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仰望仙帝的容光(上)
鏡湖的水依然在空中懸浮著,中間的黑洞越來越大,里面發(fā)出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好像又成千上萬頭大象在咆哮。湖面不停掀起巨浪,落下如同雨點,整片湖水都在扭曲掙扎,似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要從里面掙扎脫身。
水麒麟的臉色也有點發(fā)青了,顯得很吃力的模樣,大約是控制不住湖水結界里的暴動了。
土麒麟除了咒罵就是尖叫,旁邊的火麒麟也跟著大呼小叫,吵鬧不休,一時間倒有點滑稽意味。
但我笑不出來。
風系長老在居高臨下地打量我,那種目光,令我渾身毛骨悚然。
她看了半天,嘴角終于又勾了起來,還是一個冷冰冰的笑容。
她說:“你真是出乎意料的膽大妄為,居然把鏡湖鬧得一團亂。人類……人類,過了那么多年,果然還是不能安生!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下狠手……”
我一把抓住風系長老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搖晃,想從她手里逃出來。
但好像一點用也沒有,她皺眉低頭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只頑劣的野生動物,低叱:“安靜點!我不想在人類身上種你承受不起的法術!”
又是法術!法術法術!除了法術你們就沒有一點新鮮的服人的東西?!我才不理她,兩腿亂蹬,渾身亂扭。
她大約也是被我的賴皮給惹惱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登時好像被一只鐵環(huán)套住一樣,她的手指微微一緊,我覺得自己的手馬上就要斷掉,痛得大叫起來。
“安靜點!”她沖我厲聲喝叱。
我偏不安靜!老天!如果我真的是什么血琉璃血玻璃,不管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身世,能不能讓我有點用?!你給了我那么多麻煩,卻一點好處也沒有,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急得半死,就差學謝遜罵賊老天了,忽然聽身后傳來數聲驚呼,好像還夾雜著麒麟們的聲音。
難道是尚尚出了什么狀況?我急忙回頭,可是我卻看到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是尚尚!他現出一種十分可怕的妖相,兩只貓耳變大了不止一倍,從原本的橙色變成了漆黑,他渾身上下都好像涂了墨一樣,長長的貓尾如同鞭子一般,在地上一甩就是一陣巨響。
這個人,真的是尚尚?對面的含真甚至也露出了一點驚訝的表情,更不用說嘉右和那些麒麟了。他的爪子現在足有一尺多長,漆黑尖利,在衣服上擦兩下,上衣就全部碎開了。
他**的胸口有一些淺白色的隱形的花紋,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但我依稀覺得,這種樣子,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見過。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他右足在地上輕輕一點,竄了過來,快如疾風。我只來得及看到眼前黑光一亮,只聽“刺啦”一聲,他的利爪竟然硬生生撕開了風系長老護體的風壁!
她有些驚訝地倒抽一口氣,抬手正要施法,尚尚的動作卻快她一倍,手臂猛地一揮,一股勁風撲面而來,我本能地瞇起了眼睛,耳邊聽見風系長老痛呼一聲,然后幾點滾燙的東西濺到了我臉上。
他居然能傷了風系長老!
前面的那些麒麟和嘉右都在飛快地往這里奔,可誰的動作都快不過尚尚,還沒跑兩步,他就已經把風系長老的肩膀和前胸抓得血肉模糊了。
她倒退幾步,我的身體猛然一震,差點被她拋出去。
尚尚沒有追過來,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突然朝我這里伸手,口中發(fā)出沙啞含糊的聲音。
他在叫我:“春春,春春?!?br/>
我急忙使勁掙扎,想向他那里跑,可是這該死的長老還是不放手,她的手簡直和鐵鉗一樣。
不甘心!我咬!我抓住她的手,一口給她狠狠咬下去。
哼哼!再怎么修煉法術,能把皮膚變成鐵皮嗎?!我就不信你不松手!
我的身體突然一震,好像被狠狠拋了出去,整個人飛了起來,耳邊突然又聽到嘉右的驚叫。
這個神仙,真是大驚小怪,今天動不動就吼。
我轉頭,眼角余光突然看見一道黑影閃電般掠向尚尚,尚尚整個人被他一撞,立即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倒在地上動了兩下,再也起不來。
我倒抽一口氣,正要叫,肩上突然一緊,卻是被含真抓住了。
他把我粗魯地提著扔到身后,口中的獠牙猙獰地齜著,陰冷地看著前面那道黑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他一擊撞飛尚尚之后,立即走到風系長老身邊,扶著她的肩膀,看了一下她身前血肉模糊的傷口,眉頭皺的更深了。
風系長老臉色慘白,似乎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看上去似乎痛得厲害。
中年男子回頭冷冷看著那三只呆愣的麒麟,皺眉道:“還傻看什么?過來替風長老療傷!”
