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中餐西吃法（下）

    東子把這一幕幕刻在腦海之中，紅燒鯽魚，糖醋排骨，去鱗去鰓去腹內(nèi)黑膜，爆油，收汁。

    每一個步驟都混著淚水深深地刻在腦海里。

    父子兩就著兩道菜，干掉了一斤的二鍋頭。

    東子第一次喝酒，他頭暈暈的，鯽魚的刺把整個口腔喉嚨刺得血淋淋的，他都已經(jīng)沒有了感覺。

    第二天，父親把剩下的不到一千塊錢留給東子，背著媽媽的尸體，回家鄉(xiāng)了。

    這個社會上，每一個走到今天這一步，或是富貴，或是貧賤，或是高調(diào)，或是平靜。

    都是*出來的，都是人與人組成的賴以生存的社會*出來的。

    話說，誰不是從‘*’出來的？

    兵仔單親家庭，媽媽是個福建城的洗腳小妹。狗子爸媽都在，一個在工地上被碾了腿，一個只能收點紙皮破爛維持家用。

    兩個不掌勺的混混一個手里端著姜絲蒜蓉香菜，一個端著一條收拾干凈的肥大鯽魚?？吹较奶旎貋砹耍瑬|子有點畏畏縮縮的向夏天傻笑了下。兵仔和狗子也點頭哈腰。

    夏天心里沒來由的一陣觸動，走上前說：“沒想到你們還有這么棒的一手。這糖醋排骨做的真香！這鯽魚是要怎么做？”

    “紅燒，紅燒。”東子手顫抖著，心情激動難耐，一看油熱的差不多了，趕緊一手拿過狗子手中的鯽魚盤子。

    ‘刺?。。。。。?！’一聲響，鯽魚在鍋里還滑動了一圈。

    “喔！?。。。。。。?！”小湯姆拍著手大叫：“好酷?。。。　?br/>
    夏天翻譯說：“湯姆說你很棒，很酷。”

    東子臉上抑制不住笑意和得意，更加超水平發(fā)揮。一面煎黃了馬上換另一面，時機剛剛好！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在旁邊一直觀看的瑟琳娜也忍不住贊嘆。

    在美國，絕大部分家庭是不吃淡水魚的，這即跟以前美國河湖中的污染嚴重有關(guān)，也跟美國人不喜歡吐小骨頭吐魚刺有關(guān)。超市里賣的淡水魚，魚頭之類都是賣給亞洲人的。

    但是美國人極富有挑戰(zhàn)精神和冒險精神，昨晚徐瑤勸瑟琳娜嘗試一下鯽魚，瑟琳娜馬上就同意了。

    本來徐瑤打算把鯽魚的腦袋剁下來做個魚頭豆腐湯，魚身拿去清蒸。后來聽到東子靦腆而又堅定的說他會做紅燒鯽魚和糖醋排骨，徐瑤就讓他去做。

    豆腐，就做個客家釀豆腐吧。徐瑤心想。

    但是東子確實讓人驚訝，前面炒起來的糖醋排骨香飄十里，現(xiàn)在煎魚的火候也把握的十分不錯！

    “好香?。　币幌虼粼诙钱嫯嫷拇骶S也受不了鼻粘膜里的嗅細胞不停的刺激，跑下來到廚房觀戰(zhàn)。

    。。。

    美國人跟中國相比，一個同等收入，同等家庭成員數(shù)量的家庭的餐桌大多都要比中國餐桌大上許多。當(dāng)然，歐洲更夸張，他們的桌子掀掉桌布就能打乒乓球。

    這是文化差異，中國喜歡的是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吃飯，長輩可以夾菜給晚輩，多有愛。美國人喜歡的是距離隔開一點，吃飯的時候可以自由發(fā)揮，不用怕影響其他人，吃的更爽！

    晚飯時間終于來臨了。今晚在這個和中國隔著一個大洋的陸地上，白人黃人共聚一桌，吃上一頓正式的中餐，這是昨晚兩個女人興奮不已討論出來的結(jié)果，從滿桌子前吞口水的眾人來看。毫無疑問是個正確的議案。

    戴維搓著手，他中午可沒吃幾塊討厭的披薩，現(xiàn)在可是餓慌了：“對不起，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開飯了！這見鬼的香味，是要誘惑我被趕出伊甸園嗎？”

