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莓

    旁邊幾個班門口都沒人,那高個子一下就入了她的眼。樂文|

    高個子一直盯著她走過來,南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推開門進(jìn)去。

    高個子突然出聲叫住她,“南檸！”

    “嗯？”教室門半開，早讀課的時候空調(diào)就開了，一絲冷氣往南檸腿上爬。她回頭，“我認(rèn)識你？”

    眼前的男生個子很高,起碼得有一米九，南檸抬頭看他一眼都覺得脖子疼。

    “你好，我叫楊川晙，”高個子皮膚不白,偏小麥色,把手里一封信遞她面前,“我是高二體育班的,這個給你?！?br/>
    “情書？”粉粉的封面，上面還貼了個紅色草莓的貼紙。

    楊川晙看她對粉色的東西好像沒什么大的情緒波動，心想是不是自己打聽的消息有誤,猶豫著又把信收回來，“那個，能跟你交個朋友嗎？”

    “朋友可以,信就免了,”南檸余光瞥到他身后有幾名老師過來,擺了下手,“我要上課了,拜?！?br/>
    楊川晙從快要合上的門縫里匆忙說了句，“拜拜！”

    她幾乎是在全班人注視下回到座位的。

    南檸坐在歐晨光里面，剛走到旁邊歐晨光趕緊起身給她讓路。她準(zhǔn)備搬桌子的手頓了下，從歐晨光位子上進(jìn)去。

    歐晨光低著頭，不小心瞥到她露著的腿，想起昨晚宿舍那群男生討論她腿的話。

    把書包掛椅子后面，抬眼看到后桌的人一臉奸笑。

    宋成彥頭上一縷卷毛隨他說話動作一翹一翹，“剛那人是體育班的楊川晙啊，行啊大檸子，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南檸給他甩了個白眼，“就剛才勾搭上的，行吧?！?br/>
    旁桌有同學(xué)給她遞來一罐牛奶，說：“倪晗晗給你的?！?br/>
    南檸道了聲謝，朝倪晗晗方向笑了下。

    目光自然轉(zhuǎn)到小白兔后桌的人，那人臉正對她的方向，閉眼趴在桌上。

    額頭細(xì)碎的劉海稀薄地蓋住眉毛，陽光灑在他頭發(fā)上，暈出一圈光輝。

    熠熠發(fā)光。

    他在睡覺，臉頰似乎還泛著淡淡的紅。

    .

    這一節(jié)課是英語課，也是他們?nèi)雽W(xué)以來第一次上英語課。前幾天英語老師請了假，跟其他老師和班主任調(diào)了課。

    聽班主任介紹，英語老師是名女老師，今年二十五歲，還很年輕。

    門外傳來高跟鞋噠噠的聲音，大家眼珠子往窗戶上瞄，看到位染著栗色披肩發(fā)的女老師正往教室正門走。

    等了幾秒，門被推開，女老師的燦爛笑臉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

    “hello，everybody!”

    女老師一進(jìn)門就用英文給大家打了個招呼。

    鵝蛋臉，瘦卻不干癟的身材，跟之前任課的那些老師相比，這位簡直就是小仙女。

    男同學(xué)們起哄吹口哨，“老——師——好！”

    從沒見過他們對其他老師也這么熱情過。

    女老師笑著環(huán)視了下學(xué)生們，一揮手，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寫下‘張琦’兩個字。

    字如其人，漂亮。

    “這是我的名字，”張琦兩手張開分別撐住講桌，絲毫不怯弱，“很高興有機會跟你們相處，我們班帥哥靚女挺多的嘛?！?br/>
    男生們很給面子地說：“老師你也很漂亮！”

    張琦笑著用英文說了謝謝。

    第一堂英語課，從自我介紹開始。每個人都要給自己取一個英文名字，便于以后的課堂交流使用。

    “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一會我就叫人到講臺前用英文自我介紹哦?！睆堢鶗径紱]打開，雙手合十站在過道上看大家。

    面對這樣的女老師，大家首次沒覺得心煩。

    “老師，自我介紹要說什么啊？”

    張琦說：“你的名字啊，住在哪里啊，喜歡什么啊都可以說的?！?br/>
    “那可不可以講我們喜歡看的片子？”一位男生問。

    有人笑著說：“愛情動作片嗎？”

    “操，你不看嗎？”

    “要不要把喜歡的演員也說出來？”

    “哈哈哈哈，那你要說到明天了！”

    ……

    大家七嘴八舌，互相取鬧。

    張琦拍拍掌，“你們要是能用英文講出來，我也不介意的。”

