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薇立刻追上去。
云天驚盯著那仍舊一臉警惕的人,還有心口的尖刀,他不由得問:“莫等閑做的?”
“呵——還能有第二個人?”
云天驚冷冷一笑,帶著諷刺,又扭頭看著那離去的人,眼底生出恨意來。
好一個無情人,連自己臣子的性命,也這般漠視。
“陳督軍,你快去保護(hù)太子殿下吧,還有,我大哥還在東宮,你去帶他出來?!?br/>
陳督軍也不愿意耗在這里,自然愿意離去。
“好?!?br/>
陳督軍一走,云天驚便說道:“有空坐一坐么?”
這是云天驚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座談,意義非凡,其中定然有利可圖。
水籠煙豈有拒絕之理?
她當(dāng)即點頭:“好,不過,我要先處理一下傷口。承蒙不棄,不如到云深樓一聚?”
“好?!?br/>
隨后,水籠煙望向那還剩了一條尾巴沒入城的軍隊,說道:“再等等,我要親眼看著他們進(jìn)城。”
“傷不要緊嗎?”
云天驚有些冷笑,不要命的人。
“我不是還活著嗎?我的兵,一個都不能少,我說了要讓他們?nèi)氤?,就一定要入城。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水籠煙這一語雙關(guān)的話,再次挑起云天驚心頭對莫等閑的恨意。
這個口口聲聲說云家是自己最后的支撐的人,還不是照樣在背后拉攏與云家勢不兩立的水籠煙?
今日大哥出事,莫等閑卻絲毫不亂,可見,在他心里,云家不過是他的一把刀。
為了帝位,莫等閑什么事做不出來?
方才那般淡然,不主動救云驚瀾,是不是就等著云驚瀾毒發(fā)身亡,然后云家傾盡全力對付水籠煙呢?
云天驚看著那一排排人進(jìn)城,忽的心里就滋生出一種妒忌,為何這些微不足道之人,都有水籠煙護(hù)著。
而云家兩朝忠良,卻要落得如此下場?
云天驚拳頭咯咯作響,心里恨意滔天。
……
亥時。
云深樓。
水籠煙臉色已經(jīng)有些慘白,此刻換了一身厚一點的衣服出來,手里抱著暖爐。
雖說已經(jīng)是初冬,但還沒有冷到需要暖爐。
云天驚不由得問:“你這么冷?”
“沒事,我們直接步入正題吧。你找我座談,是為什么?想合作還是想談心?”
面對水籠煙的開門見山和心思敏銳,云天驚不得不服,聞言更是大笑不止。
“哈哈哈——”
云天驚與云驚瀾不同,他不是死心塌地效忠莫等閑的,若非大哥自小教導(dǎo)他一定要忠君,他是不會選擇莫等閑的。
“水籠煙,你好生厲害?!?br/>
云天驚笑完后,眼里帶著點慚愧和羨慕望著水籠煙。
“頭一次聽到你褒獎我,真心的么?”
水籠煙笑得云淡風(fēng)輕,前世,她第一次從云天驚嘴里聽到褒獎,沒多久,兩個人就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
可這一世,她不會佩服云天驚了,畢竟,自己高出云天驚多少個段位。
可她還是很欣賞這個少年的,起碼不是個蠢人,與云驚瀾比,云天驚算是個正人君子。
“你是我見過,最囂張的女人?!?br/>
云天驚皺緊眉頭,極度不愿意再多給水籠煙一句贊美,可他除了贊美之詞,找不出其他話語。
眼前的女人,比起男人也更勝幾分。
這人,若是個男人,便是連大哥也要遜色。
“云天驚,你覺得莫等閑怎么樣?”
“文成武德,正人君子,仁心仁愛,謙和有禮。”
“少說胡話,我把你當(dāng)朋友,你跟我打什么誑語?”
“朋友?”
云天驚一愣,有些驚詫:“你居然會把我當(dāng)朋友?”
“你和云驚瀾不一樣,他愚忠莫等閑,可你不是。雖然你比不得他陰狠毒辣,老成城府深??赡闶莻€靈動又極有潛力的,假以時日,你必然如日中天,灼灼耀眼。”
云天驚默不作聲,縱是水籠煙捧他,他也不吃這一套。
這個女人簡直是個活閻羅第二。
這第一,自然是莫思量。
“其實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可是真心幫莫等閑的?”
“這還有假?你看他捅我一刀,我說什么了?”
“這更能說明你隱忍,他連莫思量都捅了一刀,那是你的男人,你比誰都心疼??晌乙矝]見你對莫等閑怎么著,你說,你讓我如何信你沒有私心?”
水籠煙簡直覺得對方是來砸場子的,怎么,來罵架?
“云右丞,您老是奔著什么目的來問話的?如若不能坦誠相待,就甭說了。我這人性子烈,說話直,您老多包涵。”
水籠煙頓時像個老滑頭,捏了一盞茶喝起來。
對面的云天驚卻一臉淡然:“女人變臉可真快?!?br/>
水籠煙一愣,旋即點頭:“是啊。那既然無要事相商,我就傳晚膳了,用完飯,我派人送云右丞回去。”
“水籠煙,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我說不出口?!?br/>
“難不成是愛上我了?”
“你!”
云天驚被戲弄,不免生氣。
“既非風(fēng)月之情,有什么說不出口的?”
