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見碧猛咳了幾聲，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范安扣壓著他的肩膀令他不能動(dòng)彈?！貉?文*言*情*首*發(fā)』“李見碧，你就只能掙扎到這個(gè)地步了么？就只有這點(diǎn)能耐？!”他耳邊聽到范安劈頭蓋臉的怒斥聲，心下屈辱，不甘，驚怒沖涌，五味陳雜，憋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混帳東西！老天無眼令你今日得勢(shì)！就忙不迭騎到我頭上來逞能了，千里迢迢就為了來看我如何凄慘么！李見碧想：坐著說話不腰疼！是啊，我就只有這點(diǎn)本事，你能耐，取我代之，翻云覆雨，天底下就你腦子最好，力氣最大行么……你最好就殺死了我，以后我若有東山再起的時(shí)候，第一個(gè)就弄死你！……他想到此處不再掙扎，只靜躺著，放空著神情，卻忍不住流下眼淚。

    范安看著他的模樣心下酸楚，閉了嘴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你不是來殺我，那我將我弄出來做什么？你府里缺奴才嗎？還是缺個(gè)男寵？”李見碧挪了挪脖子，嗤笑道，“梁業(yè)年送你的那些女人男人還不夠你受用的么？”馬車昏暗，雨珠紛亂，兩人相視靜默了一陣，范安沒有辯駁，李見碧便伸手輕握住范安的手，拿到面頰邊摩挲了一下，“你若覺得我長得合你的味口，就把我?guī)Щ厝ァＶ灰屛一钪?，我什么都愿意做?！?br/>
    我就是拿你做個(gè)孌寵又如何？！就算你以死明志也不過一個(gè)笑話！——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還有東山再起的機(jī)會(huì)，為什么不等？這沒皮沒臉的混帳東西都活得這般健碩，憑什么臉皮薄的就得去死阿？！活下去，活下去……尊嚴(yán)榮辱在生死之間算得了什么？！

    李見碧看著范安突輕笑起來，雨光相映，眉眼暗鉤。

    不知是不是因?yàn)槔涞木壒?，范安只覺得整個(gè)身體都在顫抖，他從不曾離李見碧這么近，陜窄的空間里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這半闔的鳳眼暗如深井，蒼白的面頰卻浮著微笑。范安心中苦澀難當(dāng)，鼻間卻又聞到那股冷如雪卉的氣息，如同第一次相遇時(shí)，御花園中望不盡的虎刺梅花，風(fēng)過處玉片飛舞，石冷荷清，如酒醉人。

    他忍不住俯下身來，與李見碧額間相抵?！袄畲笕?，李見碧……”他呢喃著，在李見碧嘴角輕吻了吻，“你什么都不用做，我?guī)慊厝ヒ膊皇且驗(yàn)槿蹦腥说木壒?。『?文*言*情*首*發(fā)』我只是……”他道，“我只是不甘心讓你這樣的人死于非命。”他說著慢慢放開李見碧，起身坐到一邊去了。

    李見碧有些吃驚看著他，簡直是刮目相看。說實(shí)話他都做好了取悅主子的準(zhǔn)備，這人怎么突然正經(jīng)起來，一下子轉(zhuǎn)了心性？這人在他還是御史大夫的時(shí)候就敢拿色瞇瞇的眼色打量他，這會(huì)兒整個(gè)人都落在他手心里，反而知禮知恥了？

    “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huì)做什么輕薄你的事情?！彼嗔巳嗄?，將方才李見碧防身用的匕首抓過來重新遞還給他，“你要還覺得我要害你，就拿這刀把我捅死了?！?br/>
    李見碧看了他一眼，起身將那刀慢慢接了過來。他看著刀面尋思了一會(huì)，手腕一起將匕首丟到了一邊。他相信范安，為什么不相信范安？難道他現(xiàn)在還有別的路可走不成？這人是真情，或者假意都沒有關(guān)系，他只是想活著。

    不到最后一口氣，不知鹿死誰手，人要能笑到最后，管你中間怎么哭過。李見碧想，這人要是真把自己買回去當(dāng)男倌用，自己也要感恩戴德才是。

    范安看那匕首被他扔到一邊，心下松了口氣?！爸斐?，以后我就叫你朱硯吧。我們現(xiàn)在出城去余干縣，我此行向圣上請(qǐng)了欽令，是要到那去地察。無論如何總得過去看看。”范安說著伸手握住了李見碧的掌心，拽緊了道：“李大人，我對(duì)你……”他話說到一半?yún)s又沉默，將含在舌尖的話又吞了回去。

    李見碧看著他的手，不等他又說出什么話來，便連忙道：“多謝范大人……”

    這話回得挺好，一下擺正了自己的位置。范安心下涼了一陣，伸手將馬車角落里的薄毯抖開了披在李見碧身上，說不用謝，你睡會(huì)兒吧，等天亮找個(gè)客棧換身衣服。

    李見碧拽了拽那薄毯，心波未定，哪敢入睡。于是就屈腿坐在范安對(duì)面，他身體早已疲憊不堪，簾外雨聲催人入眠，坐了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便忍不住打起磕睡。等到再睜開眼時(shí)，已是第二日清晨。

