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得很快。

    在劍尖沒入緋紅月光的時候，亡靈軍團也如潮水般涌出，前后相差不過瞬息，就像是約好了一般，劇烈的變化最容易將人打得措手不及，但艾因霍恩依舊面沉如水，祂立刻通過心靈溝通下達指令：「喚醒‘金色的湖泊，！」

    「明白！」

    領(lǐng)頭的幽靈船上，一匹黑色的幕布被高高掀起，露出澄澈明亮的橢圓形鏡子，一道熾烈的金光從鏡面沖出，被照到的亡靈立刻痛苦地翻滾起來，隨著獵人們不斷調(diào)整鏡面的角度，它們連成的蒼白潮水也像乞丐的衣服一樣被捅出了無數(shù)個窟窿——這光芒是如此熾熱，不光是亡者的靈體，生者的肉體也會被點燃，為了不傷及友軍，這面鏡子被推到了最前面。這面「金色的湖泊」威力固然強大，但它最大缺點就是攻擊方向十分單一，藏在暗處的死神途徑半神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于是操縱著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靈界生物繞到了兩側(cè)！

    「此地禁止靈界生物游蕩！」

    一個個卡斯蒂亞家族的律令法師結(jié)成一道無形的高墻——因為姻親關(guān)系，他們家族也派出了一些支援，試圖推進的靈界生物們發(fā)出被打了一圈似的悶響，最終只能隔著一段距離，悻悻地觀望這滿載活人的龐然大物。

    「不對，上面！」

    在戰(zhàn)斗的過程中，幽靈船依舊自主行進著，領(lǐng)頭的那幾艘已經(jīng)躍出靈界，落到現(xiàn)實世界的海域上，而一輪緋紅的滿月正高懸于天幕之上——和「金色的湖泊」的神圣之光比起來，它的光輝是如此妖冶，被它所照耀的亡靈則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熱狀態(tài)，它們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律令連成的障壁，哪怕靈體損耗也在所不惜！不斷滋長的靈性鼓舞著它們！

    與此同時，一個金發(fā)綠袍的身影從緋紅月光中浮現(xiàn)，正是那失蹤多時的孔代親王，祂對艾因霍恩露出一個矜傲的微笑，并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艾因霍恩高大的身影正倒映在這血色的瞳仁中。

    祂握住了那只眼球，讓它徹底被黑暗吞沒，與此同時，深沉的黑暗也從艾因霍恩身側(cè)浮現(xiàn)，如枷鎖般將祂束縛在原地！因為「注視」是一瞬間就能完成的動作，所以艾因霍恩沒來得及閃避，但這并不代表祂會坐以待斃！

    在心靈溝通的作用下，幾位血脈相連的獵人承襲了艾因霍恩反擊的意志，一柄柄火焰長槍凝出，直直擲向孔代親王！

    即便不能創(chuàng)傷祂，也能逼祂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攻擊是如此密集，孔代不得不幻化成一片片紅鱗，而等祂再次凝聚成人形時——艾因霍恩卻不見了，天氣術(shù)士就像水滴一樣蒸發(fā)在混亂之中。

    「隱匿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花香襲人。

    就像是做了個錯亂顛倒的夢，束縛著身體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色的花林，哪怕說是幻境，也未免太細致了——艾因霍恩幾乎能感受到腳下泥地松軟的觸感，但祂的神經(jīng)依舊緊繃著，手下意識地搭上劍柄，警惕地看著這位不算熟悉的同僚?！?

    透特簡單明了地說：「孔代是沖著你來的，祂需要一個純陽性完全神話生物的臣服。」

    孔代親王的去向一直是個謎題，考慮到祂身懷污染，窺探祂興許會接觸到月亮上那位，透特沒有貿(mào)然占卜，便只能從動機的角度去推理——而「晉升」就是一種較大的可能性。

    在讀取過「大地的恩賜」中殘存的歐彌貝拉的記憶后，祂推測莉莉絲應(yīng)當是真的死了一次，否則奧爾尼婭無法成為序列1「美神」，至于另外兩份「美神」的去向就十分耐人尋味了——這種機密當然沒辦法直接去問血族，所以祂大膽地假設(shè)了一下，那就是孔代得到了一份「美神」特性。

    而由于與遠古太陽神交好的緣故，透特有幸觀得褻瀆石板

    ，祂還記得「美神」的晉升儀式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是一位純陽性神話生物的臣服。祂當初還和遠古太陽神討論過，或許是因為陰性的力量太過強大，所以需要陽性的力量來調(diào)和，從而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

    這么一來，范圍就縮小了很多。

    現(xiàn)目前能接觸到的純陽性神話生物一共有三位，一位是天使之王級的梅迪奇，另外兩位則是索倫和艾因霍恩家族的族長，兩位天氣術(shù)士——要對梅迪奇下手顯然難度極大，但另外兩位天使也不是兩三分鐘就能解決的存在，尤其是祂們還在黑皇帝的國土上，只要一句尊名，秩序的陰影隨時都能蔓延過來。

    所以孔代等待的，恐怕就是艾因霍恩踏出國土的時刻——透特無比慶幸自己賭對了。

    「你的意思是……」

    艾因霍恩也是個腦子轉(zhuǎn)得快的，祂很快猜到了這一層。

    「而我是沖著祂來的?！?br/>
    并沒有給艾因霍恩確認猜想的時間，透特很快將「桃花源」撤去，讓這位軍團最高級指揮官回到幽靈船的甲板上。兩句話的功夫后，拜朗帝國的天使也蒞臨了戰(zhàn)場——「死亡執(zhí)政官」阿茲克·艾格斯揮動黃金權(quán)杖，直屬于皇室的蒼白軍團自祂身后魚貫而出！

