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校長聽著就不對!一個說走到半路的時候就被文小成揪著去后山,一個說在廣播室堵了半天,里面還在說話,后來文小成才跳窗戶走的,時間根本對不上!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人在說謊!
一個打十幾個,然后文小成暈倒在地上?你當他是葉問啊?
扭頭想在小成的眼里找到答案,小成脖子一梗,強硬道:“對!就是我一個人揍他們十幾個!邱輝被我綁在柱子上打,他們一個個慫包都不敢沖上來!”
牛校長一撇嘴,那你后來暈過去是怎么回事?吹牛逼遭天譴了?
小成越說越來勁,“牛校長,今兒這事你就沖我一個人來吧!邱輝自稱是二中老大,今天被我挑了!以后他們誰要是不老實,都不用您說話,我就幫你修理他們!”
牛校長冷哼一聲,心里大致明白了小成什么想法,這小子想的是反正是一個處分的事,倒不如自己大包大攬,一方面把這件事化解了還落下個人情,另一方面對外說自己把邱輝打了,臉上有面子。
“這么說,所有事都是你一個人搞出來的了?”
“當然!”小成就那么當著校長的面,徑直走到邱輝面前,還像之前一樣,鼻子尖頂著鼻子尖,挑釁地問道:“服么?”
“服!”在山上的時候,邱輝早就耗干了所有的勇氣,這個服字一點都沒猶豫。
“看到了吧,牛校長,現(xiàn)在二中的學(xué)生老大是我了!有什么事,沖我來,有什么話,和我說!別讓這幫小嘍啰在這礙眼了——你們,都他媽滾!”
靠墻站著的這一排倒霉蛋心里案子吐槽,文小成是比我們牛逼,在校長面前都敢這么囂張,他不當老大誰當老大?抬頭看牛校長,臉上變顏變色,竟然還沒發(fā)作!
“文小成,你打算大包大攬,把這件事全攬到自己身上?”
“本來就沒他們什么事!”小成答道。
“你想得美!”牛校長一拍桌子,“你們幾個,每人交一份檢討,不少于三千字,寫的不深刻重寫!明天中午之前給我交上來!至于你,文小成!一個記大過的處分是跑不掉的,你的檢討五千字!你不是愛用廣播嗎?明天!間操時間,當眾念檢討!”
處理意見就這樣定下了調(diào)子,不能開除,勸退這一招擦邊球又無效,這就算是最為嚴厲的懲罰了。文小成能夠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不管是出于什么考慮,都讓牛校長輕松了不少,如果真的各打五十大板的話,初二的學(xué)生還好辦,初三馬上就要中考了,讓學(xué)生背著處分畢業(yè)他這個校長也顏面無光。
十幾個靠在墻上站著的倒霉蛋一個個心中也是百味雜陳,就算不是一頭的,但人家文小成辦這事的確磊落,把所有責任都扛了下來,而且能說出“都沖我一個人來”這種話。就憑這一點,人家就有當老大的潛質(zhì)。
這個處分,其實是相當于幫大伙背的??!
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文小成將所有過錯都背在了自己身上,牛校長以為他是為了求名聲,殊不知,小成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雨停的時候,白榜就貼了出來,公告欄早上還貼著楊柳珊的喜報,而現(xiàn)在就換上了處分文小成的通知。一道彩虹斜斜地掛在天邊,讓看通知的同學(xué)們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
“本周一中午,我校初二八班學(xué)生文小成,在廣播中公然對初三四班的邱輝進行挑釁,并在學(xué)校后山山頂,對其進行毆打,而后初三四班陳果、初三六班吳曉東、施劍鋒等人也參與其中,形成了混戰(zhàn)。文小成挑起戰(zhàn)端,先后毆打十余名同學(xué),無視學(xué)校紀律,造成了極壞的影響!為嚴肅學(xué)校的校風校紀,規(guī)范學(xué)生管理,引以為戒,經(jīng)學(xué)校研究決定,對此次打架事件的主要責任人文小成,處以記大過處分一次!并責令其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深刻檢討!”
同樣的文字,在學(xué)生眼中,解讀起來就不一樣。結(jié)合所見所聞,這白榜在同學(xué)們眼里看起來是這樣的:
今日午時,有江湖游俠文小成,于廣播中散發(fā)綠林帖,約武林盟主邱輝戰(zhàn)于后山之巔,邱盟主怯戰(zhàn),召集麾下各路堂主、舵主,于山頂處圍攻文大俠,不想文大俠早有準備,單臂擒邱輝,而后于山巔之上酣戰(zhàn)群雄。那一戰(zhàn)風云變色,雷電交加!小成會斗十余人而半步不退,直至被官兵圍剿!
有時候就是這樣,被當做是榮譽的五道杠,身后總有個不屑弟在撇嘴,而官方看起來是惡性事件,而民間則是一片叫好聲。至于處分后面的深刻檢討,無異于狀元郎夸官三日,賀號戴花,算是給文少俠揚名了。
處分的白榜,就好像文小成“老大”的委任狀,不少同學(xué)看文小成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了一絲敬畏。邱輝能夠在學(xué)校里稱霸很容易理解,朋友多,家里有錢。而文小成一個人能挑了邱輝一個小幫派,背后的東西,即便是孩子也猜得到——他爸爸是殺人犯!這小子沒準兒也是個亡命徒。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家是祖?zhèn)鞑灰?br/>
至于說挨揍的邱輝,雖說當時被嚇得尿了,可事后還是覺得窩囊,和文小成死磕缺乏勇氣,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從其他方面下手出氣。和所有被欺負的孩子一樣——當然,也和所有被氣到的老師一樣,他們都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锏,找家長。
邱輝的父親,縣教育局基礎(chǔ)教育科科長,邱澤言。
………………
文小成站在白榜前,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其中不少地方的措辭還采納了自己的意見。學(xué)校沒有把這次事件定性為群架,而是傾向于文小成單方面的打人,這樣把問題歸結(jié)到一個人頭上,一個殺人犯的兒子,當然屬于特例,于是學(xué)校就沒有管理責任了。而小成也樂得這樣的結(jié)果,一個打十個,聽起來就覺得威風。更重要的一點是,雖然這么處理,但在牛校長的心里,還是認為文小成是打腫臉充胖子,對方也有一半責任。這樣一來一回,小成算是穩(wěn)賺不賠。
文小刀在他身旁,一臉的無奈,“好了?出氣了?”言外之意是說你太孩子氣了。
文小成倒是不以為意,喃喃道:“我們智商高于常人,想要什么其實都很容易得到,不過我們到底該要些什么呢?”
這個問題十分像哲學(xué)上的三個終極問題:你是誰?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八面玲瓏也是一輩子,渾渾噩噩也是一輩子,既然我們比大多數(shù)人活的都真,都清楚,那就更應(yīng)該好好的體會每一天,享受每一天?!?br/>
“那你就好好享受一下你的檢討吧。”文小刀撇嘴道。
“我會的?!?br/>
老刀的書里,檢討是很享受的事情,你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