    十分鐘后，張琦拍掌，“十分鐘到了，下面我會叫同學(xué)上來咯。”

    一向不喜被提問的同學(xué)們都有點躍躍欲試，眼含期待。

    “那位穿著白衣服的男生，”張琦對了下座位表，“白陸，可以請你上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嗎？”

    白陸抬頭，推開手中的草稿本起身。

    他站到講臺上，兩手自然垂在身側(cè)，同學(xué)們漸漸安靜下來，聽到他有些含糊且不大的聲音。

    南檸雙手撐住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尾下的那顆淡淡的痣。

    張琦打斷白陸，“seetboy，大聲一點?！?br/>
    白陸默了兩秒，重新開口，“mynamebailu，ihave……”

    他的自我介紹很簡單，名字叫白陸，有一個弟弟，弟弟很可愛，就沒了。一分鐘都沒用到。

    張琦倚在一位同學(xué)的課桌上，歪頭問：“那你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字呢？”

    “johnny.”

    張琦問：“你最喜歡的學(xué)科是哪一門？”

    “math.”

    “最喜歡的人呢？”

    “mylittlebrother.”

    “嗯，那最喜歡的食物呢？”

    “straberries.”

    張琦笑著問：“hy？”

    “我弟弟喜歡。”他突然用中文回答。

    張琦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還是鼓鼓掌，“thankyou，seetboy?！?br/>
    一些詞聽不清，南檸問歐晨光他在說什么，歐晨光回：“白陸說他喜歡數(shù)學(xué)，最喜歡的人是他弟弟，喜歡吃草莓，因為他弟弟喜歡草莓。”

    “草莓？”南檸問，“草莓英文怎么讀？怎么寫？”

    歐晨光在草稿紙上寫下草莓的單詞，又讀給她聽。等她記住草莓的讀音，講臺前已經(jīng)沒了白陸的身影。

    白陸回了座位，頭一抬就看到前面不遠(yuǎn)處，撐著下巴朝他笑的南檸。

    他微蹙眉，轉(zhuǎn)開眼。

    張琦開始尋找下一位同學(xué)，“班上漂亮的臉蛋很多啊，我簡直挑不過來了?！?br/>
    腳步停在歐晨光身旁，淡淡香水味襲來，歐晨光頓時坐直。

    張琦在他同桌堆高的書本上輕拍一下，“seetgirl，請你上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吧?！?br/>
    南檸回神，張琦笑著說，“可以嗎？”

    她放下手，點頭，“嗯，好?！?br/>
    班長歐晨光默默為她捏一把汗，剛才那十分鐘里，南檸全程都趴在桌上，哪里有準(zhǔn)備。

    站上了講臺，宋成彥和周恭臨在底下為她打氣。

    “大檸子，加油！”宋成彥吹口哨，班上一些男生也跟著吹。

    南檸清了下嗓子，嘴角一勾，“hi，mynamestraberry.”

    我叫小草莓。

    下面聽懂的人在笑，白陸看著她，嘴唇微抿。

    南檸對上他的視線，笑容更大，“ilikemath，”頓了下，“too.”

    我也喜歡數(shù)學(xué)。

    然后又說：“anikestraberriestoo.”

    我也喜歡草莓。

    想不起來下面要說什么了，南檸最后說了句初中寫英語作文必用的一句：“that’sall.”

    下面同學(xué)已經(jīng)笑開了，不懂的聽人解釋也懂了，曖昧的眼神往白陸身上飄。

    “哎呀，我也喜歡小草莓怎么辦呢？”

    “草莓不是你想要，想要就能要……”有人唱了起來。

    張琦咳了咳，“ok，littlestraberry，elldone.”

    南檸下來前視線若有似無往白陸方向一掠，對方低著頭，面對大家的起哄毫無反應(yīng)。

    白陸身邊，趙婧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大家吵鬧的聲音，臉從胳膊里抬起。

    朝白陸看，眼尖地發(fā)現(xiàn)他耳廓有一圈淡淡的粉色。

    趙婧瞌睡一下就跑了。

    哎呀，這可就有意思了。

    教學(xué)樓與教學(xué)樓之間用綠化帶隔開，除了幾株白玉蘭外，低矮處還種了梔子花和桂花樹。

    這個季節(jié)，正是桂花開的時候。

    一踏進(jìn)教學(xué)樓，就聞見一陣香甜的桂花香，甜甜的味道直繞進(jìn)鼻腔。

    5班門口站著人。

    她腳步頓了下，幾個趴在窗戶伸著頭的男生大聲喊著：“南姐早上好！”

