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維揚城出發(fā)走淮安,經(jīng)山東府,過天津衛(wèi),再到承德,這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要在下月二十日到達,時間已經(jīng)十分吃緊,張顯淮既有心給吳家送禮,自然也是準(zhǔn)備了不少維揚特產(chǎn),又特地命人到維揚城里名畫師處購買了一幅百壽圖,備了百兩白銀,以做壽禮。黑衣男子托付之物又另放箱盒安置。一切既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四月八日清晨便從鏢局出發(fā)前往承德。
這次出鏢的除了總鏢頭張顯淮,鏢頭常嘯聲,還有鏢局的三位鏢師,都是張家遠房親戚的子侄,分別是韓明生,李權(quán)義,張復(fù)海,以及小猴子,車把式和隨從雜役三人,當(dāng)然還有張繼威。張繼威出來的時候,張母跟在后面千叮萬囑說道,“威兒,路上一定要聽你父親的招呼,江湖上人心險惡,不要輕易就相信別人,你自己功夫這么差,遇到什么事情千萬別逞匹夫之勇,外面不同家里,早晚多加一些衣服,外面的東西也不要亂吃”
張繼威看母親這樣說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是頭,趕緊打斷道,“知道了,娘,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還是在家陪著你吧!”張母一愣,隨即笑道,“你在家我也成天見不著你,你還是跟著你爹吧!”
張顯淮看時辰已到,說道,“出發(fā)!”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向城外走去。
這一路上真是繁花似錦,綠海蕩波,滿眼是綠色,處處是花海,然而盛威鏢局的鏢師人人神情嚴(yán)肅,處處謹(jǐn)小慎微,無一人有賞玩之意,只有張繼威一路觀花看蝶,權(quán)當(dāng)春游踏春一般。
小猴子騎在馬上跟在張繼威后面說道,“少爺,我們現(xiàn)在還是白天趕路晚上睡覺,等出來寶應(yīng)進了淮安,多數(shù)的時候就是白天睡覺,晚上趕路了?!?br/>
張繼威問道,“干嘛要晚上趕路?”
小猴子道,“淮安有兩個大的幫派,一是胳膊上印著青蛇的青蛇幫,一是小臂上紋著黑色蝎子的毒蝎幫,這兩個都不是做正經(jīng)生意起家的幫派,老爺每年都會給他們送去不少錢財,可是往往在路上遇到了,仍然免不了受他們一番刁難,這些幫派的人白天在外游蕩,等到晚上就躲到各處快活去了,所以夜里趕路也是為了避開他們?!睆埨^威氣道,“既收了銀子,還要刁難人,那還算什么好漢,也只是些無良之人而已。”小猴子趕忙將手放在嘴上虛了一聲說道,“少爺,千萬不能在后面說這些人的壞話,老爺說了,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江湖上結(jié)的仇恨往往就在只言片語之間,倘若這個時候有這些幫派的人在身邊,聽到少爺說的話必定要上來糾纏一番?!睆埨^威道,“那就打的他們落花流水,難道還怕他們不成?”小猴子笑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人家的地盤,只好入鄉(xiāng)隨俗,否則這些人糾纏個沒完沒了,咱們走鏢的行當(dāng)就沒法子做了,老爺說過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總是不會錯的?!?br/>
