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南玥設(shè)局,葉云輕也不會認識這房間中的二人。
想到南玥,她的心中不免開始隱隱作痛,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嘗到被朋友背叛的滋味,這滋味一點也不好受。但她始終認為,南玥雖然聰敏過人,但并不是一個工于心計的人。
葉云輕有一種直覺,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
葉云輕腦子里胡思亂想了一陣,忽然聽見身旁的水成碧道:“看來南玥已經(jīng)拿到萬冥草了。”
聽到此消息,蘇楓亭和葉云輕都三步并作兩步,幾乎同時擠到水成碧面前,水成碧將手里的契約副本展示在二人眼前,只見紙張右下角多出了一個紅色的橢圓形指印,以這個指印為原點,整個副本上的咒文開始由灰色轉(zhuǎn)變?yōu)榧t色。
“南玥蓋上了指印?!比~云輕自言自語道,“小叫花離開沒多久,所以南玥離此處其實并不遠?!?br/>
一個急匆匆的人影出現(xiàn)在房門口,原來是曼青。她快步走進來,看了蘇楓亭一眼,隨后對水成碧稟告道,“碧落閣大門外站著四個人,均身著天一莊弟子的衣服,不過有點不對勁,我沒敢放他們進來?!?br/>
蘇楓亭一聽,急忙奔向大門口,眾人緊跟在他身后一起來到關(guān)閉的大門前,曼青命小菡將大門打開,果然有四個天一莊弟子打扮的人直直地站在外面,垂著雙眼,面無表情,就像四根毫無生氣的柱子一般聳立著。
借由紫菡提著的風燈看清四人的面貌后,蘇楓亭飛速地沖了出去。
門外四個狀如失魂的人,正是天一莊第一批派到京城來的弟子,中途卻失去了聯(lián)系,南玥曾承認四人的失蹤與他有關(guān),目前的狀況看起來是南玥將四人送還了。
葉云輕對已沖出門的蘇楓亭道:“蘇楓亭……小心有詐?!?br/>
蘇楓亭微微向葉云輕點了點頭,一邊隔著距離觀察四人,一邊叫喚四人的名字。這四人雖半睜著眼,但兩眼無光,耳朵也好似聽不見蘇楓亭的聲音,身體沒有任何反應(yīng)。蘇楓亭道:“他們并非失魂,應(yīng)該失去了自我的意識,換言之,是和趙書勤一樣中了南玥的傀儡術(shù)。”
水成碧看了眼靜謐深沉的街道,對蘇楓亭道:“夜深露重,先帶他們進來再說吧?!?br/>
曼青和紫菡便與蘇楓亭一起將幾人牽著往門內(nèi)走,好在他們也不反抗,腳下也行動自如,就是動作有些生硬,慢慢隨著牽引的人都進了碧落閣,紫菡隨后利落地將大門給拴上。
四人被帶到墨雨軒坐下,水成碧側(cè)頭看了看,指著其中一人道:“他手里好像拿著什么東西?”
蘇楓亭上前查看,只見其中一名師弟手中確實攥著一物,便小心地托起他的手,將緊握的拳頭掰開,只見手心里有一個被捏得微皺的黑色布袋。
蘇楓亭心知這是南玥特意捎給他們的東西,他一心想早些讓師弟們恢復(fù)正常,沒多想便將布袋的繩子解開,從布袋中取出僅有的一張紙和一粒小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藥丸。
蘇楓亭念出了紙上的字:“藥兌水服下可解秦延輝蠱毒?!?br/>
葉云輕道:“南玥三件東西都到手了,不至于這個時候還使詐,不妨按他說的方法試試。”
“可是后面還有一行字,上面寫著……”蘇楓亭頓了頓,看向葉云輕,“葉云輕可令天一莊四子恢復(fù)神智?!?br/>
眾人都轉(zhuǎn)頭看向葉云輕,而她唯一的反應(yīng)就是瞪大眼,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水成碧和蘇楓亭都沉默的凝視著葉云輕,一旁的曼青插嘴道:“真好笑,這里就只有你叫葉云輕,不是你還能是誰?”
葉云輕一頭霧水,“南玥施的傀儡術(shù),我怎么會解?”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甭鄰乃杀炭谥袑φ乱延兴私?,她本就疑心重,對于這個葉云輕她是持保留態(tài)度的,要不是她,那個南玥也不會輕易就得到老板的萬冥草,所以她對葉云輕也沒什么好脾氣,“我們才想問你呢,你從頭到尾究竟是站在哪邊的?為什么南玥說你會解他的傀儡術(shù)?”
葉云輕叫苦不迭,也不知南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一句話就讓自己站到了詭異的位置。她看向與那四人關(guān)系最緊密的蘇楓亭,后者也正一臉冰寒地注視著他,放佛想一眼將她的內(nèi)心給看穿。
葉云輕皺眉道:“很顯然,南玥是怕我們即刻啟程去追蹤他,所以故布迷陣,讓我們自亂陣腳從而拖延時間,你們不會看不出來吧?”
