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播的第四日，艾筱不得不向催播勢力妥協(xié)低頭。

    上午的課一結(jié)束，她便斷開校園網(wǎng)絡連上自己的移動wifi，選擇逗貓TVapp點擊開始直播。

    提早開始是為了給自己的節(jié)目一個人氣緩沖期，她的內(nèi)容本來就短，粉絲前腳刷新你還沒直播，后腳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吃完了，完美錯過節(jié)目內(nèi)容向來是絕望的。

    “三天沒見面，想我了沒？”艾筱沖著攝像頭微笑，左手貼著臉小幅度前后擺動著手指。

    [想想想，笑總么么噠！]

    [嗷嗷嗷笑總開學了！]

    [誰告訴我笑寶寶哪個大學，我要去合影]

    [主播好像住在M市，上次的蛋撻就是那個市的。]

    [別攔著，我飛機票已經(jīng)訂好了/跳跳]

    彈幕一條條劃過屏幕。

    “最近網(wǎng)上小有名氣的港式包子鋪‘肚子里有餡’，正巧在我們校區(qū)門口的美食街開了一家連鎖店。今天我決定帶大家去這家店拔個草?！?br/>
    艾筱簡明表述了一下今日的美食，順著下課的人流穿過校園，從通向美食一條街的校園后門出去。

    “再往前一條馬路就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了?！?br/>
    此時的人氣已經(jīng)趨向于正常值，正好要到了，預熱的剛剛好。

    然而現(xiàn)實并沒有艾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完全估錯了中午的人流量和新店的新鮮度。

    買包子的隊伍比她想象中要長得多，后悔莫及。

    她掃了掃彈幕，期盼能有一個粉絲可以勸她換個選擇。

    [這隊伍這么長，看來味道不錯！]

    [聽說他們家新出了個泡菜包，笑總能試試嗎？]

    [看隊伍已經(jīng)種了一片大草原了。]

    自己種的草，哭著也要拔完。

    艾筱排到了隊伍的最末。

    她揚起頭，嘗試能不能看清價目表上的圖片，卻不巧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

    袁淵源正低頭盯著手機，排在了隊伍的第二位。

    她心動了一下，冒出了想讓他代買的想法，又在想起“中央空調(diào)”這個詞時把這個腦筋憋了回去。

    你們迷人的主播愛笑，再苦再累，絕不向“中央空調(diào)”低頭。

    “這個包子好像特別小，一般要吃兩個，你們說說看，我買什么口味的？”

    她試圖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總是撩得她心癢癢的點哥。

    [前面有人說過泡菜包，我覺得可以試試看！]

    [泡菜包+1]

    [他們家的流沙包很經(jīng)典！]

    [泡菜包+10086]

    [流沙包+1111]

    ……

    “那就泡菜包和流沙包各一個好啦，剩下的如果這次覺得好吃下次再給你們直播別的?！?br/>
    艾筱做出決定，視線又不自覺地去瞥點哥。

    正巧輪到他，他今天穿著一雙白灰色的球鞋，運動長褲配一件黑色半袖汗衫，單邊耳朵內(nèi)插著耳機，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用手指隔空點了幾下價目表。

    最后他的手里拿了三袋包子才轉(zhuǎn)身。

    艾筱當即偏開頭，擱低手機屏幕，試圖將自己隱藏在隊伍中。

    “艾筱。”

    他好像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走到了她身側(cè)，挨著她小半步距離叫她。

    一想到才作為小點被撩過，她多少有點尷尬：“誒？你也在呀。我在做直播沒看到，好巧?！?br/>
    他輕輕笑了一聲，用他好聽的聲音回答她：“不巧?！?br/>
    這兩個詞引得她一怔。

    不好意思，這話她沒法接……

    見她沒說話，他將手里三袋中的一袋遞給她：“泡菜和流沙包各一個，拿著吧?！?br/>
    艾筱再次愣住，已經(jīng)忘了自己還在直播，沖著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三下眼睛。

    “請問……你還買嗎？買的話能跟上隊伍嗎？”

    排在后面的人看到自己身前的人和隊伍拉開了一小截，終于忍不住了。

    艾筱已經(jīng)懵逼了，她完全沒想到袁淵源會給她帶包子，還是她想要的那兩種口味。

    “抱歉，她不買了?！痹瑴Y源見面前的女孩依舊沒動靜，好笑地替她解釋，再將遞出去無果的那袋包子收回，和右手兩袋一起拎著，空出的手繞過她的肩，搭在她左手的襯袖上將她從隊伍里順勢帶了出來。

