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環(huán)視一周,不禁扶額嘆氣:“你們想多了。我不管他們是凈天教還是什么,這年頭落草當山賊的,大都是貧苦人家。你們看這宅子里,到處不是燭臺就是燈籠……你們知道蠟燭多貴么?要是真全點著了,不得心疼死!”
眾人皆是一愣,都沒想到過這一茬——也難怪,他們當中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方外之人,或者對中原的了解大多來自于書本的外族人,就算是謝滄行,也很多年沒怎么接觸過柴米油鹽的瑣事,一時想不到此節(jié)。
“既如此,容我先前往一探?!苯姓f道。
“我也一道吧。”暮菖蘭說道,“說起鼓搗機關,我還有些心得?!闭f著轉(zhuǎn)向夏侯瑾軒等人,“就請各位留在外面接應了?!眲傋邇刹剑只厣沓x滄行勾勾手:“你愣著干什么?還不跟上?”
于是就此定論。不久之后,三人走出房門的時候,只有謝滄行一人灰頭土臉,眾人這才明白暮菖蘭為何會叫上他,都強忍住笑意。
暮菖蘭和姜承的表情都帶著點難以名狀的驚嘆,指了指里面,說道:“還好,不怎么復雜,多半是柳家原本就有的暗室和以防萬一用的地道,只不過里面的東西嘛……”她意味深長地拉長了尾音,“各位自己進去看吧?!?br/>
機關確實不復雜,衣柜后面一道暗門通往地下,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走廊連著一間極大的地窖,里面的東西卻著實驚人,即便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夏侯瑾軒和皇甫卓,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只見箱匱錦緞整整齊齊地分類擺好,每一堆都摞得老高,還有些瓷瓶銀碗、山子擺件,或因價值不夠高,或因體積太大,只好擺在外面,單就這些,已經(jīng)十分值錢,可想而知那些收入箱中的,絕對稱得上價值不菲。
瑕不禁瞠目結(jié)舌,還沒找回語言能力,就聽夏侯瑾軒忽然一聲驚叫:“這莫非是……”話音未落,急忙向一個角落奔去。
瑕神情一緊,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只見夏侯瑾軒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面上的神情痛心疾首已極,他面前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只泛黃發(fā)舊的紙卷,有的已經(jīng)破損不堪。只聽他喃喃念道:“徐騎省的小篆啊,怎可如此……啊,竟還有‘醉素’的草書……”神情恍惚,如癲似狂了一般。
瑕眨眨眼,有些被嚇到:“烏鴉嘴,你……你怎么了?”
夏侯瑾軒回過神來,哭喪著臉答道:“這都是名家字帖?。 闭f著顫抖地伸手一指邊上敞開的箱匱,里面堆滿了大小不一的錦緞,“這不是買櫝還珠嘛!”
眾人一看,也都明白了。凈天教的人定是不知這些字帖的價值,反倒覺得用來裝裱的錦緞鮮艷精致,竟為了這些錦緞把價值連城的字帖剝掉丟棄。
一貫溫言細語的夏侯大少爺惡狠狠地說道:“這伙賊人恁的可惡!定會遭天譴的!”那錐心泣血的模樣讓人望而生憐,轉(zhuǎn)念一想又不禁哭笑不得。
“不論如何,”龍溟說道,“正如謝兄先前所說,這伙賊人能毅然舍下這么大批財寶迅速撤退,其果決令人嘆服?!?br/>
謝滄行攤了攤手:“我就是想著既然有機關密室,里面的東西豈是能輕易舍棄的?這才覺得回去一趟再來出不了岔子。”
聞言,凌波不由得內(nèi)疚得垂下頭去,若她沒有主張回去,結(jié)果就會不同了吧。
“走吧?!绷硪粋€當事人倒是一臉坦然,“先看看這地道的出口在哪里。姜公子,”他對姜承說道,“就勞你守住入口了。”見姜承點頭應允,便帶頭向前走去。
不過他們很快就失望了。這地道越走越往下行,竟然漸漸地沒入了水中。
暮菖蘭四下看去,說道:“看來,這地道多半是先下后上?!闭f著敲了敲身側(cè)石壁,“這另一邊有地下暗河,他們走時將石壁鑿出口子,暗河就把低洼的部分淹了。”
皇甫卓問道:“可以找到出口嗎?”
暮菖蘭搖搖頭:“很難,這大冷天的……再說凈天教此次可謂步步為營,好像把什么都考慮好了似的,淹水的這段恐怕短不了,不是泅水可過的距離?!?br/>
眾人的情緒都低落下來,皇甫卓皺起眉頭,說出了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想承認的話:“線索就這么斷了?”
龍溟打氣道:“諸位莫要灰心,凈天教既然來過,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我們分頭四處探聽,總會有所收獲?!?br/>
“沒錯!不論如何,總比一日之前毫無頭緒要好得多。”夏侯瑾軒一副干勁十足的神氣,看來是鐵了心要為那些字帖“報仇雪恨”了,“我們不妨回到起點——再訪云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