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攻城戰(zhàn),唐軍可不好打了,洛陽城池的堅固成了最大的阻力,再加上鄭軍有大量的重型防御武器——投石機,鄭軍的投石機可投擲五十斤的飛石,投擲距離可達二百步;另外,鄭軍還有一種巨型連弩,把弓拉滿大如車輪,箭鏃如大斧,每次可以連續(xù)發(fā)射八支箭,給唐軍的攻城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半個月后,洛陽城仍攻不下,唐軍卻已經(jīng)筋疲力盡。正在這時,元吉收到了子儀從長安派人送來的信,信中說她與鄭觀音商議為了日后更好地對付世民,最好不讓他打贏這一仗,免得他立功太多,難以下手,讓元吉看看身為副帥有沒有什么辦法。元吉眼珠一轉(zhuǎn),心想此時正是全軍疲憊之時,若是趁機行事……于是元吉在軍中宣傳洛陽城這么不好打,大家出來也有小半年了,多累啊,也該回家看看老婆孩子了,何不先撤軍回長安休整休整再來打也不遲呀!
本來唐軍在洛陽城下就傷亡慘重,哪經(jīng)得起這等宣傳,誰不想回家看看親人?于是反戰(zhàn)的情緒開始在軍中蔓延,就連一些將領(lǐng)也為之所動,劉弘基、屈突通等人紛紛請求世民撤軍。
以世民之精明怎會不知是元吉搞的鬼?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這次元吉確實是抓住了唐軍上下的心理狀態(tài),不然也起不到這么大的效果。世民對一眾將領(lǐng)道:“我們大舉進攻洛陽,乃志在必得?,F(xiàn)在原王世充所屬的州縣大都投降了我大唐。王世充就只剩下洛陽一座孤城,且內(nèi)無糧草,外無救兵,只要我們堅持,洛陽城必破!若是現(xiàn)在撤軍豈不是功敗垂成?”
元吉歪著一張嘴道:“二哥,你也說了反正洛陽就是一座孤城,讓大家休息一下再打也不遲啊!”
世民哼道:“我們休息一下,王世充就有了緩沖的機會,剛投降的州縣也還人心不穩(wěn),我們一撤軍他們很可能又回到王世充那里。到時再來打跟重新開始沒什么差別。這幾個月的功夫豈不白廢了?”
元吉仍不罷休問:“二哥,你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
“元吉!”世民大喝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要是怕了就一個人回長安去!”世民抽出配劍,對眾將厲聲道:“洛陽未破。師必不還。膽敢言班師者——斬!”
主帥已如此說了。眾人不敢再言。只有元吉還不甘心,哼,李世民。你說不撤就不撤?元吉偷偷給李淵寫了封奏折,說洛陽一戰(zhàn)唐軍死傷無數(shù),且糧草也不多了,現(xiàn)在根本就打不下洛陽,二哥卻堅持不撤軍,兒臣擔(dān)心如此下去唐軍所剩無幾,等等,云云。
過了幾天李淵一道密詔便到了世民手中,意思是讓他撤兵。
世民派李世勣帶著自己的上表回長安見李淵,李淵見世民表上所云:“王世充原來所占的地盤雖不小,但是將吏離心離德,且如今大部分都已歸降大唐。王世充現(xiàn)今只剩洛陽一座孤城而已,且智窮力盡,勢不能久。今若班師,賊勢復(fù)振,更相連接,后必難圖!”
李淵沉默良久,問李世勣:“洛陽一戰(zhàn),唐軍傷亡幾何?”
李世勣道:“回陛下,尚不足十分之一?!?br/>
李淵心道,那元吉怎么說所剩無幾?又問:“糧草還剩多少?”
李世勣答:“還能支撐全軍二月有余?!?br/>
李淵心里罵自己,怎么老糊涂了,元吉那小子的話也能信?他平時胡亂作為也就算了,怎么在陣前也如此,竟然慌報軍情!
李淵取消了撤兵的命令,又讓李世勣押運些糧草過去。然后寫了封信大罵了元吉一通。
世民得到了李淵的支持,又有充足的糧草,開始對洛陽改變了戰(zhàn)術(shù),不再強行攻城,而是深挖壕溝,高筑營壘,切斷了洛陽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絡(luò)。
洛陽城開始斷糧,米價飛漲,百姓沒糧只能吃草根樹皮,王世充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在此時,一個好消息卻從天而降,令王世充又振奮起來——竇建德終于來救他了!
