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貝莉婭!你要走了嗎?”
柳余才上馬車, 弗格斯夫人就提著裙子匆匆追出來, 臉上還帶著驚慌失措。
“一定要去嗎, 貝莉婭?那里……看上去很危險 。 ”
柳余知道,斷臂打破了弗格斯夫人一貫以來對光明學(xué)院的認(rèn)知, 讓她一直處于惶惶不安之中。
她的眼神柔了下來:
“我會平安的,母親,我保證。”
弗格斯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一旁的黃金馬車上。
半開的窗子里, 坐著一個神情冷酷的黑衣神使,一看就不怎么好相處,聯(lián)想到城邦內(nèi)有關(guān)黑衣神使的傳言:“可是, 這位大人……”
“您放心!馬蘭大人只是看起來有些嚴(yán)肅, 實際人很好相處。而且他是去城邦辦事的,順路來接我?!?br/>
少女用活潑的語氣道。
馬蘭大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沒說,又轉(zhuǎn)過頭去。
弗格斯夫人的心內(nèi)落了地。
柳余低頭跟她吻別, 又揮揮手:
“我會給你寫信的, 母親!別擔(dān)心!”
馬車離弗格斯家那條街走遠(yuǎn), 而代表著弗格斯夫人的黑點卻遲遲不動。
柳余收回視線, 她旁邊坐著蓋亞,他從接到消息后,就一直很淡定。
“蓋亞, 我有點害怕?!?br/>
她道。
“不用怕?!鄙w亞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想,這沒什么大不了?!?br/>
柳余的心不由自主地定了下來:
神從不說謊, 連這個化身也是。
卡洛王子和馬蘭大人則坐在另一輛黃金馬車上,兩輛馬車一路疾馳,只花去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到達(dá)了那斯雪山下的神殿。
今天的神殿看起來格外不一樣。
墻漆似乎重新刷了一遍,潔白無瑕。
正門前絡(luò)繹不絕的信徒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繡了銀色星月奧紋的雪白地毯,臺階旁鋪滿了白色的薔薇。
黃金馬車停了下來,隨后,是另一輛略有些陳舊的、刻有鳶尾花的馬車。
兩位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女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的白衣乍一看和神殿的相似,只是材質(zhì)不同,飄逸如云彩,繡紋從銀色的星月奧紋變成了金色,只是氣質(zhì)看上去也要更縹緲一些。
卡洛王子跳下馬車,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圣使大人?!?br/>
白衣圣使們只是略略點了點頭:
“星辰騎士閣下接到了嗎?”
這個世界由三大版塊組成,每塊大陸有一個光明神殿和無數(shù)小分殿,神殿之上有圣殿,能做到圣使的,無一不是信仰之力格外純粹的人,比一國之王都尊貴,接受一個王儲的敬禮,實在太平常不過。
馬蘭也跟著下了車,他還是老樣子,肅著臉:
“在后面的馬車上?!?br/>
圣使們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而在快接近后面那輛馬車時,腳步卻停住了。
馬車的車門打開,下來的,是一位氣度高華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星月袍,午間的陽光灼灼灑下來,將他如神祇般俊美的容貌照得圣潔而威嚴(yán),他冷灰銀的長發(fā)似長夜之上的星河,碎光點點。
可當(dāng)他們看見他的眼睛時,都要不由自主地嘆一聲:可惜了。
就在圣使們要打招呼時,那青年朝馬車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白皙的、柔嫩的、指甲修得圓潤的手搭了上去,他一握,馬車?yán)锞豌@出個人來。