    “等等……”她音還咬在嘴里，已經(jīng)被他帶出了隊伍。

    等等……她在考慮要不要接啊。

    袁淵源在她出隊伍后便規(guī)矩地收回手，重新將那袋包子遞給她。

    “好了，你現(xiàn)在出隊伍了，再排又要很久，拿著吧。”

    手機的前置攝像頭依舊對著她的臉，她只要稍稍低頭，就能看到自己尷尬的表情和刷成一片密流的彈幕。

    [啊啊啊有人給笑總送包子！]

    [這年代，送玫瑰不如送包子。]

    [送鉆石不如送包子/絕望]

    [長得帥不如送包子/再見]

    [世界上沒有買一個包子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買兩個。]

    ……

    這彈幕，讓她腦袋大。

    “謝謝，一共多少錢，我給你……不過你怎么會知道我需要這兩個口味?！?br/>
    艾筱接了過來，她雖然極不想向“中央空調(diào)”低頭，但她向隊伍低頭了，誰會跟包子過不去。

    “幾塊錢的事，就當給你直播間送禮物當場提現(xiàn)吧，不用給了?！?br/>
    袁淵源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對著她揮了揮，艾筱看到了屏幕中間她的臉，再低頭看自己的直播實況，頓時明白了那個“不巧”是什么意思……

    ——他在看她直播？！

    她目瞪口呆，一個手抖，直播被她不小心關(guān)掉了。

    有一種感覺，是明明知道他在實力撩你，卻仍舊會被撩得臉紅心跳，心甘情愿。

    “那邊有家奶茶店，你不是還要直播嗎？食堂可能會有點吵，就坐那可以嗎？”

    他詢問她，好像這一切都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好了，只需要她一個點頭。

    望著他的臉，艾筱忽然覺得不應該繼續(xù)這么云里霧里了。她應該找他問問清楚。

    于是她輕輕“嗯”了一聲。

    一進奶茶店，艾筱不管不顧點了兩杯付了錢，將其中一杯遞給了他。

    在不明不白前，她還是不想欠他。

    而面對艾筱的這個做法，袁淵源倒是看著面前這杯奶茶一言不發(fā)地欣然接受了。

    “我有些話想問你……”艾筱這話倒是沒多少底氣，不過目的表明了。

    “你說?！彼谖瞧届o。

    說什么呢？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你是不是在撩我？

    你是不是中央空調(diào)？

    如果他簡單地回答她，我只是成為了你的粉絲。那她的問題會不會顯得自作多情？

    真的難。

    “算了……等我直播結(jié)束吧，我的粉絲還等著。麻煩你等一會可以嗎？”艾筱嘆了口氣。

    “沒問題?！彼呀?jīng)掏出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她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這么坐在她對面，吃著她帶他的蛋撻。

    重新打開直播，彈幕已經(jīng)炸成了一團。

    [笑總回來了！]

    [我還以為笑總拋棄我們跟包子男走了。]

    [所以說看直播送禮物不如給笑總買包子。]

    [笑總給個地址，我給你寄一箱包子！]

    “我剛才只是在找地方坐下啦，信號不好就斷了一會?！?br/>
    老司機艾筱分享小秘訣，所有的電話及直播斷線、聊天工具長時間沒回，都可以用“信號不好”來解決。

    “不是很清楚哪個是哪個，我兩個里面隨便先挑一個。”

    她望了眼對面的袁淵源，他此刻已經(jīng)拿出了第二只小包子

    艾筱一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試著把軟外包紙內(nèi)的包子往外推一點，幾次都失敗。

    “需要我?guī)湍隳檬謾C嗎？”袁淵源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嘴角勾了勾。

    “我手機架今天忘帶出來了……那麻煩你?！?br/>
    當務之急，先把今天的直播做掉。她將手機遞給他。

    空出的兩只手很容易將包子推了一些出來?？吹酵庥^，她發(fā)現(xiàn)和袁淵源手里的那只口味是一模一樣的……

    不知是有意無意，他把手機舉得與他的視角平行。只要艾筱盯著攝像頭，就一定會同時對上他的視線。

    在幾萬人面前直播很久都沒有害羞過的她，卻在對著袁淵源時，心跳有些加速。

    她咬了一口包子，泡菜味的。

    “皮很薄很軟，泡菜味道偏甜……帶一點點辣味，但我覺得是絕大多數(shù)人都能接受的那種……內(nèi)陷的泡菜不是脆脆的那種……”

