒便見這種場面,心頭頓時一驚,不自覺的屏氣凝神來。等緩了片刻閉了眼再睜開,卻還是一般無二。她當即心中騰起了無數(shù)個疑念,難道……是死了不成?再咬了咬舌頭,卻也是知疼的。
耳畔有水流聲,伴著槳棹劃過水面的聲音。
這……到底是再哪里?
辜七撐起身子略微一動,只覺得身子被什么帶著左右搖晃了起來,只聽見她身后有人威嚇了一聲:“別亂動!否則把你丟進水里淹死!”
“淹死”二字可當真是辜七平生所懼的頭件事,當即就順了身后那人的意,再沒隨意動彈。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此刻自己正在小船上。而此處漆黑一片,又叫人覺得異常陰涼,難道……是什么密道不成?
再又聽到離自己不遠處的那道孩童的哭聲,辜七這才反應過來,大約是同她一道被劫持的小皇帝。這一時之間,她也想不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如此行事。
行了一段水路,前頭豁然光亮了起來。
先前一直在黑暗當中,等辜七瞇著眼睛適應了時,就已經被人粗魯?shù)牧嘀蠼蠼o提了起來,推搡著上了岸。再看那小皇帝裴汲直接是被個身量孔武有力的抗在了肩頭。
辜七心下黯然,心道她這多半是受了小皇帝的牽連……可這群人又是要將他們帶到什么地方去?他二人都叫人用布條封住了口,手也是被反綁在身后,可眼睛卻沒半點遮擋的,這會看清了地勢,更是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的確是在密道里。
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布局?
越是沿著密道往深處走,辜七心里頭則越是升起了濃濃的懷疑。小皇帝在昌平行宮,他們就劫持了他從密道離開,可這密道的規(guī)模顯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難道是有人早幾年就籌備好了這一出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