陽光一樣熱烈的波浪長發(fā),冰晶一樣純凈的蔚藍(lán)眼睛,那眼睛活潑、又好奇地朝他們看過來,嘴角一歪,露出兩排整齊的、編貝一樣的牙齒,她朝他們熱情地笑。
圣使們又可惜地嘆了口氣。
他們隱晦地看了眼她的左臂,又朝那銀發(fā)青年半屈身,手置于左胸行了個禮:
“是萊斯利先生么?請隨我來,還有這位……”
“弗格斯小姐?!?br/>
柳余接話。
“也請一起去?!?br/>
圣使道。
兩人隨著圣使們往神殿而去。
卡洛王子和馬蘭大人隨后,行經(jīng)之處,鋪滿了鮮花,整個神殿都像浸在一片花的海洋里。
穿過大禮堂,經(jīng)過祈禱室,順著樓梯往上,到了二樓,直上三樓,最后到了布魯斯主教用來處理公務(wù)的房間。
“到了?!笔ナ箓兲嫠麄冮_門,半屈身,“請進(jìn),大主教閣下在等您?!?br/>
蓋亞似是習(xí)以為常般,走了進(jìn)去。
柳余跟在他身后,也進(jìn)了門。
一進(jìn)門,就發(fā)現(xiàn),原來經(jīng)常坐著布魯斯主教的位置上,坐了一個英俊非凡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高鼻深目,銀發(fā)綠眼,整一個……翻版的蓋亞。
不過,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代表著大主教地位的紅衣。
血一樣的紅色,左肩繡著太陽,右肩繡著月亮,碩大的水晶球擺在桌上,將他臉上的笑容襯托得燦爛無比。
蓋亞從不會這么笑。
柳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看了眼身前的男人。最后確定,蓋亞的冷灰銀長發(fā)明顯要更美一點,五官,也要更精致華麗一些。
低配版的。
布魯斯主教恭敬地站在一旁,見他們來,連忙道:
“這是阿諾德大主教閣下?!?br/>
果然。
柳余確定,劇情…全亂了。
阿諾德大主教明明是在娜塔西當(dāng)上圣女后,被她的“錦鯉”氣運(yùn)一起推上大主教之位的,依照原來的時間線,這個阿諾德應(yīng)該還只是上一任大主教養(yǎng)在身邊的私生子而已。
不過,書里并沒有對這個阿諾德的相貌多加筆墨,倒是對他的一腔癡情,描述得極其詳盡。
光明神從未干涉過信徒的婚假之事,但是,在所有未成文的、公認(rèn)的教義里,紅衣大主教終身不能婚娶,必須全身心地侍奉光明神,童身到死——
所以,阿諾德的存在,是個禁忌;是上一任大主教背叛光明神的恥辱。
他痛恨他,可又對流著自己骨血的孩子無法割舍,于是,就當(dāng)做弟子養(yǎng)在了身邊。
阿諾德從小在圣殿長大,他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視大主教為父。
可大主教對他忽冷忽熱,有時會用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看著他,有時又對他十分溫柔。在這樣矛盾的環(huán)境下成長,阿諾德極其渴望溫暖、關(guān)愛,所以娜塔西的出現(xiàn),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
他癡戀著這道光——
看書時,柳余還是很憐惜這個孩子的,并且給歸了類,黏人系小奶狗。
而娜塔西果然在這位未來大主教的幫助下,更加順風(fēng)順?biāo)?,最后在圣?zhàn)開始時,回到了男主角身邊,被他帶去了神宮。至于病嬌系吸血鬼、忠犬系王子、和奶狗系大主教,都被留在了地面:
后續(xù)的圣戰(zhàn),統(tǒng)共只有兩句話。
“世界再一次得到清洗。
黑暗勢力,鉆入了地底,光明大獲全勝?!?br/>
至于路易斯、卡洛王子,和阿諾德的結(jié)局……
沒人知道。
“拜見大主教閣下。”
柳余右手置于左胸,行了個禮。
誰知蓋亞也還是只點了點頭:
“大主教閣下安?!?br/>
“布魯斯主教,”阿諾德好奇的目光落到銀發(fā)青年身上,“您都沒有跟我說,星辰騎士閣下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br/>
騎士以低到高,分為黃金騎士、黃金圣騎士,最高,則是傳說中的星辰騎士。
星辰騎士一千多年才能出一個,和大主教一樣,都是需要加冕的。
