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微低,祁愷威明白,夏世民說的是讓他和盛夏一直跳夏氏三十周年慶典的開場舞的事?!琺 ?~
沉默半晌,祁愷威緩緩道:“我沒有學(xué)過。”
盛夏微愣,用手指了指祁愷威,“你真的不會?”
祁愷威點頭,“我沒有接受過專門的舞蹈訓(xùn)練,事實上,也沒有太多的興趣。也沒有那個精力和條件去學(xué)。”
房間內(nèi)突然靜得連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到。
原本心底滿滿的崇拜,一下子又多了一分心疼。
如果是別人可能會隨便撒個謊,可是他是祁愷威啊!
站在夏世民身后,盛夏用唇語道:“祁,你總是讓我心疼?!?br/>
可她并不知道,她的呢喃自語,全被學(xué)過唇語的祁愷威收入眼底。
如同一顆石子,猛然砸進(jìn)他的心湖,泛起陣陣?yán)嘶ā?br/>
那一刻,祁愷威才真正意識到,他以前生活的世界,與她出生高門的淑女相比,他只是一個沒名沒份的野小子,一如當(dāng)初。
“嗯?!毕氖烂裾J(rèn)真地思忖片刻,聲音中,卻多了一抹莫名的嘶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疼,“不會沒問題,我會請最好的交際舞老師來教!就從明天開始吧!”
說完,夏世民猛然起身,他背對著兩個孩子,似乎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去面對祁愷威。
就在外公站立的那一刻,盛夏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星光閃爍,就連握著龍頭拐杖的手,都隱約顫抖不已。
盛夏將目光投向祁愷威,剛想談點關(guān)于夏氏開場舞的傳統(tǒng),一臉喜氣的夏憶已經(jīng)從電梯口邁了出來,盛夏只得打住。
她調(diào)皮地朝祁愷威眨了眨眼,“晚上再聊吧!”
晚飯的氣氛,格外融洽,因為夏憶不知道夏氏會由盛夏和祁愷威開舞,倒也一直帶著笑意。
晚餐結(jié)束后,盛夏哄著祁愷威先回房間玩會電腦,而她自己則陪著夏憶一起去了三樓書房。
書房內(nèi),夏世民端坐在古樸書桌后,盛夏推開門,遠(yuǎn)遠(yuǎn)就望見外公正滑動著手中的ipad檢查明天的行程。
外公叫她們娘倆來,可是現(xiàn)在,外公又不主動開口說話,氣氛一時間很詭異。
可盛夏知道外公想要說什么事情。
從外公提議由她和祁愷威開舞到晚餐結(jié)束,盛夏想了很多,她總算想明白了,恐怕她是被夏世民給算計了,夏世民想要祁愷威開舞,只是順便帶上了她。
可是一想到祁愷威因為自己小時候不懂事,被趕出家門,盛夏就覺得,外公的算計也沒有那么不可容忍。
更何況,媽媽少跳一次舞,也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
可夏憶卻是一陣模糊,她甚至不知道夏世民為什么要叫她來書房,如果說是公事,也不會叫上夏天才對!
可是,到底是為了什么事呢?
不安,一分一秒地被放大。
端坐在沙發(fā)上,夏憶終于沉不住氣了,淺笑著問道:“爸,是有什么事嗎?”
夏世民這才輕輕放下手中的ipad,扶了扶鼻翼上的黑框眼鏡,目光,悠遠(yuǎn)而意味深長,徐徐道:“今年的周年慶典,你和天雄跳閉幕的那支舞吧!”
夏憶猛然一顫。
眼底迅速泛過一抹質(zhì)疑的光芒,她不明白夏世民這么說是什么意思,可她依舊冷靜道:“那開場舞呢?”
夏世民側(cè)過頭,將眼鏡慢慢取下,放在辦公桌上,瞥向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盛夏,“你問問夏天,就知道了。”
夏憶眉頭微皺,可坐在她身旁的盛夏心底又何嘗好受。
明知道自己中了外公的圈套,卻什么都不能做。
硬著頭皮,盛夏點了點頭,“媽,我,我和小舅一起開舞?!?br/>
“你和祁愷威?”夏憶的眉頭越發(fā)靠攏。
盛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書房內(nèi),仿佛一下子變得格外安靜,盛夏幾乎可以清晰地聽到媽媽那微微濃重的鼻息,她幾乎不敢直視夏憶那滿是憤怒的臉。
空氣一寸寸緊繃,一片沉默。
夏憶似乎是松了口氣,這才慢慢道:“爸爸,其實也沒關(guān)系,讓夏天和小威一起跳最后一支舞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盛夏也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她只是想要一個可以與祁愷威一起比肩而立,不用顧忌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被他呵護在屋里,跳完一支舞。僅此而已。
她正想點頭,想到能夠和祁一起共舞,嘴角輕輕上揚,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夏世民倏然開口:“我記得二十周年慶典的時候,開舞和閉幕時,都是由你和天雄跳的,現(xiàn)在,就讓夏天在社交界初度啼聲,讓她們年輕人跳開場舞,也沒有什么不妥的。不就是一支舞嗎?”