土麒麟的神情就好像長久的陰霾之后突然見到了陽光,等不及地狂奔過來,口中只是叫:“長老!長老您終于來了!那個鏡湖里……”
原來這個中年男子是土系長老,他不等土麒麟說完就不耐煩地揮手:“本座會去處理?!?br/>
土麒麟立即閉嘴,不敢再說一個字。水火兩個麒麟更是不敢抬頭,躬身讓到兩邊,等土系長老走過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他們很忌諱這個長老。
趁麒麟給風系長老療傷,土系長老對付鏡湖里的怪物,含真立即把躺倒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尚尚抱了回來。他的妖相已經盡數消褪,臉色蒼白,雙眼緊緊閉著,臉上沾染了許多血點,看上去憔悴而且可怕。
我蹲下來看著他,只覺心酸。
“他……會不會死?”我的聲音一直在顫抖。
含真惡狠狠地瞪我一眼:“少說不中聽的話!”
前面突然傳來類似爆裂的巨大聲響,嚇了我一跳,急忙抬頭,卻見土系長老腳踏法陣,飄浮在半空中,而他周身方圓一丈之內,都是滿滿的黑色塵埃,它們互相摩擦碰撞著,聲勢巨大,比土麒麟動怒的時候還要可怕。
水麒麟的法術終于還是困不住黑洞里的那只怪物,結界口又被撐開,這一次,無數只漆黑粗大的觸須伸了出來,上面熒光點點,分外可怖。
土系長老陡然大喝一聲,周身盤旋的塵土突然變成無數道尖利的小刃,閃電一般劈向那些蠕動的觸須。
刷刷幾下,那些巨大的觸須竟然就這樣被他輕易斬斷,化成一股股煙霧,慢慢化開。
受了驚嚇的怪物果然又飛快縮回去,土系長老的動作快它一步,左足在法陣上一踏,空蕩蕩的湖底立即開始震動,轟隆隆刺出無數尖銳的巖石,從底下飛快插穿浮在空中的湖水。
沒來得及逃進結界的怪物身體又被磨損大半,它發(fā)出類似嗚咽的聲音,趕緊退回去。土系長老捻起雙指,輕道一聲“鎖”,轟隆隆又是一陣巨響,那些扎入湖水中的巖石竟然硬生生變彎了!
它們現在看起來好像是魚鉤,將湖面團團鎖住,湖水如同青色水晶被包裹在支架中一般,奇特又美麗。
鬧了半天的怪物就這樣被土系長老輕松收拾了。
他撤了法陣,從空中緩緩落下,水麒麟急忙問道:“土長老,鏡湖不用歸位嗎?”
誰知土系長老神色卻陰森,定定看著他,過一會兒,才輕道:“歸位?哦,你是水系家族的麒麟!差點忘了鏡湖水就是被你折騰的!”
話音剛落,他居然一掌拍向水麒麟的胸口!
我呆了,含真也呆了,土麒麟更是嚇得尖叫起來,然而只叫了一聲便急忙死死合住嘴巴,面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水麒麟張口噴出血,倒退幾步,踉蹌了幾下,終于還是撐不住跌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大聲喘息。
土系長老面無表情,冷道:“水系家族的人真難請動,本座煩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不肯合作,這會卻送上門來對著干,休怪本座手下無情!回去告訴你家長老,本座隨時恭候他的大駕光臨!要戰(zhàn)還是合作,咱們走著瞧!”
水麒麟默默看了他一眼,整個人突然變成透明的,嘩啦一下潑在地上,竟然變成水消失了!
土系長老冷笑一聲,突然轉頭,這次他看向一旁發(fā)呆的火麒麟。
火麒麟顯然機靈多了,雖然臉色不太好看,卻依然維持笑容,退了兩步才說:“土長老,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仙界的仙人,在外人面前內訌很不好看呀!”
“外人?”土系長老瞥了我們一眼,我覺得他那一眼就好像在看路邊的螻蟻,或者是看被風吹起的草根——總之就是沒有半點感情,完全的蔑視。
“這里沒有外人,所有的外人都不會讓他們活著離開仙界!玷污仙界的圣潔,他們罪該萬死!”
他的話比冰雪還要寒冷,刺的我一個哆嗦,含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然而聲音還是有點顫抖,想來他也很恐懼這個土長老的力量。
火麒麟一邊笑一邊退,嘴里還在不停的說:“您老真是威風凜凜氣勢迫人?。√热羰鶄€長老都能像您這樣,仙界一定比現在好多啦……”
他的話沒說完,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往后栽倒摔了下去,跟著便是悶哼一聲。原來地上居然突出一個巖石的刺!他的右胸被狠狠撞了一下,估計還是貫穿了一些,鮮血立即染紅了他身上的蕾絲馬甲。
好陰毒的方法!一個長老居然能使出這種陰損的法子來對付下屬的麒麟!