    平時能一口氣給出一長串評論的她，今天說話有一點斷斷續(xù)續(xù)。

    直播結(jié)束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她有史以來最艱難的一次直播，只要一看攝像頭，就會視線內(nèi)多少融進他的臉。

    “其實我之前是想問……”艾筱覺得終于可以進入正題了，“你還記得我向你表白的事情嗎？”

    這種東西拿出來講確實尷尬，但又是最合適的開頭。

    袁淵源點點頭：“記得?！?br/>
    “那你還記得你對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嗎？”

    所以你為什么現(xiàn)在在撩我？

    袁淵源看著她有些委屈的表情，忽然笑了兩聲，像是一種好聽的樂器被輕輕撥了兩聲。

    “你真的覺得我有喜歡的人了？”

    ******

    小狗今天上午最后一節(jié)編程課還沒下課就饞了，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左手邊的袁淵源。

    “下課去吃什么？我朋友圈好多人在推薦新開的那家包子店，早上人太多了，等下要不要去看看？”

    “中午人也不少吧？你去吧，我吃食堂就行?！痹瑴Y源的回答與下課鈴聲同時響起。

    “好吧，那今晚校隊訓練你來嗎？”他關(guān)掉電腦屏幕上的窗口，跟上已經(jīng)起身的袁淵源

    袁淵源作為他們電競校隊隊長，常年缺席各種訓練，組織訓練一切交于小狗負責，直到有多校交流比賽或者高校聯(lián)賽，他才會觀戰(zhàn)他們的訓練賽，一針見血的指出每個人的短板。一位不愿意做主力的隊長，卻能在技術(shù)上碾壓他們，隊員們的心里向來是絕望的。

    “今晚？不來了?！?br/>
    袁淵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小狗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他笑總的開播通知，他決定等下邊吃邊看。

    他隨即發(fā)現(xiàn)身旁的袁淵源插上了一只耳機，手機屏幕上是艾筱的直播畫面，背景還是他們的校園。

    “你什么時候也成了艾筱粉絲了？話說這里校園網(wǎng)好差，你不會用的4G吧？”

    小狗一連兩個問句，卻沒有得到半句回應。

    “去吃包子吧，我在包子店那里等你?！?br/>
    下一秒，袁淵源已經(jīng)把手機塞進了口袋，穿過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將小狗甩在了后面。

    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以及，為什么不等他？

    小狗委屈，但小狗不說。

    然而更委屈的在后面，等他到了包子店，卻沒有遇見袁淵源。

    他發(fā)消息問他，等了五分鐘左右，才收到回復：在對面奶茶店。

    已經(jīng)很餓的他，一進門，便看到他的兄弟袁淵源對面坐著他的笑總。

    艾筱看到小狗也是一愣：“你怎么也來了？”

    小狗更委屈了，為什么他不能來QAQ

    “我的包子在他手上?！彼噶酥冈瑴Y源手里唯一還飽滿的袋子。

    引起艾筱注意的還有小狗的衣服，白色短袖襯衣上印著一只脖子上圍著暗紅色圍巾的黑貓，尾巴朝一邊繞了半顆心的形狀。儼然點哥那一件情侶衫。

    “這件衣服……”艾筱指著小狗胸前的圖案，一臉不解轉(zhuǎn)向袁淵源，“是不是你也穿過？”

    小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知道艾筱為什么會這么說了。

    “對，袁淵源也有一件?！彼麚尩?。

    “我那件和他圖案有一點不一樣，尾巴不是一個方向。”袁淵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好像他做錯了什么事。

    小狗見艾筱盯著他看了一會，又盯著袁淵源瞧了一陣，一臉難以置信：“你們知道這是情侶衫嗎？”

    情侶衫嗎？他以為兩件是一樣的圖案，怪不得袁淵源從來都拒絕同一天和他穿這件衣服。

    為什么他不告訴他？

    可是……

    小狗想了想，咧出個甜甜的笑容：“可是一件70兩件100還包郵，為什么不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