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生不得好果,死不得善終
月西樓給了殷安想要的東西,目送她離開,然后自己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枕著下巴。
雖已至中年,但一雙眼在半閉半睜之間,仍有煙視媚行之感,眼波流轉(zhuǎn)間,她輕輕敲了兩下手指,緩緩而笑。
“拙成,此事需你助我一臂之力。”她歪頭,望著正抱著一堆書的魯拙成。
魯拙成不說話,只悶頭曬書。
“你不愿意么?”月西樓問他。
魯拙成翻開著厚厚的書頁,細細整平卷起的書角,粗衣布衫,古板木訥。
“你說話呀?!痹挛鳂谴咭宦?。
“我不會幫你的?!濒斪境蓻]看她,只拒絕道。
“我便料到你會這樣說?!痹挛鳂切Φ?,半倚著身子,“你還是很不喜歡我做這些事?!?br/>
“自上次之事后,我便一直后悔沒有阻止你,任秋水縱有萬般不是,也曾是我輩神使,你卻……”魯拙成話到此處停了下來,未再說下去。
“我卻陷他于絕境。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落得如今這般田地,也是拜他所賜的?”月西樓嗤笑一聲:“你是修得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對誰都寬容以待,從不記仇,咱們這些當(dāng)中,要真有能飛天侍神的,肯定是你。我不同,我就愿意享人間富貴,就愿意金杯玉盞?!?br/>
“西樓,你為何就是執(zhí)迷不悟?”魯拙成痛心疾首,“在邪道上越走越遠,終有一日,你是回不了頭的。”
“沒走到底之前,你怎么知道我走的就一定是邪道?”月西樓低頭自嘲一笑,“年輕的時候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身上的正氣,想盡了法子勾引你,沒想到,到這年老了,我所喜歡的你的正氣,會成為阻礙我的難題。”
魯拙成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攥著手里的經(jīng)書,抓得書頁皺起變形。
最后他似認命般,閉上眼,嘆聲氣:“你要我?guī)湍阕鍪裁???br/>
月西樓一驚,抬頭看著魯拙成的背影。
“你愿意幫我?”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br/>
月西樓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什么?”
“你這個老古板,你記不記得,年輕的時候,我叫你喝酒,你死活不肯,后來被我逼得沒辦法,也說只那一次,下不為例,然后便醉得東倒西歪的?”
魯拙成突然就紅了老臉,清咳兩聲:“提這做什么?都是陳年往事了。”
“陳年往事?”月西樓走過來,拽走被魯拙成抓得變形的書本子,看似滿不在乎般地說道:“若沒有那陳年往事,哪里來的芷蘭?”
魯拙成便臉紅到了耳根,忙是低下頭,急步往屋子里走去。
月西樓心情大好,在掌間轉(zhuǎn)了轉(zhuǎn)經(jīng)書,暗自想著,小神使啊小神使,你可莫要怨我,人為利死,鳥為食亡啊。
距離神祭日還有二十余天的時候,神殿里傳開了一封卦象。
卦象并不新鮮,那是屬于方覺淺的卦,天下第一兇卦。
當(dāng)初江公占得這一卦的時候,重傷數(shù)月方才養(yǎng)好,同樣,神殿里算出此卦的人,也沒落得好下場,幾乎丟了半條命。
月西樓本只是想讓魯拙成幫著撒個謊,胡說八道就完了,但魯拙成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既然要幫,也就是給出真正的東西,只不過,他沒成想到,方覺淺的命格如此兇悍,他不過是窺了一眼,險些被反噬至死。
他深覺此事不妙,拉住月西樓,勸她作罷,有著此等兇相之人,絕不可輕易招惹。
但月西樓卻覺得,這是她得到的,最好的卦象了。
魯拙成心里有一萬個不妙,但是抵不住利益蒙了月西樓的心。
如今神殿的掌事人就兩個,虛谷與方覺淺,有關(guān)方覺淺的卦像自然是要告訴虛谷才對。
虛谷聽聞過后,有些不信,這樣的卦像百年難得一見,幾乎是集天下大兇大惡之齊,命運多舛至極,一生顛沛游離,生不得好果,死不得善終。
看如今的方覺淺,怎么著,都不是這樣的命格之相。
月西樓便遞了一副玉牌給虛谷:“虛谷神使若是質(zhì)疑拙成占相之術(shù),可以自己占一卜看看?!?br/>
虛谷滿是老人斑,枯瘦的手指接過玉牌,攤來一算,只掐了半指,便立時停下,面色凝重,緩緩合上玉牌,握在掌間,再不肯攤來一算。
就他這副老到快到腐朽發(fā)爛的身子骨,這一卦算下去,怕不是要他半條命,是要把他整條命給搭進去了。
月西樓細看著虛谷的神色,笑道:“我可有騙你?”
“你為何突然占覺淺神使的卦像?”虛谷警惕地問。
“好奇呀,想知道神樞尊者看中之人,到底有何特別之處,我又正好閑來無事,就跟拙成算了此卦?!?br/>
“此卦極兇,拙成神使占卜之術(shù)為神殿之最,他可有說化解之法?”虛谷問道。
月西樓眉眼一彎地笑:“虛谷神使想問的不是化解之法吧?您哪有這么好心,替覺淺神使著想呀。”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齒?!碧摴容p笑,“既然你知我意,便直說吧?!?br/>
月西樓便道:“覺淺神使命相大兇,大兇之相便是鬼煞相,可鎮(zhèn)宵小妖邪,神樞尊者這是把我們當(dāng)成妖邪在鎮(zhèn)著了。您想把這尊煞神挪開,化其兇相,方法自然是有的,只要虛谷神使您愿意?!?br/>
“你是有備而來,便不用拐彎抹角。”
“我不止有備而來,我還帶著條件來?!?br/>
“看來,神殿議事廳的神使之位上,有人要回歸了?!碧摴仁掌痣p手攏回琉璃藍色神使長袍里,雖然在以前月西樓與他不算盟友,甚至有過些輕微的矛盾,但他本身倒并不是很排斥月西樓。
相反他覺得有月西樓這樣的人在手邊也不錯,圖利之人總是容易控制的,所以,對于月西樓要重奪神使之位的想法,他并沒有那么討厭和不滿。
更何況,她還能給自己帶來好處?
“不愧是虛谷神使?!痹挛鳂切Φ?,“但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附加條件?!?br/>
“太貪心,是會被撐死的?!?br/>
“機會就一次,當(dāng)然要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