我聽見下巴脫臼的聲音,趕緊騰出一只手來扶。
“油嘴滑舌,其心可誅!回去告訴你們家長老,本座隨時恭候她的大駕!”
土長老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地說著。
火麒麟傷在后背,雙手無法捂住傷口,只能臉色慘白地看著他,過了半晌,才起身要走。
我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嬌滴滴的聲音:“哦?你等本座的大駕?本座現在來了,你有什么屁要放嗎?”
啊啊??!今天真是一個刺激的日子!火長老也來了!難道又是華麗麗的戰(zhàn)斗?
我急忙回頭,卻見火系長老依然做少女模樣,裹著一件不倫不類的大袍子,抱著胳膊歪頭笑看土長老。
她身后跟了許多人,有男有女,面容都十分陌生,可是每一個看上去都有一種清貴之氣,目光朗朗,與我看到的那些麒麟長老有天壤之別。
土長老先是冷笑,待看清她身后的那些人之后,臉色陡然一白,仿佛受了什么驚嚇。
火長老笑道:“看什么?不是有屁要放嗎?本座連個聲音都沒聽到呢!”
火麒麟早就乖覺地爬起來沖過去跪下:“見過長老!阿火受了重傷不能行全禮,請大人見諒!”
火麒麟“切”了一聲:“放你的狗屁吧!看到有人來了就給本座裝乖!”
火麒麟嘻嘻一笑,忽然正了神色,不顧背后的重傷,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額頭叩地,口中朗聲道:“火系家族麒麟,參見仙帝,陛下圣安!”
咣當!我的下巴真的掉在了地上。
仙帝?仙帝!我的老天!火長老請來了仙界的皇帝?!
仙帝到底長什么樣子?我趕緊揉揉眼睛,萬分崇拜地看過去。
火長老身后大約有十幾名男女,雖然面容各不相同,然而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統(tǒng)一的白色黑邊長袍,腰間系淺紫色織錦腰帶。每個人都是長發(fā)蜿蜒,眉目清秀,氣度高潔,令人不敢褻瀆輕視。
這么多人,誰才是仙帝?我看了半天,只覺這些人長得雖然不同,但氣質都一模一樣,站在一起,看久了還真難分辨誰是誰。
后面的土麒麟和風系長老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不敢出聲,土系長老怔了半晌,渾身好像在微微發(fā)抖,似乎猶豫著跪還是不跪。
火長老身后一個妙齡女子輕柔開口:“土長老,見到圣尊還不下跪請安?”
土系長老渾身一顫,終于還是低頭匍匐下來,口中沉聲道:“屬下……土系家族長老,叩見仙帝圣安!”
哇,這個猖狂的土長老也低頭了!仙帝就是不一樣!
火長老大步走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跪在道邊,朗聲道:“屬下無能,致使仙界無法安寧。風,土,雷,金四大家族占據鏡湖虛像,驚動了封印在黑曜宮中的暗系一族。我等無力挽回局面,亦不愿與舊日同僚起沖突,更兼血琉璃一事撲朔迷離,只有請圣尊仙帝前來定奪。屬下打擾仙帝清修,罪該萬死?!?br/>
火長老本來就口齒伶俐,聲音爽脆,一番話把仙界的混亂說得條理清楚,又暗示了四大家族的叛亂。
這招果然高?。∷湛谡f,仙帝未必會相信,剛好趕上土系長老傷害水火麒麟的敏感時期,她把仙帝請來了,人贓俱獲。火長老果然是個水晶心思的玲瓏妙人。
我正在胡思亂想,身旁的含真突然也跟著半跪下來,恭敬畏懼地把狐貍耳朵背在后面。從我認識這只死狐貍開始,他從來都沒露出這種恭順的樣子,這次真是讓我大跌眼鏡。
環(huán)顧一下四周,我突然發(fā)現原本站在火長老身后的那些白袍男女也散成兩排,恭敬地垂袖跪在地上。
誒?這是什么情況?在場所有人都跪著不敢動彈了,只有我一個人傻乎乎地抱著昏迷的尚尚坐在那里……我要不要也跟著下跪?可是我又不歸他管,跪他做什么?如果不跪,他會不會覺得人類冥頑不靈不受教化,然后聽信土長老他們的鬼話不管我的死活……?
“眾卿平身。此事寡人已經明白,雷,金二族長老何在?”
這是一個年輕少女的聲音,輕柔的仿佛晨間森林里的第一道風,吹落幾滴清澈的露水。
我緊緊捂住嘴,才能讓自己不要叫出來。我的老天,仙帝難道是個年輕少女?!聽一個小丫頭稱自己“寡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