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偲上午出門辦事,直到下午才辦完,然后給周彤打電話。周彤的電話號碼他是記在腦子里的。
電話里,周彤聽他自我介紹說是撞死陸思的那個陸偲,第一反應(yīng)就是把電話掛斷。陸偲不肯氣餒地反復(fù)撥打,周彤才終于靜下心來接了電話,最后實在耐不過他的懇求,答應(yīng)了與他見面。
見面的地點是在一間茶館,兩人坐在靠窗的座位里,面對面,一個恍如隔世,一個心事重重……
理智上,周彤知道那場事故并不全是陸偲的錯,是陸思自己闖了紅燈;然而感情上,陸偲在她心目中始終是個殺人兇手。
她的心態(tài),陸偲可以理解,他也無法為自己、為“陸偲”辯解什么,當(dāng)然他更不可能宣稱自己就是陸思借尸還魂什么的。
名義上周彤是他的未亡人,盡管陸思死了,但她肚子里的寶寶起碼也有個掛名的父親,況且他相信憑周彤的堅強和勇氣,將來會找到一個更好更合適的人來擔(dān)任寶寶的父親。
說到底,他終歸給不了周彤一個完完整整的家庭。何況現(xiàn)在他成了陸偲,光是要處理自身的情況就已經(jīng)夠叫他頭大,又何必把周彤卷進(jìn)來?
今天他找周彤出來,目的只有一個。
他從口袋里拿出存折放在桌上,推到周彤面前。存折上有八十萬,這是陸偲本尊的財產(chǎn),原先的銀行卡密碼他并不知曉,所以上午就帶著身份證去銀行掛失補辦,弄了這八十萬出來。
周彤看到存折,臉色卻是一變:“陸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如果說是補償,你的家人早已經(jīng)給過了,不需要你再給。還是說你覺得被你撞死的人命就比較值錢,所以你寧愿多花點錢來買別人的一條命?”
“……”
要不是陸偲現(xiàn)在是站在“陸思”和周彤的立場上來考慮,聽到這么一番夾槍帶棒的斥責(zé)不吐血才怪。
他連連擺手,澄清道:“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我只是認(rèn)為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因為……那個,我有稍微查了一下你們的狀況,我知道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孕,而陸思的母親也在療養(yǎng)院里需要照顧,所以我想我能提供些幫助,至少在物質(zhì)上我可以幫到一點點,這筆錢,算是給你們孩子的奶粉錢也好,或者算是給索菲……陸阿姨的贍養(yǎng)費也好,我希望……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生活得更好,真的,這真的是我一片誠意,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
周彤啞口無言地瞪著陸偲,絲毫沒有掩飾臉上的錯愕。
好吧,顯然陸偲在她心目中不單是殺人兇手,還是一個不負(fù)責(zé)任、不講道義的紈绔子弟——事實上陸偲本尊的確是這樣沒錯。
如今聽到陸偲講出這樣一番話,自然是大大出乎了周彤的意料。
看來這個人倒不是那么徹頭徹尾的混蛋啊……
之前在陸偲昏迷期間,陸家派去與周彤接觸的人其實態(tài)度不錯,只不過,或許平民對于所謂的特權(quán)階級總會難免戴上有色眼鏡吧,更何況這里面還摻了一條人命,所以周彤對陸家人的印象是一點也不好。
沒想到現(xiàn)在卻……周彤深深地長嘆一聲,著實有點被打動,思忖片刻,拿起那張存折放進(jìn)了包里。
陸偲一見她這動作,立即松了口氣,情不自禁地嘮叨起來:“收下就好,收下就好,錢要該花就花,如果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來找我,呃……總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別虧待自己還有寶寶,還有索菲……陸阿姨,有空的話也要勞煩你多多照看她了,辛苦你了?!?br/>
周彤的表情頓時有點古怪,莫名其妙似的看了陸偲幾眼,低聲說:“不用你說我也會的……”頓了頓,“謝謝你的好意了,陸先生?!?br/>
聽到最后三個字,陸偲喉嚨里驀然一陣苦澀,擠出的笑容也顯得干干澀澀的。
之后兩個人就相顧無言,氣氛沉悶。
直到周彤打破了僵局,說:“就是這事嗎?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想先告辭了?!笔冀K對某個殺人兇手產(chǎn)生不了好感,她可沒有興趣坐在這里陪他聊天喝茶什么的。
陸偲聞言站了起來,順勢說道:“你要回家了是嗎?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麻煩你。”盡管周彤再三婉拒,還是被陸偲送到了茶座大門外。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陸偲!”