張繼威饒有興趣的問道,“那這走鏢的路上還有沒有特別需要注意的事情?”張繼威一問,小猴子便滔滔不絕的講道,“有啊,太多了,像是什么新開的店,人心難測,咱們就不能輕易去住,經(jīng)常住的老店要是突然易主也不能輕易去住,如果在鏢車上發(fā)現(xiàn)什么特殊的記號那就是被歹人給盯上了,要特別的小心,但是咱們盛威鏢局的名頭在外還是十分叫的開的,路上要是老遠看到遠處的歹人,常鏢頭上去喝一聲,‘維揚一劍,拜求江湖平安?!S揚一劍說的就是咱們張家的凌云劍法,那些人一聽便知是咱們盛威鏢局的車隊,往往都會讓出一條路來?!?br/>
張繼威聽了小猴子這一嗓子,也覺得心馳神往,只怪自己的劍法沒有到家,否則仗劍江湖,只需說一聲“維揚一劍”眾人拜服那是何等的痛快,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不幾日便出了寶應(yīng)縣到了上河鎮(zhèn)在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這一日奔波,到了客棧張繼威早已餓昏了頭,也不管桌上是何菜品,狼吞虎咽吃了個飽,等到半夜時候才覺得肚子咕嚕咕嚕的不舒服,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入睡,只好跑到到外面的茅廁去解決一下,等到廁所蹲著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細聲細語說話,只聽其中一人說道,“看到人住進去了嗎?”另一人回道,“看到了,先在前面的客棧停了一會,后來才到這里住下?!逼渲幸蝗擞值?,“點子狡猾的很,先在后面跟著,莫要驚動了,我回去叫人,等到了前面崗子林再動手,點子死活不關(guān)緊,東西切莫有損傷,這件事要是辦好了,少不得你我的好處。”那人顯然十分高興的語氣回道,“一切都聽王兄弟你安排?!闭f完便沒了言語。
張繼威聽了這番話驚疑不定,聽這些人的口氣,來者不善,莫不是盯上了咱們盛威鏢局,在茅房待了一會,看外面確實沒有動靜了這才起身回房。
等到第二日趕路之時張繼威將昨晚聽的這番話告訴父親,張顯淮一臉凝重說道,“這事情確實蹊蹺,其實到了淮安竟內(nèi),一路上就不大太平,蛇幫和蝎幫的人活動十分的頻繁,這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里也有許多是練家子喬裝打扮,不過看樣子他們的注意力倒并未在我鏢局之上,我心里原本也覺得十分的奇怪,現(xiàn)在你這么一說,更要加倍的小心,前面不遠處就是崗子林,敵人既然準(zhǔn)備在此動手,咱們就不便輕易進這林子,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今晚我先去前面探探情況,然后再做打算?!?br/>
張顯淮說完就帶著鏢隊在崗子林前找了間小店休息,白天的時候幾人輪著站崗,張繼威有意晚上要溜出去到崗子林瞧瞧,便找常傅聲說道,“常哥,我和小猴子武功低微,白天貨物都是在客棧里,相對比較安全,貨就有我們兩看著,你們?nèi)バ菹⒁幌?,等晚上了你們再來輪崗?!背[聲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再者倘若真是讓他們守夜也確實不放心,也就順著他的意思和眾鏢師各自回房休息。
等到了晚上小猴才悄沒聲的來到張繼威房間放下包裹問道,“少爺,這樣做好嗎?”張繼威道,“怕什么,我們換了夜行服去,有啥可擔(dān)心的,白天讓你準(zhǔn)備的東西都弄好了嗎?”小猴子拿過包裹道,“少爺,準(zhǔn)備好了,跑了好遠才買著?!?br/>
兩人換上夜行服,又蒙了面,相互一看果然認不大出來,相視一笑,悄悄從后窗躍出,往崗子林里面跑去。
此時正是烏云遮月,星光黯淡,小猴子看著天忍不住念叨,“月黑殺人夜,風(fēng)高放火天。”張繼威踢了他一腳罵道,“剛出門別瞎說八道的!”