    范安不在馬車?yán)铮钜姳唐查_身上的薄毯探身出去，一眼看到他在一客棧前正與人說話。他余光看到李見碧便走了過來?！拔覀円训接喔煽h了。這幾日就在這客棧住下吧，等我四處走動(dòng)幾日，寫出點(diǎn)東西交差，便帶你回京城去?！彼f著扶著李見碧下了馬，招呼兩個(gè)馬夫?qū)④嚴(yán)锏陌z搬到樓上去。

    范安定了兩間房，一間給同行的兩個(gè)馬車，另一間給自己和李見碧。范安拉著李見碧上樓，中途打量李見碧的臉色，道：“我知道你定嫌棄我，不愿與我住同一間。我并非打你什么主意，只是來路上我給你買了件衣服，身上帶的銀子要不夠了。”

    “我身上的衣服雖臟了，洗完還能穿，不用買衣服。”李見碧道，“我也不敢嫌棄大人?！?br/>
    這人昨天還拿著刀在雨中喊著做鬼也饒不了自己，才過了一夜就這么懂事。幾句話聽在耳里，簡直順風(fēng)得令人發(fā)怵。范安道：“你若對(duì)我有什么不滿，盡管直說，反正我就是這么個(gè)人，你別把自己憋壞了?！崩钜姳痰溃骸按笕巳绱藢?duì)我，我感恩戴德來不及，怎么會(huì)有不滿。”

    范安覺得這些話聽著沒意思，便不再與他多說話了。

    兩人的衣服昨天在雨泥中滾了幾圈，身上的污漬都干得一塊塊的了。店里的小二拎上來沐浴用的水，范安將水倒進(jìn)屏風(fēng)后的木桶，讓李見碧過來沐浴。

    李見碧道：“我是奴才，應(yīng)當(dāng)先侍候你沐浴?！狈栋苍嚵嗽囁疁兀f：“李大人你行行好別這么與我說話了，你哪里像個(gè)奴才？是奴才就聽我的趕緊洗好了吧?！?br/>
    李見碧猶豫了一下，挺聽話地走進(jìn)屏風(fēng)里去了。范安還沒走開他就開始脫/衣服，等范安轉(zhuǎn)過頭來，李見碧已在他身后脫得一/絲/不/掛的了。范安倒吸一口涼氣，水中的木桶一松，嘭地便灑了一地?zé)崴?，差點(diǎn)便栽進(jìn)浴桶里去。

    他扶著桶沿站穩(wěn)了，氣急敗壞道：“李大人！你做什么！”

    李見碧被他說得莫明其妙?！拔襾磴逶　！彼粗栋餐t的臉，忍俊不禁道，“我以為你想看我脫/光衣服的樣子?！?br/>
    行吧，我在你心里就這么齷齪。范安瞥過了眼，拎著木桶走了出去。

    他在屏風(fēng)外等了一會(huì)，里間傳過撩水的聲音。范安心下亂跳了一陣，問：“水好嗎？”里間傳出一陣輕笑，許久道：“有點(diǎn)冷了?！?br/>
    范安道：“你等我一會(huì)，我去給你打點(diǎn)熱水?！彼f著果真下樓去了。他從南長府帶回來的兩個(gè)馬夫看到范安提著水桶從梯口上來，忙上去接過了要替范安找勞。

    范安擺了擺手，說不用了，這是替朱硯打的。那兩人聞言張大了嘴巴，說大人，那只個(gè)奴才啊，應(yīng)該是他替你打水，怎么反而你替他忙活？！范安“得得得”地止住了兩人的話頭，說你們趕緊休息去吧，我樂意忙活你們就別管了。再耽擱那人要得風(fēng)寒。

    范安拎著熱水進(jìn)到屏風(fēng)里給沐桶加水，他加水的功夫，李見碧便坐在沐桶另一頭直勾勾盯著他看，范安抬眼看到他露在水面上的半截鎖骨，只覺得一陣雪茫茫地晃眼，直到李見碧抬了抬下巴，說：“已太熱了”。

    范安抹了抹臉忙道：“那我再去給你拿點(diǎn)冷水?！薄安挥昧恕崩钜姳痰?，“我已洗好了?！彼f著從桶里站起身來，慢慢在屏風(fēng)里穿好了范安給他買的衣服。

    李見碧擼/了/擼半濕的頭發(fā)，轉(zhuǎn)頭來看了范安一眼，笑說范大人，我侍候你沐浴吧。

    范安腦子里還晃著李見碧的胴/體，聽到侍侯沐浴兩這，腦子止不住一陣發(fā)熱。不想李見碧打開門出去，卻叫了那兩個(gè)馬夫進(jìn)來，道：“范大人要沐浴，你們?nèi)ソo他拎水?！彼愿劳炅俗谄溜L(fēng)外的桌子邊，從包袱里隨手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道：“大人，我就坐在這侍候著，你有什么吩咐叫我便好。”

    范安哦哦了兩聲，自己脫/衣搓背刮胡子，直到他將李見碧的衣服都下去叫人洗好了，也沒敢吩咐李見碧一聲。

    李見碧順手推舟也就忘了侍候這么件事，任范安在他眼前忙活來去，手翻著書卷一坐坐到了天黑，連個(gè)晚飯也沒給范安侍候。最后還是范安下去給他買了兩個(gè)饅頭，遞給李見碧將他喂飽了。

    那兩馬夫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里替范安叫屈。真是沒有天理了……同樣都是奴才，長得好看的就不用侍候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