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調(diào)查這件事情?”燭光下,清然問正在看書的于紫陌。
“反正沒有其他事情?!庇谧夏案糁鴷?,回答。
“這種事,能查清嗎?”
“有果必有因,異常的果必有異常的因,異常的事情必然有異常的蹤跡可尋?!?br/>
“你打算從哪里入手?”
“明天我會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找線索。”
“你不怕麻煩?”這件事連點兒頭緒都沒有,要查清楚應(yīng)該很難。這不像驕縱的于紫陌會做的事情。
“當(dāng)然麻煩,即便如此,也要弄清楚。”
“為什么?”
“如果事態(tài)持續(xù)發(fā)展,你想會怎樣?”
“草木萎縮死亡,草木死亡,山中的動物就會失去棲身之地。動物死亡、離開,山就會死亡。……”
“所以,可以置之不理嗎?”
“你是為了這山中的生靈著想?”清然沒想到于紫陌會如此回答。他原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
“如果這山中的動物沒有了,我要到哪里打獵?!庇谧夏罢f,“還有,這里現(xiàn)在是你管轄的地方,自然不能坐視不理?!?br/>
“我?……”清然語塞,回想起于紫陌回答逯也時說的話,她說他是他的夫君。她是這么看他的嗎?
“不對嗎?”
“不……”
“還有,”于紫陌從書后抬起頭,“難道你打算一直稀里糊涂,尸位素餐下去嗎?”
“你是什么意思?……”
于紫陌又把目光轉(zhuǎn)回書上,“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知道你不喜歡現(xiàn)在的身份,也不愿做這些事情??墒悄惝吘故峭踝?,這是不爭的事實,難道你想一輩子逃避下去?”
“我……”于紫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可除了逃避,他想不出其他方式。
“你的妥協(xié)是為了你的母親,可你如此碌碌下去,你覺得你還能保護(hù)你的母親嗎?”
“……”
“當(dāng)你的位置被人取代,王位由他人繼承,你有自信能保全自己和你的母親嗎?”
于紫陌句句話都打在了清然的心上。他該怎么做呢?
“在其位,謀其政,既然你已不在山中,不是獵戶,就做好自己本職的事情吧?!?br/>
“你的意思是?”
“認(rèn)命,乖乖地當(dāng)好王子,保護(hù)更多的母親?!?br/>
清然沉吟許久,問于紫陌,“我可以嗎?”她一直是一國的公主,自己只是半路出家。
“反正沒有其他的選擇,試試又何妨?!?br/>
“真的?我該做什么?”清然困惑,其實從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到現(xiàn)在,他都出于困惑之中。
“既然大王讓你來這里,你就從這里開始,學(xué)習(xí)、適應(yīng)自己的新身份?!庇谧夏罢f,“這里很適合你,夠簡單,也夠簡陋?!?br/>
“你是在挖苦我嗎?”
“當(dāng)然不是,你是我的夫婿,挖苦你,等于挖苦我自己。相反我是在夸你,有時候,越是簡單、簡陋的東西才最容易露出本真?!?br/>
清然表情有點不自然。
“既然要做事,就先幫我做一件。”
“你要我做什么?”
“派人到東郡的各個地方,看除了那座山,還有什么地方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你的意思是,不只這座山中的草木有問題。”
“要你查了才知道。”于紫陌說。
“我明天就派人去?!?br/>
……
夏末的天像女人的臉,美麗而多變。昨天還是晴空萬里,今天就烏云密布,電閃雷鳴,驟雨滂沱。
于紫陌穿一襲舒適的紫紗裙,坐在窗邊,倚著雕花的窗欄,凝望著窗外激動的雨簾,一言不發(fā)。
清然很意外。他很少見到于紫陌如此安靜美好的樣子。
青瑤端了一盆木炭進(jìn)來,放到了于紫陌的床邊。清然奇怪,雖然下雨,天氣微微有些涼意,可也不到要點火炭的地步。他問青瑤。
青瑤跟清然說,公主不喜歡濕冷,雖然現(xiàn)在天氣不冷,可這么大的雨水會讓空氣過于潮濕,所以她端來些木炭放在公主的床邊,讓床周圍的空氣沒那么濕,公主休息時才會舒服。
“你還真是周到。”清然說。
“奴婢從小跟著公主,這些都是公主教的?!鼻喱庫t腆一笑。
“你們公主不喜歡雨天嗎?”他見于紫陌看著窗外時,眉頭一直不曾舒展。
“說不好,”青瑤回答,“只是一到這種風(fēng)雨交加的日子,公主就會變得異常安靜,大多數(shù)時候,就會像現(xiàn)在這樣,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你不知道原因?”
“我問過,公主沒說?!?br/>
清然粗重的眉毛鼓起來。
青瑤放好東西,退了出去。
清然看看窗外的雨,又看看于紫陌。外面的雨因為下得急,在地上濺起激烈的水花,水花的激情跳動和于紫陌的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又一種樣子的于紫陌。清然定定地望著她。他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她身后,如此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大部分的視線?
清然那么自然地望著于紫陌,望著她如水的眼睛,如花的面龐,窈窕的身姿……她如此安靜如此專注地想什么呢?
刺目的閃電過后是低沉的雷鳴,一陣疾風(fēng),穿過窗下的花藤帶著雨花吹進(jìn)窗子,于紫陌的手微微撫弄了一下手臂。
清然從衣架上拿下一件披風(fēng)走到于紫陌近前,輕輕為她披上。于紫陌回眸看了清然一眼,沒說話,又把目光投向雨中。
當(dāng)于紫陌看他時,清然看到了一雙美麗、清澈,不染半點俗塵的眼睛。那是即使剛出生的嬰兒也沒有的干凈的眼神。雖然只有一瞬,清然卻知道,它已經(jīng)望進(jìn)了自己的心里,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
外面的雨勢漸漸轉(zhuǎn)小了。于紫陌看著地上如縮小的湖泊般交織的積水――偶爾飛落的雨花在水面上激起一層層的漣漪,問一直在屋中的肖清然,“事情查得怎么樣了?”
“查過了,回來的人說,除了上次我們?nèi)サ哪亲剑瑬|郡其他的山上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情況,只是嚴(yán)重程度不同。我也讓人到郡外的一些地方調(diào)查,其他地方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情況。奇怪的是,這種情況只在山中出現(xiàn),山以外的土地、農(nóng)田卻沒有類似植物萎縮的現(xiàn)象。”
“只在山中?”
“對。”清然說,“東郡附近的山并不多,山勢不高,山中資源也不豐富,加上東郡百姓不多,所以這里很少有獵戶,進(jìn)山的人也不多,所以這里的山中有什么變化,幾乎沒人注意?!?br/>
“咄咄怪事?!庇谧夏耙蛔忠活D,若有所思。
“是挺不可思議?!鼻迦徽f,“我也實在想不出原因,怎樣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奔词惯@里的土地真的出現(xiàn)問題,也沒理由跳開山下的平坦之地,只出現(xiàn)在山中。這又不是下棋。
“雨停之后我們一起去看看吧?!?br/>
“我們?”
“你在山中生活過,應(yīng)該比其他人更了解山中的情況?!庇谧夏罢f。
這到是事實。如果比對山林的了解,恐怕沒有人能比過他。
“好吧。不過我不能確定能否幫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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