聞言,夏憶倏然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眼底迸射出一抹炙熱光芒,眼底多了三分懷疑。
碰上夏世民怡然自得的神情,夏憶冷冷道:“恐怕你不是真心想讓夏天來開舞,只是想借夏天這個晃子,把祁愷威推到夏氏股東面前吧!”
雖然只是夏氏內(nèi)部的三十周年慶典,可實際上,會邀請本城知名望族、高干門第的主事者或繼承者參與,開場舞,大家都會到,可是中途,就已經(jīng)有人先行離開了。
到時候,夏世民會做致辭,如果她夏憶只能夠跳最后一支舞,那么她完全就只是無意義的布景!
如果,是給女兒鋪路,她心甘情愿地當(dāng)那塊絆腳石,可是給祁愷威當(dāng)布景,她一百個不樂意!
更何況,夏世民一直想讓祁愷威入夏家的戶籍!
夏世民輕拍桌子,臉一沉,冷冷道:“這就是為人女的姿態(tài)嗎?”
夏憶冷哼一聲,笑了,“恐怕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dāng)成你的女兒!”
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握緊拳頭,一步一步走向夏世民的辦公桌,雙手撐著桌面,眼底寒冽至極,“我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年,你收養(yǎng)祁愷威的動機就不明朗,一個提升夏天命格的男人,會比夏天還重要?我不相信!可現(xiàn)在,他要來搶走屬于我夏憶的一切,我不答應(yīng)!你讓祁愷威來開舞,是想告訴所有人,你要將夏氏的繼承權(quán)交到他手上嗎?這就是你對待親生女兒的態(tài)度嗎?”
“混帳!”
‘啪’的一聲脆響,驚得盛夏猛然從沙發(fā)上坐起,她連忙趕到夏憶身后,著急地問:“媽,你還好吧?要不要我準(zhǔn)備一點冰塊?”
夏憶捂著臉,推開想要靠近她的盛夏,直視著滿臉怒氣的夏世民。
夏世民喘著氣,沉聲道:“看來,你是忘了,夏氏真正的主人是誰!”
夏憶幾乎是脫口而出,“夏氏的主人不可能是祁愷威,只能是我夏憶!”
看著長輩當(dāng)著自己的面大吵起來,盛夏更是不敢開口,明白外公的心思,她只得將夏憶半推半就地摁回沙發(fā)上休息。
“外公,有事攤開說,何必大動干戈!”
“你滾開!”夏憶猛然推開了自己的女兒,雙眼圓溜溜地瞪著盛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被那祁愷威迷了心,糊了眼!還沒嫁過去,就朝外拐了!你心底根本就沒我這個媽!”
“媽!”盛夏又急又氣!
不就是支舞嗎?
誰跳不是一樣!不都舊夏家的人嗎?
“媽,你為夏氏嘔心嚦血,外公又怎么會不知道,就算我真的和小舅跳了第一支舞,也改變不了,你是夏氏功臣的事實!”
夏憶一聽,氣得臉都白了,頓時狠狠掐了自己不爭氣的女兒一把,“你個小孩子懂什么!”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小舅對夏氏根本就沒有興趣,他并不是媽媽的假想敵!”
一怒之下,夏憶大罵出聲:“盛夏,你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你懂個屁!”
盛夏本來就覺得夾在兩個長輩中間,本來就很難做人了,現(xiàn)在好了,里外不是人。
“好好好,你們說的都對!你們最好把樓頂都吵翻好了!”
她就不明白,媽媽到底有什么好爭的,她從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祁呢?他只身在外,忍受著顛簸流離之苦,更是嘗盡了世態(tài)嚴(yán)寒,他現(xiàn)在要的只是一曲華爾茲,就這么難嗎?
他本來就是夏家的孩子!
窗外,黑暗悄無聲息地降臨,夏世民眼底流轉(zhuǎn)著老狐貍的精光,他幾乎是直直地望進(jìn)了夏憶眼底,云淡風(fēng)輕道:“現(xiàn)在,夏氏由我當(dāng)家,日后,夏氏該如何分割,也是我一個人的事!”
夏憶強忍著臉頰上的火辣辣,眼角的笑容越發(fā)苦澀,“你是說,你已經(jīng)決定將夏氏交給祁愷威?”
夏世民轉(zhuǎn)身面對著偌大的落地窗,并不答話。
這一刻,答案昭然若揭。
好不容易強壓下去的火氣,又升騰上來,夏憶指著夏世民的背影大罵:“我看你真是被祁愷威給騙了!我和夏天才是夏家的人!”
夏世民深呼吸,十指交叉,聲音中帶著的難掩的疲倦,“我已經(jīng)決定了,夏氏會由你、小威,夏天三個共同繼承,等到夏天出嫁遙那一天,就當(dāng)作我送給她的禮物?!?br/>
夏憶眼珠一轉(zhuǎn),就算祁愷威有天大的本事,她和女兒也占了兩份,可是,她又怎么能保證夏天一定會站在她這邊呢?
看來,夏天將會是決定夏氏未來走向的重要力量。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