圣靈體有望成為星辰騎士,但不是所有的圣靈體都能成為星辰騎士。
而認(rèn)定星辰騎士的方法很簡單,發(fā)出的神術(shù)是淺金色的。
神使和騎士,甚至主教、大主教,他們的神術(shù)一律都是白色,唯有星辰騎士,是接近神的淺金,在有關(guān)神的歷史冊上,被稱為為“代神行走”之人,地位尊貴無比。
現(xiàn)在都稱蓋亞為“星辰騎士”,柳余猜,大概就跟“叫副主任為主任”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主教閣下,我上一次見您,您還只有兩歲?!辈剪斔勾笕藰泛呛堑剞壑?,“跟現(xiàn)在可不大一樣?!?br/>
阿諾德大主教站起,這時,他收起臉上的笑,倒是有了些威儀。
代表著大主教的日月權(quán)杖將光明球推到兩人面前:
“很抱歉,失禮了,在閣下加冕星辰騎士之前,還需要閣下向我神,表明忠誠?!?br/>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落到柳余身上。
即使偶有掠過,也像針尖一樣。
柳余猜,這阿諾德大主教應(yīng)該是見過娜塔西了。
很奇妙的規(guī)則,但凡先見過娜塔西、喜歡她的,都會在初次見面,對她這個女配表示不喜。
她將注意力收回,落到蓋亞身上。
他伸出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落到那水晶球上。
所有的人目光一同看向水晶球:白色的瑩潤的光,一點點從水晶球透了出來,漸漸,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咕咚,”造價不菲的水晶球突然滾了一下。
它的外殼似乎膨脹了一些,沒有之前那么圓潤了。
阿諾德眼神贊嘆:
“布魯斯大人,神冊上說過,當(dāng)神力龐大浩瀚到極點,水晶球?qū)o法容納……這已經(jīng)到達(dá)極限了。至于您說的灰色……看這潔凈的白光,閣下的信仰即便短暫出走過,依然十分純粹,恭喜您,回到神的身邊?!?br/>
阿諾德屈身行禮,“我想,我神必定欣慰?!?br/>
蓋亞直直地受了這一禮,一聲未吭。
柳余:……
行吧。
這是他的信徒,受禮沒什么不對。
阿諾德似沒想到,摸了摸鼻子:
“第二道手續(xù),還請閣下喝下這圣杯之水?!?br/>
他拍拍手,門外進(jìn)來一個十分貌美的少女,她穿著白衣圣使的袍子,整個人像干干凈凈的水中仙子,手中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個白底雕金的盒子,盒子被她高舉頭頂:
“大主教閣下,圣杯拿來了?!?br/>
柳余注意到,剛才還有些懶洋洋的布魯斯大人立刻站直了身體,一張臉滿是激動,老淚縱橫:
“真正……神賜的圣杯啊?!?br/>
“布魯斯有生之年,沒想到,有再見一天……”
神留下的圣杯,只有這一個,被高高供奉在圣殿。
而各處神殿內(nèi)的圣杯,其實都是仿的,其內(nèi)的圣水雖有一些作用,但遠(yuǎn)遠(yuǎn)不及這真正圣杯孕育的圣水。
不過,柳余記得,書中寫過,這圣杯只有在大主教,和主教的加冕儀式上會被請出——沒想到,星辰騎士也需要經(jīng)過這一道。
阿諾德大主教將頭頂?shù)耐豕诿摿讼聛怼?br/>
他以頭點地,起身時,臉上也滿是淚,看著圣杯的眼神,就像看到了至愛之人:
“偉大的光明神在上,閣下,請喝下神賜之水,向我神宣告忠誠?!?br/>
“若你沾染上黑暗 ,有任何一絲一毫的不忠,這圣杯之水,將灼穿你的喉嚨,焚毀你的骨血,讓你永生永世都生活在烈獄!”
柳余悚然一驚,下意識看向蓋亞:
這個圣杯……還會有這樣的后果嗎?
她想攔住他,卻到底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手:這只是個化身……是的,只是個化身……即使被黑暗污染,那也是神自己……
盒子打開。
一只無法形容、從未見過的華美之杯,出現(xiàn)在了面前。
金色的,鑲嵌著無數(shù)華美的寶石,那圣使少女用手將杯子拿了起來。
遞到蓋亞面前,目光盈盈:
“閣下,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