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眾人都落了座,江恒濤還沒下來,長輩不下來,小輩不好輕易開動,木夕皺了皺眉頭,讓小安然上去叫。
“寶寶,你去叫外公下來吃飯,就說媽媽快餓死了?!蹦鞠^安然,交代了一句話。
安然聽話地上了樓,過了幾分鐘,滿頭大汗地回來了,扯著嗓子沖木夕喊:“外公說,媽媽餓不死,媽媽是大人,餓了會吃飯的?!?br/>
木夕那個氣啊,怒火蹭的一下竄到了腦門子,“砰”的一聲,重重地排了一記桌子:“吃飯,吃完飯我們就走,不待見我的朋友,我還不待見他呢!”
雖說是親爹,但到底一天沒養(yǎng)過她,木夕對江恒濤并不如尋常女兒對父親那般敬愛親厚,她只是看在木芳華的面子上,以及為人父母的共情上接受他而已。
安然那小機靈鬼,眨巴著眼睛看著木夕,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又轉身上了樓,一邊爬樓梯一邊大叫:“不好啦!媽媽生氣啦!外公!你快來呀!媽媽生氣啦!”
三分鐘后,江恒濤抱著安然下了樓,那一張臉拉得老長,黑沉沉的,跟要下大暴雨似的。但他到底什么都沒說,端起酒杯悶悶地喝了一大口酒。
秦深挺想笑,他老丈人也算是個英雄人物,但在木夕面前,一點兒架子都不敢擺,被吃得死死的。
你說這老頭兒作啥呢?明知道小祖宗不買賬,作到最后,那還不是自找難堪么?跟他學學,放棄一切抵抗,惟小祖宗之命是從,多好!
這頓飯吃得著實不愉快,江恒濤氣得胃疼,江晚月大氣兒也不敢喘,秦深更是謹守本分,埋頭吃飯,一言不發(fā),以免老丈人一個不爽,拿他當出氣筒。
木夕可不是木芳華,會慣著江恒濤那臭毛病,她直接給他來個視而不見,跟任東、錢多多、錢越三人有說有笑,把江恒濤氣得直哼哼,自己也不吃了,抱著安然開始喂飯,喂完安然喂小天樂,喂完小天樂,又去把正吃得好好的小余兒的碗奪了,非要喂小余兒。
木夕繃不住笑了,“撲哧”一聲,像個漏氣的氣球,江恒濤有些惱羞成怒,狠狠瞪她一眼,卻強忍著沒敢開懟。
“你瞪我干什么?”木夕一臉無辜,“我又沒惹你。”
“你還沒惹我!你都快把老子氣死了!”江恒濤氣沖沖地往小余兒嘴里塞了滿滿一大勺飯,小家伙嗚嗚直抗議。
“我看你吼得比我還大聲,身子骨硬朗著呢,起碼能活一百二十歲?!蹦鞠ξ恍Α?br/>
這話要是換了任何一個人說,江恒濤非掀桌子不可,可他也不糊涂,深刻認識到自己在木夕心里的地位,不敢隨便亂發(fā)火,只能狠狠地哼了一聲:“你再這樣氣我,我連七十三都活不到!”
“那不會,你今年都七十二了,七十三是肯定能到的?!蹦鞠[了擺手,“行了,別老拉著臉,搞得好像誰欠你五百萬似的?!?br/>
江恒濤著實被她氣得沒法子,可她嘴巴毒,他是知道的,斗嘴他就壓根沒贏過,只能默默地告訴自己:閨女是親生的,他得忍;玩完露水情緣就跑,留了種卻不知道,他活該。
一旁的江晚月,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差點把筷子掰折。
她從來不敢這樣跟江恒濤說話,更不敢給他甩臉子??墒沁@個什么都沒有付出就得到了一切的女人,居然敢這樣頂撞一直以來被她視作神祇的人,而她的神,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任由那個女人騎在自己脖子上作威作福。
江晚月悲哀地看著江恒濤,她真的想不明白,血緣關系有那么重要嗎?再怎么說,他畢竟養(yǎng)了她二十五年,二十五年的父女情,難道真的就那么不堪一擊嗎?
江恒濤被木夕起了個半死,本來就煩躁透頂,再被江晚月悲哀的目光盯著,更是怒火燒天。她不敢朝木夕發(fā)火,可江晚月就不一樣了。
江恒濤冷聲呵斥:“看什么看?吃你的飯!”
江晚月呼吸一頓,明白他是在拿她撒氣,扁了扁嘴,默默地垂下頭扒飯,連菜都沒心情夾了。
“爸,雖然我很不想說,但你這樣真的很沒有風度哇!上門是客,麻煩你對待客人有那么點子主人家的風度好嗎?”木夕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
江恒濤簡直要被她氣死了,沒好氣地沖她吼:“老子也不知道是為了哪個狼心狗肺的!”