早先,竇建德派使者來意圖說服世民退兵,世民自然是不理他。而這只是竇建德所用的拖延之計,為的就是等世民與王世充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現(xiàn)在時機來了,王世充基本被李世民打殘了,而唐軍此時已師老兵疲,于是竇建德于武德四年三月率大軍十萬來救王世充。洛陽的局勢從兩方對壘變成了三方混戰(zhàn)。
消息傳到唐軍,世民立即召開緊急軍事會議。竇建德率軍大舉南下,來勢洶洶,而唐軍已經(jīng)戰(zhàn)斗了半年多,絕大多數(shù)將領(lǐng)認(rèn)為無法與其爭鋒。道理很簡單,王世充固守洛陽城,竇建德帶精銳來救,唐軍如不撤就是腹背受敵,此乃兵家之大忌。這次比上次主張撤軍的人還多,因為這無關(guān)情緒,形勢如此。
力主退兵的是屈突通,他說:“二殿下,進兵洛陽以來,雖然我們節(jié)節(jié)勝利,逼得王世充退守洛陽一座孤城,但我軍已是疲憊不堪,人人思?xì)w。而竇建德殺宇文化及名聲大振,新近又并吞孟海公,乘勝而來銳不可擋,以我疲憊之師,如何能抵擋乘勝之軍呢?”
元吉忙接過來對世民道:“正是呢,本王早就說班師回長安,二哥你不肯聽,現(xiàn)在形勢如此,我們還是得先撤兵回長安吧?!?br/>
程咬金道:“他奶奶的,竇建德來跟著摻和什么?弄得這王世充本已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不成?”
李靖道:“依末將看也不一定要撤回長安。我軍不如退保新安,等待時機。王世充和竇建德現(xiàn)在只是互相利用,同床異夢,時間一久,必然相疑,那時我軍在乘機掩殺,必會大獲全勝?!?br/>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同意李靖看法的人比較多。
世民沉吟半晌,問李世勣:“將軍原是瓦崗舊部,對河南這一帶比較了解,你認(rèn)為如果竇建德來援洛陽,在哪里可以阻截他呢?”
李世勣答道:“虎牢關(guān),此處位于洛陽之東,過了此關(guān)便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世民回頭望了一眼地圖上的虎牢關(guān),正合他的意思——虎牢關(guān)是洛陽東面的天險和屏障,因西周穆王曾在此狩獵,捕獲一只猛虎而得名,這是一座“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雄關(guān),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要想遏制竇建德的雄兵,非此處不可。
世民笑道:“就是這里了!王世充已經(jīng)窮途末路,轉(zhuǎn)眼就要投降了,竇建德不自量力,千里迢迢地跑來送死,這是天意要讓他們一起滅亡,送上門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所以我們要先發(fā)制人,據(jù)虎牢之險,使竇建德不能西進,就在這里打敗他!”
元吉哼道:“二哥,你的算盤未免也打得太如意了吧?你當(dāng)王世充和竇建德都是豬???”
以屈突通為首的一眾將領(lǐng)也再三請求世民改變主意,他們認(rèn)為唐軍無論士氣還是體能都已經(jīng)達到極限,而竇建德的夏軍是養(yǎng)精蓄銳、以逸待勞,而且與鄭、夏兩線作戰(zhàn)實在不是上策,萬一失敗,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得不承認(rèn),屈突通等人的擔(dān)心不是沒有道理,世民的想法太過冒險,但世民怎么甘心放棄在洛陽戰(zhàn)場上已經(jīng)取得的成績,此時戰(zhàn)局確實對唐軍不利,但如果不知難而上,他也就不是李世民了。
世民道:“我軍如不速進,放竇建德進入虎牢關(guān),鄭、夏聯(lián)成一氣,其勢必強,到時我們還有什么機會可乘?大唐勢必難以一統(tǒng)天下。吾意已決,不必再說?!?br/>
眾將皆跪下苦苦哀求,此時敬德突然道:“二殿下,何不請子軒來算上一卦,看看到底如何才更好?”
世民心想,也好,他相信史書的記載與他的選擇相同,但子軒“能掐會算”的本事可以讓眾將相信這個選擇是正確的,于是道:“去請子軒來?!?br/>
子軒來到大帳,聽了雙方的意見,緩緩道:“前幾日我已卜得一卦,大唐很快就要一統(tǒng)天下了,如今竇建德遠(yuǎn)道而來,是送上門的禮,如何不收?二殿下用兵如神,眾將皆知,此時如何不信二殿下呢?”
元吉哼道:“小姨子,你這卦準(zhǔn)不準(zhǔn)哪?二哥的主意太冒險,所以大家才會反對,你可別因為一已私情,坑害我大唐的將士!”
子軒不屑地瞥了元吉一眼,“四殿下放心,子軒的卦從來就沒錯過。何況以二殿下的本事根本不用帶大隊人馬去虎牢關(guān),只需三千五百人即可。而作為副帥的四殿下自然要坐守洛陽,不會讓您丟了寶貴的性命!”
元吉又氣又驚,跳將起來,“你說什么?三千五百人,你知不知道竇建德帶了多少人來?”
“知道,不就是十萬人嗎?三千五百人足夠了。”子軒輕松地一攤手。
(作者注:虎牢關(guān),唐人因避唐高祖李淵祖父李虎的忌諱稱武牢關(guān),這里為方便理解,就全部以虎牢關(guān)書寫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