兩人在這林中飛步而行,張繼威和小猴子劍上的功夫也許只在劍術(shù)末流之列,但是腳下的功夫,卻是練了有七八年之久,輕功倒也不算太差,不一會兩人已經(jīng)跑出二三十里,忽然在這黑色之中隱約看到前方似乎站著有二十多人,張繼威和小猴子立刻遠遠的停在后面,只聽到那二十多人中一人說道,“閣下是何人?敢擋我們的去路嗎?”黑暗之中傳來一聲冷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好一會才說道,“浮天滄海,大道自成,不滅金神,唯我七煞?!蹦切┤艘宦牬篌@,說道,“原來是七煞門的人,可是這是咱們青蛇的地界,不知道七煞門的人闖進來攔著我們是什么意思,你們七煞門雖然厲害,可也不能蠻橫成這樣?”黑暗中的聲音冷笑道,“那奉天之寶還請各位放棄吧!”青蛇幫的人大怒道,“你也是為了奉天之寶而來!”黑暗中人也不理睬,隨手一擺兩棵樹之間出現(xiàn)一道螢螢亮光,那人冷冷說道,“這便是生死之門,越過這道螢光便是死地!”青蛇幫的一人大怒,“口出狂言,真當(dāng)我們青蛇無人,管你七煞八煞,先嘗嘗我這百蛇之針?!闭f著一躍而起向著暗中發(fā)出近百銀針,黑暗之中只見無數(shù)銀光閃過,便再也不見動靜,青蛇幫眾人大喜,這蛇針極其細小,白天尚且不易躲開,何況這夜晚黑暗之中,而且針上都喂了劇毒,哪怕只是擦破點皮,喪命也只是頃刻間的事情,那人射出蛇針以后,見黑暗中再無動靜,大搖大擺的地向那螢光邁去,一只腳剛邁過螢光,突然“啊”的一聲,摔倒在地上,眾人趕上前去,看他蜷縮在地,已經(jīng)沒有氣息,都是又驚又怒,七煞門的人竟在自家門口殺人,真是狂妄至極,咱們青蛇幫雖不及七煞門,可是這梁子就已經(jīng)結(jié)下,日后總要有個說法的,可是生死門用的什么法子殺的人卻是叫人費解,一時間蛇幫幫眾也是猶豫不決,不敢輕易跨過生死門。
“那些人真是大笨蛋。”一個輕柔的女聲在張繼威耳邊說道。張繼威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自己身邊不就是小猴子嗎,哪里來的女聲?莫不是林子里鬧鬼,否則自己身邊多了個女人怎么可能察覺不到,轉(zhuǎn)過頭往左邊一看,只見一個和自己一般打扮的紫衣少女正蹲在身邊看著前方,倘若不是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張繼威還真以為是見到了鬼了,可是這少女悄無聲息的到了自己身邊,自己怎么會一點感覺也沒有,要是她在后面給自己一刀,那豈不是連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當(dāng)時就嚇的一身冷汗,張繼威強自鎮(zhèn)定小聲問道,“那些人怎么笨了?”那少女回道,“那是什么生死門,只不過在地上埋了許多喂毒的暗器而已,那些青蛇幫的笨蛋一邁過螢光,踩中那些暗器上自然活不了,那個什么七煞門的人放了螢光早就跑了?!?br/>
張繼威恍然大悟,更加覺得這女的神秘莫測,這些七煞門的伎倆蛇幫的人都不知道她怎么會知道,忽然心血來潮問道,“他們說的奉天之寶是什么東西?”黑衣少女驚訝道,“這你也不知道???你是江湖中人嗎?奉天之寶早在江湖上傳開了,那你們是來干嘛的?不也是來搶那奉天之寶的嗎?”張繼威一聽她說頭兩句就不高興了說道,“你看我手上的劍,你看我這輕功,我不是江湖中人是什么人?”那少女搖了搖頭道,“還真沒看出來,那你叫什么,你在江湖上有什么名號沒有?”張繼威剛想說維揚一劍,轉(zhuǎn)念一想不行,這女的突然出現(xiàn)在身邊,自己一點也沒察覺,那說出來不是丟了盛威鏢局的面兒,于是反問道,“你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兒?!鄙倥矝]猶豫說道,“我叫萬若蘭,江湖上都叫我飛天魔女?!毙『镒釉谂砸宦牭钩橐豢跊鰵?,這飛天魔女在江湖上相當(dāng)有名氣,倒不是因為她武功有多厲害,只是她背后的勢力太過強大,她在江湖上闖蕩一般人也不敢惹她,加上她穿著一身紫衣,輕功了得,整日里飛來飛去,江湖上才送她外號飛天魔女。張繼威初涉江湖哪里知道這些,于是笑道,“飛天魔女啊,久仰大名!”那少女聽他這樣一說道,“你也知道我的大名嗎?那你叫什么?”張繼威道,“我是混世魔王張繼威?!毙『镒釉谂赃呉宦牪铧c笑出聲來,張繼威瞪了他一眼。萬若蘭低聲嘀咕道,“可從來沒聽說過混世魔王這號人物,就是我爹爹也只敢稱劍魔,還不敢叫魔王咧,那你豈不是很厲害,可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啊,你拿著劍,你的劍法很厲害嗎?”