    這可怪不了戴維，糖醋排骨的甜香，紅燒鯽魚的醬香，清補涼海底椰燉雞湯的清香。。。

    毫無疑問，亞當(dāng)夏娃也愿意在墮落一次！

    瑟琳娜雙手捧心，兩眼迷醉，笑的如花兒一樣嫵媚：“不得不說，中餐是我見過最美麗的菜肴！”

    大實話！在中國，三歲小孩都知道，一道好的菜肴，當(dāng)然要色香味俱全。

    你看那糖醋排骨偏側(cè)擺列的整齊的胡蘿卜雕花，紅燒鯽魚上碎末均勻的香菜和蔥皮，客家釀豆腐中央豎起來的西蘭花小傘，清補涼海底椰燉雞湯上紅紅的枸杞子和紅棗，沙姜炒雞塊上切成中國字的沙姜塊，土豆?jié)庵瓱殴抢锎笮【鶆虻耐炼箟K。。。

    以上裝飾物，全部來自玩刀強過玩鳥的夏天先生！

    “我開動啦！”湯姆實在忍不住誘惑，等不及像往常一樣，讓媽咪分配食物。直接一叉叉進土豆?jié)庵瓱殴堑谋P子里，叉起一塊土豆，‘亞米亞米’的大嚼起來，大眼睛快樂的瞇成一條縫。趕緊又叉起一塊喂給坐在旁邊的瑟琳娜，嘴里含混不清的說：“好吃，好吃，媽咪，好吃！”

    因為瑟琳娜一家實在沒用過筷子，徐瑤就建議說，用刀叉勺子也沒有關(guān)系。

    這就叫，中餐西吃！

    小湯姆帶動了氣氛，原本還想禱告的瑟琳娜自己也破了戒，正想提醒一下老公，發(fā)現(xiàn)他如同一條餓狼一樣，鋪上了那條紅燒鯽魚。

    “就跟在床上一樣！”瑟琳娜心里啐了一口，也猛撲上去！

    “就跟在床上一樣！”戴維心里啐了一口，加緊了速度！

    “嗖嗖嗖”一把餐刀令人眼花繚亂的出現(xiàn)在紅燒鯽魚上，一陣刀光翻飛，鯽魚已經(jīng)被分成了八份。夏天把中間三塊刺少的撥給戴維，瑟琳娜和湯姆。然后把魚身三塊親手撥給東子，狗子，和兵仔。

    看著三個受寵若驚的混混，夏天輕聲說：“來到這個世界，大家都要互幫互助。我們是一個團隊，應(yīng)該像一家人一樣。將來還要一起面對未知的恐怖片世界，我不管過去大家是怎樣的。但是從今天起，我們都是平等的，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面對困難，一起分享戰(zhàn)利品，好么？”

    三個混混傻了，昨晚他們商量的什么回去兌換個降龍十八掌之類的東西，他們自己也知道就是吹吹牛，意*一下罷了。在中國這樣的社會里，他們這些沒地位的小混混，除了人前馬后跑跑腿，嚇唬嚇唬小孩，哪敢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時警察可不會管你，他們只會默默地把自己的老大五哥請進‘局子’里談?wù)勗?，讓五哥出來再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手下。想象一下吧，五哥會帶著怎樣的憋火和怒氣來教育他們?br/>
    況且夏天和徐瑤人家比自己早進來，自然而然處處強過自己一頭?，F(xiàn)在人家放低姿態(tài)，誠心邀請自己。菩薩在上，三個混混從小到大處處受到冷眼和嘲笑，誰拿正眼瞧過他們一下？跟了五哥之后，五哥還不是把他們當(dāng)仆人當(dāng)狗一樣到處使喚。不是為了吃一口飯，誰他媽想過這樣的生活？不是為了希望大家看自己一眼，誰他媽愿意染一個像是發(fā)膿了一樣的菜花頭？誰不想像大領(lǐng)導(dǎo)一樣，穿西裝，帶金表，活出個人樣來？

    東子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好好好，大哥，以后我們就跟你混了，你讓我們往東。。?！?br/>
    “不是跟我混，我們是平等的。大家都是隊員，都是朋友?！毕奶煨α恕?br/>
    三個混混有些熱淚盈眶了，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看夏天兩把武士刀和溜轉(zhuǎn)的刀功，三個混混暫時忘卻了想要把徐瑤按在床上之類的想法，忙不迭的表達心跡。拼命點頭。