陸偲循聲看去,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銀色轎車,車旁站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他不認(rèn)識,另外一個那天他在醫(yī)院醒來的時候曾經(jīng)見過,是跟沈晉瑜他們一伙兒的。
說到沈晉瑜秦秋那些人,基本都是家族之間與陸家有些交情,還有的人是從小就跟陸偲認(rèn)識,說是發(fā)小也不為過。至少這其中的情誼究竟有多真多深,那就有待商榷了。
反正對于自己居然有這么一群狐朋狗友的事實,陸偲表示挺嘔血的。
此時跟他打招呼的那人名叫鄭琛,陸偲想,怎么說這也是自己的“朋友”,他總不好視而不見,對周彤說了聲抱歉,獨自穿越馬路走了過去。
“你在這兒干什么呢?”
鄭琛問,朝還在馬路對面等車的周彤瞄了一眼,“那個女人是怎么回事?”
陸偲隨口敷衍:“沒什么,一點私事?!?br/>
鄭琛挑了挑眉,神色有些深沉莫測,忽而露齒一笑道:“話說你怎么還在這兒呢?差不多該去宴會了吧,走,既然正巧遇上了,咱們就一道過去吧?!?br/>
“什么?什么宴會?”陸偲滿頭霧水。
“什么宴會?”
鄭琛好笑般地重復(fù)了一遍,“前天不是才打電話跟你說過了嗎?你不是就忘了吧?”
陸偲努力回憶,好像是有這么回事,當(dāng)時他心不在焉的,根本沒把這件事往心里去,要是鄭琛不提的話,他真的徹底忘到了九霄云外。
“到底是什么宴會?”
其實不管是什么宴會他都提不起興趣,試圖推脫,“我不想去……”
“你怎么可能不去!”
鄭琛沒等他說完就截過了話,“開什么玩笑,你還真不想見到你的女神啦?少廢話了,上車上車。”一邊說著一邊把陸偲往自己車?yán)锿?,作風(fēng)相當(dāng)強橫。
鄭琛身高和陸偲差不多,卻足足比他壯了一圈,拼力氣陸偲徹底完敗,三兩下就被鄭琛塞進(jìn)車?yán)铮喼弊タ駞s又不好發(fā)作,懊惱地說:“等等,我自己開了車……”
“你的車鑰匙呢?”鄭琛說。
陸偲剛把車鑰匙拿出來,就被鄭琛一把搶了過去,轉(zhuǎn)身塞到跟他同行的男人手里,說:“小查,你幫他把車開過去,地方你知道的?!?br/>
小查點點頭,正要離開,又被鄭琛拉住,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些話,兩人不約而同地往馬路對面看了一眼,又互相對視一眼,似乎交換了什么訊息。
然后鄭琛才坐進(jìn)車?yán)?,發(fā)動車子往目的地開去。
陸偲已經(jīng)認(rèn)命了,與其考慮怎么脫身,不如想法子應(yīng)對接下來的狀況,比如說——
“這宴會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問,“我的女神又是什么意思?”
鄭琛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后得出結(jié)論:“你說你啊,忘掉我們這些人倒也罷了,連秦夏你都忘了,嘖嘖,看來你失憶的情況還真挺嚴(yán)重?!?br/>
“……呵呵?!?br/>
陸偲干笑,關(guān)于“失憶”這件事他可不想讓人追根究底,扯開話題,“誰是秦夏啊?”
“秦夏啊,就是你的女神大人啰?!?br/>
鄭琛一臉意味深長的神色,“當(dāng)初你可是對人家一見鐘情,追了她足足十年還沒到手。不知道待會你見了她又會怎么樣呢?嗯,沒準(zhǔn)又來個一見鐘情也說不定呢,哈哈,那可就真是命中注定啊,太好玩了?!?br/>
陸偲:“……”
好玩?zhèn)€毛線!女神是啥玩意,他兩輩子都從來沒有過好吧?要說男神倒是有一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