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進了前廳，穆敬叫人先上了茶，又找個理由支走了穆宛風，這才道：“其實招你來是想打聽個人。”

    趙小貴一愣，隱隱猜到了是誰：“請大人直說。”

    “你那里可是有一個叫寶兒的女子？”

    “是，不過她喚自己為薛寶兒，是在下來南河郡后，新近認識的。”

    趙小貴之所以這樣說，是生怕穆敬借自己和寶兒套近乎，那樣就不好了。等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和寶兒并沒有太實質(zhì)化的關(guān)系，豈不難堪？既然早晚都要有個難堪，那就不如丑話說在前頭。

    穆敬果然一怔，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情況。但他覺得趙小貴也不簡單，哪怕現(xiàn)在全無寶兒的因素，他也樂意結(jié)識這個身份不明的后生。

    “也不瞞你，那薛寶兒分明就是甄寶兒，她的父親和本官…”穆敬想了想，“原以為你會知道她的身份，現(xiàn)在看來你也是不知。”

    穆敬本有心馬上將寶兒接到自己的府上照料，但一想寶兒有心瞞著自己的身份，想是自己去接她，她也未必肯來。

    趙小貴笑道：“在下曾問過她，見她不愿意說，也就沒再細問。”

    穆敬輕嘆了一聲：“她不愿說自然有她不愿說的理由，不過…她很不錯。”穆敬說著，又上下又打量了趙小貴一番，突然有些不合身份的笑道：“我看小老弟也是條漢子，不妨把握住機會?！?br/>
    小老弟？這種稱謂明顯帶有軍中的一些習(xí)性。在軍中，從來都是不論年齡大小的，一旦與敵對戰(zhàn)，那可都是以血換命的兄弟。

    當然，這樣的一種狀態(tài)，和官場上的穆敬截然相反。官場上，穆敬已經(jīng)浸染了太多文人政客的氣息。他是個極聰明的，知道上什么山頭唱什么歌，直到自己也成為這個氛圍中極為融洽的一份子。

    只不過在和趙小貴的交談中，穆敬似乎又找回了當初在軍中的粗狂感覺。軍中其實也陰暗，而且太陰暗的地方更甚于地方官場，但是在那個環(huán)境里，人人自感如狼似虎，大體是相當?shù)暮浪瑹嵫?br/>
    要不然，以他堂堂郡守的身份，會勸一個年輕后輩“拿下”身邊的小姑娘？

    而趙小貴聽了這話，摸著鼻子一笑：“寶兒是個好姑娘，但咱這樣的渾人不配。先不說她家世如何，哪怕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也不能跟著我這樣一個居無定所的人混日子。”

    穆敬笑笑，沒說話。

    “只是小貴有一事不明，這寶兒明明有著不錯的家世，卻偏偏說自己無父無母，這樣也太…”趙小貴說著，搖了搖頭。

    穆敬神色一凝，帶著些許的辛酸嘆道：“其實…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將來她要是愿意說了，也許你就明白了?！?br/>
    趙小貴微愕，對于寶兒的身世，卻是越來越好奇。

    忽然間，趙小貴想到趙小貴這個同樣神奇的身世。

    這段時間以來，那些零碎的記憶，讓他斷斷續(xù)續(xù)看到了一些東西。畫面中，幼年時的趙小貴正跪在一個潦倒落魄的老者的面前，那老者對他說“為師有生之年，送不了你榮華富貴，但卻能送你一身平安?！?br/>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趙小貴的記憶中沒有父母的任何身影，卻有這老者的音容。也許在他看來，老者或許更勝似他的父母！不知這又是怎樣的一段凄楚辛酸。

    這之后，兩人簡單而含蓄的說了說眼下南河郡發(fā)生的這些事，穆敬隱晦的提到苗清風，提醒趙小貴當心點。最后說到了苗福當鋪，不知出于什么考慮，穆敬很直接的告訴趙小貴，他希望把當鋪交給寶兒去打理。

    趙小貴一聽樂了，當即點頭，因為他本就是這樣打算的。

    ……

    王福生的當鋪原先叫‘福生當鋪’，如今早已改名為‘苗福當鋪’，因為苗清風現(xiàn)在也是這家當鋪的東家之一，而且占了七成的份額。

    苗清風能入股福生當鋪，起因是前年福生當鋪起了一場大火。那場火燒毀了當鋪的一間典當品倉庫，庫里有許多活當物品，其中不乏珍貴之物。失火的消息傳開后，在福生當鋪典當過的客人都拿著當票來贖回原物，就算是本來沒錢贖回典當品的人也借了錢鐵了心的要贖回。

    因為典當行的規(guī)矩，活當物品在一定期限內(nèi)，只要典當者支付了利息，就可以贖回。所以活當物品在未過期之前，典當行是不能進行處置的?，F(xiàn)在王福生拿不出原物，就得高價賠償，那些典當東西的人也缺德，哪怕只典當了一雙破鞋，你現(xiàn)在拿出三雙新鞋的價錢來賠償他也不干，硬說他家那雙破鞋是他爺爺?shù)臓敔攤飨聛淼?，留著是個念想，用后世的話來說就叫記念意義，這無形價值可就大了，人家不要錢只要原物，你能如何？

    這些典當?shù)娜税淹醺Ｉ臄D兌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上吊的心都有了，這時候看似菩薩心腸的蕭禹來了。蕭禹說苗五爺知道了福生當鋪的情況，很是同情王福生，他可以幫王福生的解決這個難題。當然，不可能無條件的幫忙，于是苗清風就成了當鋪的東家之一。

    就這樣，福生當鋪變成了苗福當鋪。

    而實際上，當鋪當初的那把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本就是苗清風的手段。也幸虧王福生家里人丁興旺，是大戶人家，苗清風顧忌影響，這才沒有一口吞了當鋪。

    不過，現(xiàn)在的王福生似乎看到了轉(zhuǎn)機。因為他剛剛從外地回來，就聽鋪里的伙計說苗清風前陣子被官府緝拿，雖說現(xiàn)在沒事了，但明顯苗清風的影響力已大大的不如以前了。

    這可讓王福生吃驚不小，心道，苗清風可是跺跺腳都能讓南河郡一顫的人物，不知犯了多大的事才惹惱了官府。對于他來說，這倒是個機會，如果此時自己去找他，不知道能不能贖回苗清風手里的那七成分子。

    就在他瞎琢磨的時候，苗清風那邊卻是派人來了，來人先是粗粗翻了翻賬本，聽了聽近來的經(jīng)營情況，這才說苗清風自感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本有心將當鋪那七成份額原轉(zhuǎn)給王福生，卻不料有人橫插了一杠子。

    王福生頓時氣餒，當問起是誰時，來人輕輕說出了趙小貴的名字。

    趙小貴這個名字對于南河郡那些混江湖的人來說，可算是如雷貫耳了，但王福生純粹一個商戶，雖聽說過趙小貴的名字，卻知道的不多。之所以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因為那首‘女兒悲’的緣故。

    在王福生看來，趙小貴更像是個酸儒書生，甚至在未了緣做事，也是因為云鶯看上了他的緣故。

    苗清風的人臨走前，說苗清風沒能把當鋪歸還他表示遺憾，之后說趙小貴不懂當鋪經(jīng)營，很含蓄的暗示他不妨暗下做些手腳，制造些麻煩，讓趙小貴知難而退。

    那人走了之后，王福生開始琢磨起來，能把本來就屬于自己的當鋪拿回來，對于他來說是日思夜想的事。惹不起苗清風，他不信還斗不過一個靠女人吃飯的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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