“就算說了,你也未必考量,更別提會同意?!?br/>
“哎呀那可未必呀,凡事不要太早下定論,您老可都沒說半個字,怎么知道我不同意?!?br/>
云天驚心里頓時有了一絲希望。
“我想和解?!?br/>
云天驚說完這話,臉色沉了幾分,甚至有些忐忑。
“你代表云家,還是代表你個人?”
水籠煙依舊是漫不經(jīng)心。
云天驚又是一愣:“我現(xiàn)在只能代表我個人,不過,如何你同意,我會同大哥講。大哥也希望我們和解,我們再這樣斗下去,一定會兩敗俱傷。”
“我勸你別跟你大哥講,否則你免不得一頓臭罵。你大哥還會以為是我在挑撥離間,日后更是恨我恨得緊。”
水籠煙淡然一瞥,又道:“這世上,最見不得我好的人,其中有一個必然是你大哥?!?br/>
“為何?”
“你去問他咯。”
水籠煙一笑,旋即倒上一杯酒:“你大哥的氣還沒消呢,再等等吧,過些時候,說不定他會主動來找我和解?!?br/>
云天驚更是詫異,大哥那倔脾氣,說一不二,錯了也不愿回頭的脾氣,還能主動和解?
還是跟一個女人和解?
不可能。
這輩子都不可能。
“你太自信了,不論如何,我先表明態(tài)度。云家與你都是太子殿下的家臣,一文一武,唯有和解才能獲益最大。如果大哥和云家之前讓你寒心了,我向你道歉?!?br/>
“云右丞,以后,不需要道歉?!?br/>
水籠煙臉上淡然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敵意。
“既然有錯,就該道歉。”
“主要是你道歉我也不會接受,我這個人從來不接受任何人的道歉,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br/>
此話一出,立刻猶如熱鍋上的油,將云天驚燙傷了。
“你……你這是什么話?”
“道歉如果有用,憤怒還有地方可安放?再者,道歉后,自己就會心安理得,然后繼續(xù)下一次犯錯。不是嗎?”
水籠煙這話又十分無情,聽得云天驚啞口無言。
“云右丞,您若是真有心和解。往后就別給我使絆子,你運(yùn)價人多勢眾,我就一個人。除了防范莫等閑會給我下套,我還得防范你整個云家會不會什么時候給我來個落井下石。”
水籠煙抬眸一笑,認(rèn)真看向他,語氣帶著點玩笑意味:“你說,我又不是三頭六臂身,如何抵擋得了這么多飛來橫禍?”
“我再如何,也只是個需要人呵護(hù)的女人吶。你們幾個大男人如此為難我,莫思量又主動伸以援手,你說我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你……”
云天驚被她這番話的邏輯壓得無言以對。
“可話又說回來了,我和你都是他的家臣。可我卻和莫思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有難,幫我的不是莫等閑,也不是你云家。相反,幫我的都是莫思量,別說你會多想,就連我自己,都在懷疑,我到底是誰的家臣?!?br/>
水籠煙笑意更深,嘆了口氣又直搖頭:“我固然囂張了些,但是我也不是無緣無故如此。令妹自小驕縱,欺壓我慣了,現(xiàn)在見我出人頭地,難免心生妒忌。”
“可這是我的錯?你大哥用云鶴針刺我,我險些喪命。我沒有計較,可他卻絲毫放過我的意思也沒有啊。云天驚,你說,到底誰更過分?”
“你說什么?大哥用云鶴針傷你?不可能,他分明只是傷了莫思量和莫云深!”
“哈哈哈——”
水籠煙大笑,不免嘲諷,眼里滿是輕蔑:“這種不入流又丟人的事情,他會告訴你實話?云天驚,你那嫡親的大哥,我可比你更了解!”
“他不僅心高氣傲,更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住嘴!水籠煙,你說話也要有些分寸!我認(rèn)識二十幾年的大哥,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沒有大哥,云家早就不在了!你說的那些話,分明就是詆毀我大哥!”
又是護(hù)犢子。
水籠煙真是煩也要煩死了。
“云家最大的特點就是,護(hù)犢子。”
水籠煙望著那站立起來的人,一字一頓說完這話,滿眼鄙夷。
云天驚怒目而視,咬牙切齒。
“這頓飯吃不成了,你還是快回去看看你大哥吧。今天就到此為止,改日我們再聚。只是,希望下一次再單獨邀約時,云右丞能夠有點風(fēng)度,不要再這么歇斯底里,又護(hù)短。”
水籠煙起身,準(zhǔn)備相送。
云天驚忿忿不平:“水籠煙,你這張嘴好生厲害??赡銊e也只是個耍嘴皮子的吧!”
“云天驚,你說話客氣點。我說的這些話,你回去與你大哥對峙即可。不必在我這里囂張,我這里也不是給你囂張的地方!”
水籠煙冷冷掃了他一眼,隨后冷聲道:“請回吧,亥時三刻了,我要休息了。”
“好,改日再會!”
云天驚還是不相信她說的話,心里惶恐不安。
可他知道,水籠煙沒有任何必要在自己面前詆毀大哥。
他是護(hù)短了。
可他不相信大哥是那種人!
一定要問清楚,一定要!
如果大哥是冤枉的,我一定要回來找水籠煙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