木夕頓時郁悶了,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狼心狗肺?不是說我的吧?”
她看了秦深一眼,秦深往后一撤身子,第一時間甩鍋:“你別看我,跟我沒關系?!?br/>
木夕點了點頭:“那就是說我了?!比缓蟀欀碱^嘆氣,“爸,我覺得吧,你是真的杞人憂天了,越哥這人我了解,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他不會害我的。他既然說了已經放下了,那就是放下了,你能不能別老是抱著偏見?”
江恒濤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木夕一眼,簡直想把她的腦袋劈開看看,里頭裝的到底是豆腐渣還是漿糊。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也不管錢越是怎么說的,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絕對不會放松警惕,任由自己的女兒女婿陷入危險中而不自知。
江恒濤索性帶著三個孩子去客廳看電視,留他們幾個年輕人一起樂呵。
晚飯后,幾人在客廳里閑話,這一次江恒濤倒是沒有離開,只是坐在那兒,除了三個孩子,誰也不搭理。孩子們都挺喜歡這個白胡子老爺爺,圍著他又笑又鬧,倒也轉移了不少注意力。
八點半的樣子,江寒越風塵仆仆地趕來了,一進門就往沙發(fā)上一癱,哀嚎起來:“累死我了!一連乘了四十個小時飛機,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蹦鞠]好氣地沖他,“幾天不見,這么黑了,你去非洲挖煤了?。俊?br/>
“嗯,去非洲了,買了幾座礦山,順便解決一下礦區(qū)亂民的問題?!苯缴炝藗€懶腰,扯著嗓子喊,“媽,有吃的沒?你兒子快餓死了!”
“媽帶安和睡覺呢,自己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吃的?!蹦鞠[了擺手,“江寒越,你倒是趕緊找個媳婦啊,別老讓我媽伺候你。”
“我每天全世界到處飛,哪有時間找媳婦?要不你給介紹一個?”江寒越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木夕,“喏,送我未來外甥媳婦的。”
木夕打開一看,見是一大塊透明的晶狀體,外邊一圈有些磨痕,不由得撇嘴嫌棄,往他懷里一扔:“你大爺!拿塊冰糖糊弄人是什么意思?等你外甥娶媳婦,這玩意兒還能吃么?”
江寒越一臉黑線,鄙夷地翻她白眼:“祖宗!這可是鉆石原石!這大小,這成色,那得是八位數級別的!你不是要學珠寶設計么?剛好挖出來這么大顆的原石,我就給你拿來了,你居然跟我說這是冰糖!敢問木夕小姐,你眉毛底下那兩個洞是出氣兒的嗎?”
木夕頓時尷尬了,忙拿過那玩意兒,湊在眼前,對著燈光照了照,但她壓根看不出這玩意兒有什么好,于是遞給江恒濤:“爸,你給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糊弄我的?!?br/>
江恒濤眼皮子都沒抬:“拿冰糖當原石,你能想得出來,寒越也做不出來,他不要面子的???”
“我去!指桑罵槐么這不是?”木夕橫他一眼,把石頭丟給秦深,“喏,留著吧,回頭畫對戒指出來。咱們的戒指被媽搶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再設計,現在好了,有原料了?!?br/>
秦深頓時來了精神,忙湊近木夕,腆著臉問:“是要舉行婚禮了嗎?那我趕緊讓人準備?!?br/>
“急啥?我現在這么胖,婚紗也塞不進去呀!等我瘦些了再說吧。”木夕捏了捏肚子,一臉惆悵。
真是見了鬼了,生安然的時候,她沒怎么胖,很快就恢復了身材,可生安和卻一下子胖出來十多斤,整個人圓了一圈,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胖點好,有肉抱著舒服?!鼻厣羁刹幌胨郎p肥,這小女人好不容易回到鵝蛋臉,像他剛剛認識她時候的模樣,他可不想她再瘦回去。
人嘛,都喜歡肉,喜歡骨頭的,那是狗。
晚上,木夕跟錢多多一起睡,姐妹倆說不完的悄悄話,一直到后半夜,困得受不了了才沉沉睡去。
江晚月、江寒越、錢越各睡各的,秦深一個人在主臥孤枕難眠。
這樣的安排令江晚月徹底傷透了心。
雖然她跟錢越結了婚,但她住在自己父親家里,卻不能跟丈夫一起睡。一來,江恒濤有忌諱,怕對木夕不利,二來,他壓根不把江晚月當女兒看。
夜深人靜,江晚月卻輾轉難眠,回想著江恒濤對木夕的百依百順、百般縱容,心里騰騰地燃起了一把火,燒心燒肺,燒得她整個人都快爆炸了。
恨??!從來沒這么恨過!總有一天,她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