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比賽了,要想搶到籃球場,這個點就得翹課,去不去?”江弋槐用胳膊肘戳了戳明希道。
明??戳丝粗v臺上的董明,心下又不想錯失練習(xí)的機(jī)會,只得一狠心,道:“去去去?!?br/>
二人占據(jù)最后一排絕佳的地理優(yōu)勢,趁老師轉(zhuǎn)身寫板書的時候雙雙貓著腰從后門開溜。
“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球場小金剛!”江弋槐輕巧越過明希,施展了一記暴扣。她雖身高不到一米八,卻用自己的彈跳力震懾住了明希。她扣籃時的用力,足使籃球重重拍擊木制地面,發(fā)出了巨大的聲響。
明希這下徹底相信了她作為一班mvp的實力,他已在罰球線處看得目瞪口呆,難以想象這是一名一米七幾的女高中生所能達(dá)到的水平。
“讓你學(xué)扣籃是不可能的,不過籃球不止這一條路可走。金剛有金剛的玩法,林黛玉也有林黛玉的玩法。你知道一拳打在沙包上的感覺嗎?”江弋槐說著將球從地上撿起球,“我和大部分小前鋒都習(xí)慣快的打法,球速越快,一點角度偏移就會產(chǎn)生越大的偏差,所以你所要做的就是用盡所有辦法制造這個偏移?!?br/>
明希跟著自班隊伍一連練了幾天,江弋槐開小灶教的幾招也學(xué)了七七八八。就算是上課,兩人也沒閑著,要不就是江弋槐跟他講解各班球隊隊員的特點,要不就是討論自家的戰(zhàn)術(shù)。對于明天就到來的比賽,他終于覺得有了些頭緒。
江弋槐在球場邊的地板上坐著審查明希的特訓(xùn)結(jié)果,十罰六中,她總還是覺得不太滿意,于是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演示,一邊解說道:“我總覺得你的手指有點怪,其實不用這么僵硬的,放松一點能更好控制力度,像這樣——”
她習(xí)慣雙手罰籃,籃球自身前畫出柔和的曲線至頭頂,最后從指尖飛出,指尖自由彎曲,像彈奏一首樂曲。籃球飛快地在空中旋轉(zhuǎn),從出手的一刻起,就能看到它必中的軌跡。
“球就是你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種感覺好像你想伸手去夠一件東西那樣自如地控制籃球的走向,多大的力氣、多少角度現(xiàn)在你都心里有數(shù)了,只差一點點……靈魂。”她伸手放在明希的頭的上方,道,“假設(shè)我的手就是籃球,你用手指來撥我的手?!?br/>
兩人互相比劃著,明希卻不小心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啊!”
“癢啊,像蟲自在手心里爬似的?!?br/>
江弋槐也笑起來,片刻笑容又從她臉上消失,她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道:“有點悶,我出去透口氣,你再琢磨琢磨咱們就撤?!?br/>
江弋槐推門站在體育館門外的走廊邊,待在里面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下起的傾盆大雨。
“槐槐——”一個女生的聲音自她身后傳來,江弋槐瞇了瞇眼睛,不由她轉(zhuǎn)過身去,那女生已到了她身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搖晃著她,帶著哭腔道,“怎么最近都不理我呀?上次在星巴克一見到我來,你扭頭就走,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正是宋怡婧,江弋槐用另一只手想要推開她的手以便保持距離,卻沒能如愿。她不禁蹙眉,道:“別拉著我好嗎?”
“不要不理我啊,槐槐,我真的特別喜歡你!”
江弋槐嘆了口氣,道:“你既然那么喜歡那個姓楚的,就去找他啊,還纏著我干嘛?”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真的不是我讓他跟你分手的,是他自己說總覺得被你看不起很難受,所以才會這樣。”
江弋槐冷笑著翻了個白眼,她有無數(shù)句可以反駁她的話,只是不屑開口,于是冷冷道:“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嗯,你說得都對,就這樣吧?!彼f罷再次嘗試推開宋怡婧拉著自己的手,這時,她忽然感到從自己另一只手腕處傳來的溫?zé)岣校€不及她反應(yīng),自己的手便已被用力從原處扯開,繼而一陣撕裂的痛感沖擊著她的大腦。
“咱們倆之間的事和怡婧無關(guān),你別無理取鬧!”不知楚江川是什么出現(xiàn)的,此時像一堵礙事的人墻橫在江弋槐面前,宋怡婧也因為意外而無意松開了手。雨地里躺著一把他方才打過的涂鴉傘在來回打滾。
“放手?!苯辈⒉槐憩F(xiàn)出一絲痛苦,她撇撇嘴道,“我以前總喜歡叫你廢物,今借著這個機(jī)會跟你道個歉。不過如果你真的是個廢物,我就不會教你彈指;如果你真的是個廢物,我就不會跟你練背后傳球。但是楚江川,現(xiàn)在的你真的連被我罵廢物都不配!你不是一直想做球隊的核心嗎?機(jī)會來了,為什么要煽動全班同學(xué)逼我參賽?因為你不敢!你怕你會輸,你怕輸給我,所以即便讓別人認(rèn)為是我江弋槐故意壓你、讓你沒法出頭,也沒勇氣堂堂正正站出來用你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為什么當(dāng)時不當(dāng)著全班的面揭穿我?”楚江川的手愈發(fā)用力,使江弋槐的手已經(jīng)有些發(fā)麻了。
明希已站在體育館門口好一會功夫了,本還猶豫要不要介入別人的私事,此時看見江弋槐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才三步并作兩步走,將楚江川推開,擋在江弋槐前面,道:“不要動手,都是同學(xué)!”
“怡婧,我們走。”楚江川輪流將那二人瞪了一遍,拉著宋怡婧離開了。
宋怡婧從背包里取出兩把新傘,將其中一把交給了他,繼而一同消失在氤氳的雨氣中。
江弋槐則默然注視著地上那把沾了泥的傘,那是從前他們在D.IY小店里一起畫的,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他們一起練球,一起參加一年一度的英雄賽,從不被看好的一隊,最終一起獲得最耀眼的榮譽……她一直以為榮譽是他們感情的見證,卻不知是從什么時候起,耀眼的光芒里已只剩她一人,于是她才知道同吃苦的人并不見得能夠同富貴。楚江川,這個她曾經(jīng)的隊友,最看好的潛力股,并且下定很大決心才喜歡的人便是這樣的人。
明希順著江弋槐的目光的方向看去,連忙會意,去雨地里拾那把傘,道:“我這就收著,等明天見到他再還給他。”
“即便沾了泥涂鴉還在,等洗過晾干,就會一片一片干枯脫落了,還留著它做什么?”江弋槐反是在明希之前到那傘旁,三兩下踩了個稀爛丟進(jìn)垃圾桶,而后用一貫玩味的口吻道,“垃圾桶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