水成碧卻道:“葉姑娘,你不妨再仔細想想,我總覺得南玥并非只是隨意編造一句謊言而已?!?br/>
他說完又對曼青道,“你先去準備一碗水,將蠱毒的解藥喂秦延輝服下?!?br/>
曼青領(lǐng)了命令退下,紫菡也跟著去幫她的忙。
葉云輕此時只好依水成碧所言先冷靜下來,托著下巴努力地思考著南玥的用意。
蘇楓亭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葉云輕道:“現(xiàn)在想起來,那只天狗當初中的也是傀儡術(shù),所以他才會按照指令維持趙書勤的外貌,你們當初是怎么讓它清醒的?”
葉云輕道:“你說的我也想到了,天狗其實是被秦延輝的劍傷刺激而偶然覺醒的,但它醒來之后曾經(jīng)短暫喪失理智并且攻擊性很強,而且它的記憶至今仍然模糊不清,可見這樣誤打誤撞的方法并不可靠,不能確定你那幾位師弟憑此方法醒來后會不會對神智有傷害?!?br/>
蘇楓亭有些急躁,“那你說怎么辦?”
葉云輕沉思片刻,緩緩道:“我并沒有使用過傀儡術(shù),但五年前,我曾經(jīng)跟南玥學過一點御鬼術(shù)。正如我之前所說,用術(shù)法操控死人的魂魄便是御鬼術(shù),操控活人的魂魄便是傀儡術(shù),其實道理都是相通的。”
蘇楓亭道:“我記得在樹林的時候,你好像提到過,操控魂魄最重要的是將意志貫徹給魂魄去執(zhí)行,但傳達意志的方式其實并不是固定的一種?”
葉云輕道:“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對于控魂來說,施術(shù)之人意志的載體有很多種形式,南玥用的是笛音的曲調(diào)控魂,我學的時候則是根據(jù)自己的法器采用鈴聲的節(jié)奏控魂,我們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操控魂魄達到各自的目的。但我方才仔細想了想,原來傀儡術(shù)和御鬼術(shù)其實還有一個很大的不同?!?br/>
蘇楓亭問道:“什么不同?”
葉云輕答道:“御鬼術(shù)結(jié)束后,施術(shù)之人與鬼魂之間便了斷關(guān)系,再無瓜葛,而傀儡術(shù)則不一樣,施術(shù)之人若決定將活人的魂魄恢復(fù)原狀,則必須根據(jù)最初一開始所下達的控魂指令做出相對應(yīng)的解除指令,就像一把鎖只能由一把鑰匙解開。也就是說想要解除南玥的傀儡術(shù),不能再簡單地將解除傀儡術(shù)的意志通過任意曲調(diào)傳達,而必須使用南玥所設(shè)的特定的曲調(diào)。”
水成碧大致聽懂了葉云輕的話,他腦中回憶著先前所發(fā)生的事,“南玥曾當著我們的面吹奏過一段笛音解除了趙書勤的傀儡術(shù),難道他是在暗示我們解除其他人的傀儡術(shù)也應(yīng)該用同樣的曲調(diào)?”
“是有這個可能?!比~云輕道,“問題是我雖然懂得控魂,也記得他所吹奏的曲調(diào),但卻不會吹笛子,而我也不知要怎么將曲調(diào)轉(zhuǎn)化為鈴聲。南玥正是算準了這點,既沒有違反他答應(yīng)將天一莊弟子安然返還的承諾,也可以拖延我們的時間,因為短時間內(nèi)很難找到一個懂得笛聲控魂的人?!?br/>
“等等,必須是用笛子吹奏嗎?如果是使用其它的樂器呢?”水成碧對面露疑惑的二人解釋道,“我聽聞西域魔教的魔音之術(shù),不同樂器之間既可以互相在和弦中增強威力,也可以在演奏中互相抵抗,換言之,所有將內(nèi)力灌注在曲音中的傳達方式,跟樂器本身是什么其實關(guān)系并不大吧。因為我正好略懂古琴的演奏,所以如果只是要求曲調(diào)相同,用古琴的曲音應(yīng)該也可以解開傀儡術(shù)吧?!?br/>
葉云輕曾聽南玥提過,他那笛聲控魂的方式與魔教媚音之術(shù)確實有幾分異曲同工,便道:“倒是可以一試,但你雖然懂古琴,卻不懂控魂之法,更沒有內(nèi)力,該如何解除傀儡術(shù)呢?”
“我又沒說由我來演奏。”水成碧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戲謔表情看著葉云輕,“我教你古琴,你來演奏不就可以了嗎?”
葉云輕愣了愣,隨后道:“我……資質(zhì)愚鈍,恐怕一時半會也難有所成,還是別浪費大家時間了?!比~云輕拒絕的主要原因,還真的是她天生就對涉及音律之事沒什么天賦,她實在不想在大家面前,尤其是水成碧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當然,不想跟水成碧莫名其妙走得太近,也是原因之一。
水成碧道:“我對南玥解除傀儡術(shù)時所吹的曲調(diào)也記得挺清楚,那一段曲子演奏起來原本就不難,而且并不用你掌握精湛的琴技,只需要你將那一小段曲調(diào)所對應(yīng)的琴弦演奏順序記下來,再將內(nèi)力灌注于曲音中,并不是很難實現(xiàn)的事吧?”
一旁的蘇楓亭也對葉云輕道:“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去尋找會用曲音控魂的人不是更花費時間?”
水成碧的提議也許真的是最快的解決辦法,葉云輕只好應(yīng)承道:“那好,我跟你學習彈奏古琴,不過我只能盡力而為,不能保證一定可以解除他們幾人中的傀儡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