    南檸朝教室方向一勾唇，“早上好啊?！?br/>
    還沒走到教室門口，伸手拆了頭發(fā)上的頭繩。

    她邊走路，邊偏頭用五指梳理些微濕潤的長發(fā)。

    與站在門口的白陸擦肩而過，一陣洗發(fā)水的清香混進(jìn)雨后清新的空氣。

    顧希蕓瞥一眼南檸的背影，南檸頭發(fā)很長，已經(jīng)快要及腰了。潮濕的發(fā)尾貼上純白色t恤，將衣服映出些透明感。

    “你下次跟我爸說，月考結(jié)束我再回家一趟?！卑钻懰坪鯖]看到南檸，淡定地對顧希蕓說。

    顧希蕓微微垂下眼瞼，哦了聲，又將手里的帆布袋給他，“這個是季冬讓我給你的，家里長的石榴。”

    白季冬，白陸的弟弟。

    白陸接過來看了下，四個紅彤彤的石榴，跟季冬拳頭那么大。

    顧希蕓有點擔(dān)心地看他，“你在五班還好吧？”

    開學(xué)一周，哪個班班風(fēng)嚴(yán)，哪個班調(diào)皮搗蛋都已經(jīng)傳開了，他們班任課老師在提到五班時也帶著那么點不屑。

    更何況，他繼父的女兒，趙婧也在五班。

    白陸拎著帆布袋，“還行?！?br/>
    顧希蕓仰頭看他，他始終是少年的模樣，白衣黑褲，還有那雙寡淡干凈的黑眸。

    “嗯那就好，”顧希蕓匆匆掃過他眼尾的淡痣，“這個月過了學(xué)校會有月考，我要是有題目不會，能來找你嗎？”

    他們教室門開著，有同學(xué)伸頭看熱鬧。

    白陸說：“你們班同學(xué)呢？”

    她低下頭，聲音很小，“我跟他們不太熟……”

    白陸聽不清，語調(diào)上揚詢問地嗯了聲。

    “我剛進(jìn)班，跟同學(xué)們都不怎么熟?！彼曇舸罅诵?。

    “哦，”白陸點頭，她本來就不是自來熟的性子，“可以，你到時候把不會的題目記到一塊，一次性給我，不用來回跑很多趟?！?br/>
    “嗯，我知道?！?br/>
    回了班，班里在收作業(yè)。

    剛上一周的課，作業(yè)并不多，除了些課本后的習(xí)題外，差不多都是讓他們預(yù)習(xí)要學(xué)的內(nèi)容。

    南檸桌上有兩本練習(xí)本，封面清秀字體寫著她的名字。

    倪晗晗幫忙寫的。

    后桌宋成彥和周恭臨正龍飛鳳舞地往練習(xí)本上畫字，宋成彥一邊抄一邊不滿撇嘴，“小白兔真是的，幫你寫不幫我寫?！?br/>
    南檸書包往椅上一掛，掏出手機跟葉慕湘聊天，順便把照相鏡頭對準(zhǔn)白陸方向一照，發(fā)送。

    周恭臨看了眼已經(jīng)沒人的門口，“南姐，剛那女生是高一（2）班的顧希蕓，年級第五呢?！?br/>
    南檸回頭，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這么厲害啊。”

    宋成彥說：“也許人家白陸就喜歡成績好的，你沒看白陸都把那個什么年級第五送的東西收下了嗎？”

    南檸往白陸那邊看一眼，他正把顧希蕓送的東西塞桌洞里。旁邊有人跟他打趣，他也都沒理。

    “有什么好稀罕的，”南檸切一聲，拍兩下宋成彥桌上壘在最上面的書，“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年級第一的小妹妹呢？”

    “我宋成彥一出手，哪有網(wǎng)不了的魚?！?br/>
    周恭臨捧場笑，“厲害了，我的宋哥?！?br/>
    .

    班主任林誠很快到達(dá)班級，從這一周起，新生要開始為期兩周的軍訓(xùn)。

    林誠頭疼地看著同學(xué)們花花綠綠的衣服，“都給我去換上軍訓(xùn)服，九點半在教室門口集合！”

    倪晗晗的同桌是住宿生，幾個女生準(zhǔn)備去宿舍換衣服，也拉上倪晗晗，倪晗晗又去把南檸也叫上。

    學(xué)校宿舍是四人一間，上床下桌，有空調(diào)和獨立衛(wèi)浴，很干凈。

    宿舍的女生對倪晗晗挺親熱的，但是對南檸，就有了那么點怯意。

    換好衣服，倪晗晗胳膊勾著南檸回教室。

    男生們換衣服快，已經(jīng)三一群四一黨地在走廊里追著打鬧。白陸站在門邊，手不輕不重敲了兩下門，“排隊。”