    這社會上，只有頭腦簡單的年輕人，才有一腔愿意潑灑熱血納頭便拜的古典男兒豪情！

    “不過說真的！這魚煎的真好吃！”夏天把魚頭分給了徐瑤，魚尾自己吃。

    盡管魚尾刺多肉少，但是東子這道菜的手藝真不說假的。每一絲魚肉纖維都和醬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鮮香滑膩，回味無窮。

    “這是媽媽留給我的，我逢年過節(jié)，就會做，然后他們兩個狗崽子就回來家里一起吃?！睎|子眼眶里隱隱有渾濁的東西，有時候只要一個人表現(xiàn)出真的一面，就能讓整個人的氣質(zhì)決然不同。

    “是的，每次大家伙都湊錢，讓東子買魚買排骨，做這兩道菜?！惫纷右贿叢涣?xí)慣的用叉子挑著魚肉吃，一邊驕傲的說。

    東子和兵仔是他過命的兄弟！

    兵仔也笑得傻呵呵的：“還會喝瓶酒，五十六度陳橋村二鍋頭。有時候一人一瓶紅星二鍋頭，五塊錢那個！”

    “真的嗎？那我提議，回珠母空間之后，每次十五天一到，我們進入劇情世界之前。東子就做這兩道菜，大家忘掉一切，快活的吃一頓，好不好？”

    徐瑤優(yōu)雅的挑著魚刺：“好，說定了，到時我請大家每天喝茅臺和五糧液。”

    三個混混一邊瘋狂的點頭，一邊拼命地忍著自己的眼淚，不讓它們落下來。

    可是眼淚這東西，你越忍它，它越放肆。

    有時候，尊重，理解，比一頓毒打，一個耳光，一疊人民幣，一句辱罵，更加有效。

    對于長期像個社會邊緣人一樣生活的混子，他們需要的是我們的理解，我們的尊重，我們的平等看待。他們才會打心眼里信你，服你，甚至愿意為你賣命。

    這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一群人懶懶的坐在桌前，摸著肚皮。

    這世界上，有著太多太多的人種差異，地域習(xí)俗，民族恩怨。這些在人類相互溝通交流的時候，是一道道鴻溝和天塹。

    而精美絕倫肆虐在味蕾上的美食，翩揚在空中的音樂，競技場上潑灑的汗水，就是鴻溝和天塹上最好的虹橋！

    瑟琳娜和戴維不住的發(fā)出感慨，尤其是話多的戴維，從自己小時候去唐人街的中餐館吃了一頓貴到離譜的餃子小籠包講起，一直講到前些日子瑟琳娜嘗試性的做了一道宮保雞丁，結(jié)果吃得全家拉肚子的糗事。

    瑟琳娜暗自咬牙，拼命的掐著戴維腰間的軟肉，暗下決心，今晚一定要和徐瑤再過一個姐妹之夜，好好的學(xué)習(xí)徐瑤那一手。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們的小弟弟和舌頭。戴維的小弟弟嘛，瑟琳娜自信的一笑，自己每天都有新招式，還不帶重樣的。但是戴維的舌頭，自己可要好好動腦筋了，每天吃牛扒，自己都有點厭了。想到徐瑤那一手驚艷的翻炒沙姜雞塊，煎出來的的嫩豆腐，飛到半空中來翻面的肉末蛋餅。瑟琳娜捏緊了拳頭，一定要學(xué)回來！

    今晚除了東子做的兩道菜之外，剩下的全部是徐瑤一手包辦！

    有條不紊的步驟，令人眼花繚亂的翻炒，恰到好處的火候。

    不說一直尖叫想要參與卻身高還沒有灶臺高的小湯姆，就連夏天都眼冒星星，崇拜不已三個混混很想吸支煙，長年的煙癮不是想改就改的掉的。他們懂事的請示了夏天。

    于是夏天回房間，從背包里摸出一疊五厘米厚的美金，隨手丟給他們，讓們自己去買。

    “不會說英語就不用問價錢，直接指你們要的，然后把這一百美元面值的廢紙一樣的玩意兒甩他們臉上就走人?！毕奶斐鲩T指了一條路，路盡頭有一間小型便利店。

    三個混混捧著美金，撿起碎了一地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惶惶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