張繼威一想這女的要是再這樣一直問下去,待會豈不是都要找自己比試劍法,那不露餡了,于是解釋道,“江湖上的朋友給面子胡亂叫的而已,當(dāng)不得真,對了,你還沒說這奉天之寶到底是什么東西呢?”萬若蘭想也是,前陣子不也遇到個人叫什么百手蜈蚣的,那他也沒有一百只手啊,就是自己這飛天魔女不也是別人叫的么,這人叫混世魔王那也可能真有些本事,于是說道,“這奉天之寶說起來牽涉到正德年間的一件大事情,說的是當(dāng)時的寧王朱宸濠在南昌發(fā)動叛亂,在九江,南康之地搜刮許多珠寶財物,因為行軍不便攜帶,或者又有其他的考慮,就找了一處地方藏了起來,他藏好寶藏后又命奇人異士在他的皇帝印上刻上藏寶的地圖,這人也是想當(dāng)皇帝想瘋了,連皇帝印竟然也做好了,后來寧王兵敗,他將這皇帝印一分為二交給自己的兩個親信,寧王死后,這兩個人似乎也曾經(jīng)一起去找過寶藏,不知道怎么的后來反正沒找到,聽人說大概是相互之間起了異心,這皇帝印在江湖上消失了很久,前陣子不知道怎么又冒出來了,說是在一個姓崔的人身上,那些江湖人士哪里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寧王的寶藏縱使不是富可敵國,那也可以富甲一方的,現(xiàn)在不止青蛇幫,毒蝎幫,七煞門,只怕江湖上的奇人異士大抵都會在這崗子林里了,別人要是不知情的話,還以為這里要開英雄大會呢!”
張繼威聽她這么一說,渾身熱血沸騰,自己第一次出來闖蕩江湖竟碰上這樣的大事情,于是說道,“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待會群雄為了這寶物火拼,那可是百年難得一遇啊?!毙『镒佑悬c擔(dān)心說道,“少爺還是別去了,你看那青蛇幫的人只是一眨眼就死于非命了嗎。太危險了!況且要是老爺知道了非要罰我們兩個不可!”張繼威道,“就去遠遠的看一眼,天亮之前咱們趕回去不就行了!”萬若蘭也道,“你們要去嗎?毒蝎的人就埋伏在前面的,我知道有條近道。你們跟我來?!闭f著輕輕一躍竟向另一邊跑去,她這一躍真如燕子入林,又像被風(fēng)吹起,轉(zhuǎn)眼已在數(shù)十丈開外,張繼威趕緊施展輕功跟上,卻遠遠只能看著她那一道黑影。小猴子默念道,“一個飛天魔女,一個混世魔王,倒好像是一對似的?!币簿o緊的跟著后面追去。
三人一前一后,不知跑了多久,終于在前面看到火光一片,那少女在一片灌木之后停下,這里地處高處,對場下空地竟是一覽無遺,張繼威過了好一會才喘著粗氣追上來,反觀那少女跑了一陣竟面不紅,氣不喘,和張繼威一比,強弱立分,萬若蘭笑道,“混世魔王,你的輕功可不行那!”張繼威道,“只是今天吃了許多東西,跑岔氣了而已。”過了一會小猴子也是氣喘吁吁的到了。萬若蘭笑道,“怎的,你也跑岔氣了?!睆埨^威想,這女孩真不可愛。小猴子也沒說話,指了指眼前。
只見下面立著十幾個火把將空地上照的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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