    「要幫忙嗎？」阿蒙輕盈地落在透特身邊，笑吟吟地問。

    「也好，速戰(zhàn)速決。」透特輕點了下頭。

    一陣耀目的金光從時天使的單片眼鏡上爆發(fā)出來，即便是「金色的湖泊」也要為這光芒俯首，因為這光芒來自第三紀，來自光明常駐的永晝神國，來自尚未隕落的太陽神，尚且年幼的時天使從父親身上竊取了這片光芒并將其保存至今。

    天幕上妖異的紅月在一瞬黯然失色，而借著月光匿去形體的孔代親王也不得不顯露身形！

    「嗤——」

    窺秘之眼鎖定了目標的身形，永恒之槍刺穿了目標的心臟——考慮到莉莉絲親口說過「不必特意留下活口，將非凡特性拿來即可」，透特動手動得分外利落，再加上曾見過吸血鬼變換成蝙蝠四散而逃的樣子，祂很謹慎地跟欠了自己一個人情的威廉·奧古斯都要了個「禁止符咒」，給永恒之槍加了「禁止變幻形體」的效果。….

    但作為一個天使，一個在「巫王」階段再生力大幅度提升的吸血鬼，孔代還不至于被一擊斃命！只見祂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額頭緩緩裂開，里面似乎鑲嵌著一輪紅色的滿月！

    「嘖！」

    在被這輪微型紅月照耀的時候，透特的腹部頓時鼓脹起來，祂趕緊掏出伏魔金剛杵，給那個正在成形的東西狠狠來了一下子，而孔代也拼著殘存的靈性，打開了一扇召喚之門！

    盡管里面的東西尚未降臨現(xiàn)實，透特也感受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召喚大師」多是通過簽訂契約喚來靈界深處的生物幫助自己，但在極其偶爾的情況下，會讓一些既非來自靈界也沒有簽訂契約的生物降臨現(xiàn)實，傳聞這都指向無垠而黑暗的宇宙！或者說……星空！

    即便祂因污染變得更加詭異，但對一位天使之王來說也不過是困獸之斗，但在透特出手之前——這扇召喚之門就關(guān)閉了。

    「你偷走了召喚之門的維持時間？」

    沒再給孔代反抗的機會，透特很干脆地結(jié)果了祂，殘軀則被一塊不落地裝進「水晶棺」里。

    阿蒙正了正單片眼鏡，「我是打算這么做。」言外之意就是還沒來得及動手。

    靈性一動，透特似有所感地朝不遠處看去，那兒有一個氣度非凡的身影——亞伯拉罕公爵矜持地理了理綴在衣領(lǐng)上的寶石飾品。

    「亞伯拉罕殿下，您這是……？」

    「路過，順便關(guān)了一扇不該打開的門?！?br/>
    —————————————

    「解決了？」

    「解決了?！?br/>
    象征世人之罪的鎖鏈叮當作響，真實造物主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愜意地吐出一口，這是個涼爽宜人的夜晚，但隱匿賢者的表情有些晦暗。

    「孔代親王的事情說明，外神對現(xiàn)實的影響加深了?！?br/>
    「自我隕落之后，這種變化就開始了。」

    「真是不敢想象，這種污染的規(guī)模擴大了該如何是好?！雇柑貒@了口氣，「地球的屏障會越來越稀薄，或許再過個千八百年就會出現(xiàn)破損，星空的滲透也會越來越深入?！?br/>
    「到時候諸神便只能將自己的神國挪到星界，填補空缺。」

    真實造物主將煙頭碾滅在桌子上。

    「但總會有人嫌領(lǐng)土和錨點不夠分，不是嗎？」透特嘀咕道，「尤其是那幾個被趕到犄角旮旯的家伙，為了達成一致，到時候肯定又要有一場漫長的協(xié)商，扯皮，討價還價……嘖。」

    「更關(guān)鍵的還是詭秘之主的誕生。」沉默了一會兒后，真實造物主接著說，「詭秘之主留下的封印唯有詭秘之主能夠解開，諸神有必要盡早與源質(zhì)契合?！?br/>
    哪怕真實造物主能夠重新登上舊日之位，哪怕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夠與多位外神抗衡，在戰(zhàn)斗的同時保證地球上的錨點平安無虞也絕非易事。

    「嗯，我明白?！?br/>
    「孟，說實話……」

    「嗯？」

    「不，沒什么?！拐鎸嵲煳镏靼戳税疵夹?，「只是個天真的蠢問題。」

    「老實說，不太想。」

    透特已經(jīng)猜到了友人想問什么，祂的表情和語氣都繃得很緊，似乎是不愿意將那些過于緒泄露出來。

    「雖然我知道讓阿蒙成為詭秘之主是對我，對我們最有利，也是一個順應(yīng)本能的選擇……但我能感覺到，成為詭秘之主的命運是無比沉重的，從個人的角度上講，我不太希望祂冒這個險?！?br/>
    似乎是不想讓氣氛太沉重，祂笑了一下，「但是嘛，如果祂確定了要往這個方向努力，我也會支持祂。」

    ./hari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