    他的聲音低沉，只有女生聽到，除了趙婧，女生們都自覺按身高排好隊。

    男生們依舊在鬧。

    搭腿坐在窗臺的宋成彥，抬眼瞥到南檸和倪晗晗回來了，倪晗晗到前面排好隊。

    南檸看一眼白陸，到宋成彥跟前問：“怎么讓他管這事了？”

    宋成彥從窗臺上跳下來，撣著褲腿說：“小胖還沒來，班主任讓你們家小白臉先看著點?！?br/>
    小胖就是班長歐晨光。

    南檸往前走，“你也不幫襯著點。”

    “又不是我的小白臉，我?guī)鸵r有毛用?！?br/>
    穿過打鬧的男生們，南檸走到白陸身邊，腳用力踢兩下門，哐當(dāng)哐當(dāng)作響。

    “排隊！”她大聲吼一嗓子，“跟上次一樣，排兩隊，補幾個男生站女生隊后面。”

    白陸擱旁邊瞅她一眼。

    宋成彥笑了，站在男生中拍拍掌，“嘿兄弟們，排隊了啊，別讓人小倆口生氣啊?！?br/>
    這一說，大家才看到一塊兒杵在教室門口的兩人。

    “南姐發(fā)話，我們怎么敢不聽啊?！?br/>
    男生們紛紛嬉笑著嚷嚷，邊爭先搶后地要排在女生后面，來一個就被宋成彥懟一個，“去去去，這個位子給白陸留著呢，你一邊去?！?br/>
    那男生秒懂。

    女生中除了趙婧，都安分地站在隊伍里。南檸手指勾住帽子轉(zhuǎn)兩下，看著她，“趙婧，不想排隊的話你可以回教室?！?br/>
    站到一邊，讓了條道出來。

    趙婧背倚著墻，“你以為自己誰啊?！?br/>
    “我南檸啊，”南檸說，“你老人癡呆吧，才兩天就記不住我是誰了。”

    趙婧站起來，怒目，“南檸你別太過分了??！”

    南檸笑：“我怎么就過分了，不就讓你排個隊嗎？”

    女生們竊竊私語，只有倪晗晗出聲勸架，“檸檸，好了不要吵了?！?br/>
    趙婧又把火撒倪晗晗身上，“有你什么事啊！”

    倪晗晗一愣，面色慢慢憋紅。

    “怎么著，想打架??！”南檸把卷在腕間的袖子往上捋，抬腳就過來。

    趙婧下意識腳跟往后倒。那天晚上跟南檸打了一架，砸在肚子上那一拳讓她疼了好幾天。

    旁邊白陸一直默不作聲，似乎沒聽到她們倆的爭吵，置身度外。

    宋成彥擠了過來，看著倪晗晗，“誰把我家小白兔惹哭了？”

    倪晗晗推開他放在頭上的手，小聲氣憤說：“誰是你家的！”

    宋成彥看看南檸，又看看趙婧，最后趙婧不情愿地往隊伍里一插，背還倚在墻上。

    都排得差不多了，南檸朝白陸笑，“是這樣排吧？”

    白陸嗯了聲，往男生隊尾走，她跟上去，站在女生最后一個。

    宋成彥也跟著站到南檸后面，朝身后男生揮手示意往后退，他和南檸之間留了個空。

    宋成彥去喊白陸，“喂，白陸，這兒還有個空呢?！?br/>
    男生那一隊立即配合，大家?guī)缀跻靥刨N后背抱在一起了，中間一個位子都不留。

    白陸也不知真沒聽到假沒聽見，直接站到男生隊末尾，拉低帽檐，沉默地倚著墻壁。

    他不搭話，就顯得他們的調(diào)侃很尷尬。

    “英雄救美這招都行不通了，”宋成彥皺眉拉著南檸，小聲議論，“很難搞啊，禁欲系的？”

    南檸開著玩笑，“那我加油把他變成縱欲系的?！?br/>
    “……你努力?！?br/>
    .

    排好隊去操場。

    細(xì)雨停，太陽出來了，金光散在潮濕的塑膠跑道上，反射出點點閃光。

    翠綠的人工草坪上，沾著還未蒸發(fā)的小雨點。

    二十個班站到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是國旗臺，校長舉著話筒在講話，接著介紹教官們。

    教官們在國旗臺下依次排開。

    太陽曬得人頭暈，南檸把散開的頭發(fā)又扎起來，回頭看了隊尾一眼。

    帽檐遮住了白陸的眼睛，他又低著頭，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以及淡紅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