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清晨,當(dāng)烏梵五人正在廿七伍營舍中睡得正酣之時,武卒三營的將士們已經(jīng)開始集結(jié)準(zhǔn)備例行操練。
演武場地距離烏梵所在營舍有二三里遠(yuǎn),那邊的震天喊聲傳到這里已經(jīng)減弱大半,加之廿七伍五人實在困乏,硬是沒從操練聲中醒轉(zhuǎn)過來。
卯時三刻號角聲起,武卒三營的三千余將士開始陳列排陣。武卒方陣,戰(zhàn)力居步兵之首,這在天下近乎公認(rèn)。
武卒三營全營皆武修,披甲執(zhí)銳,百伍成一方,六方聚一陣,戰(zhàn)陣行進而步伐動地,武卒齊嘯而氣勢驚天。
今日之陣只是基礎(chǔ)合陣,大戟士與執(zhí)矛士居頭陣,兩側(cè)為盾槍兵與負(fù)刀卒守中,背弓卒與仗劍卒履后。
三營主將吳再興立身十米大纛之上,聲音洪亮,指揮著戰(zhàn)陣運行。
“散!”
營將一聲令下,六方將士循陣向而散,半刻間在陣中留出空地,而執(zhí)長兵的將士此時已位居陣圈最前方,弓箭手穿插其中。
“換!”
長兵武卒收式后移,槍盾士一涌而前,以盾和短槍鑄成一道城墻。
“開!”
盾墻分移,辟出一十二條軍道,一千刀劍卒立即殺出,眨眼間遍布陣圈之內(nèi)。
一番行聚,已至辰時。
營將吳再興于武字大纛之上,大聲嘯喊:“有擋皆殺!”
三千武卒齊聲呼應(yīng),“一往無前!”
有擋皆殺,一往無前。武卒營破敵殺伐之道,俱在此八字之間。
“撤陣,用餐,自修?!?br/>
營將言簡意賅,說完六字之令,從十米大纛桿上一躍而下,身形掠出三十余丈,落地后頭也不回,徑直走向主將營帳。
六方都統(tǒng)隨即各令士卒退散。
大平軍卒,以五人設(shè)一伍,十人設(shè)一什,百人一隊率,五百人一都統(tǒng)。
廿七伍以烏梵為首,五人中除去烏梵已躋身武境三階鑄魄境,其余四人,以林羽實力最高,如今已是二階甲境即淬體境圓滿。
其余三人一人二階乙境,淬體境后期,兩人二階丙境,淬體境中期。
天下修士,皆以初、中、后、圓滿四期細(xì)分每一境界中的小境,只有軍修之中,將初入某境視為戊境,初至中期為丁,中至后期為丙,后至圓滿為乙,臻至大圓滿而為甲。其中之意,在于決不輕視敵人。
初中后滿四分近似以每小境均期為界,而甲乙丙丁戊五分則取其境端為界。
武修一途,修的是氣血體魄,講究鑄山辟海,體魄堅如大山,氣血升騰似海。
一階沖經(jīng),是以氣血貫通經(jīng)絡(luò),二階淬體,是以內(nèi)外之力淬煉體魄,三階鑄魄,是以氣血之力外溢與體魄相合,鑄成魄意,亦為魄甲。
烏梵現(xiàn)在三階近乎大圓滿,魄甲隨念可在體表凝結(jié),武境及三甲。
按理其已經(jīng)可任什長乃至隊率副手,林羽也可接過廿七伍伍長之位,可惜由于烏梵來歷太過討人嫌,如今他依舊擔(dān)任伍長之職。
廿七伍的人醒來時武卒三營的將士早已用過晨飯,他們只能將就著吃些剩余食物。
“老伍,你是不知道,那煙雨樓里的姑娘們長得那叫一個水靈,管那大修叫舅舅的妮子你們見過了,她還不是最漂亮的,里面還有花魁,那長得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林羽昨天抽簽時幸運地進入煙雨樓中裝扮成小廝盯著那諜子,親眼見識了煙雨樓里姑娘的傾國傾城,趁著吃飯,開始對著烏梵四人顯擺起來。
烏梵把醬涂在餅上,嘴里邊嚼著東西邊開口說道:“你見過天仙?如果天仙是一副長著豬頭扛著耙子的模樣,那貌似天仙的長相入眼可有點嚇人?!?br/>
林羽把粥碗一放,“你這樣聊天是沒有前途的。”
其余三人笑著點頭附和。
“我記得有人說要請咱們喝酒來著,你們猜怎么著,兄弟我現(xiàn)在就想小飲一壇?!?br/>
其余三人再次附和。說完話的林羽把眼睛朝著烏梵一瞥,挑挑眉毛。后者則專心吃著餅,左手把粥碗一端,擋在臉前。一碗障目,不見債主。
如果說話必須算數(shù)的話,還辛苦踏入修途做甚?凡有爭競,最后還是要靠實力說話,在廿七伍,只有烏梵能在臉上凝出一層不可見的魄甲,換言之,論厚臉皮的實力,絕非其他四人可比。
“老伍,你現(xiàn)在是沒臉見人了嗎?”
烏梵把早就喝空的粥碗放下,看著虎視眈眈的伍中兄弟,神情嚴(yán)肅而認(rèn)真,“我輩自踏上武修一途起,決不可有半分懈怠,在我們武卒營,每日陣操之后,雖無任務(wù)即可清閑度日,可不要忘記,當(dāng)你們喝酒作樂睡大覺的時候,其他武卒兄弟可能一次次地運轉(zhuǎn)氣血,在烈日下、風(fēng)雨中熬煉體魄,同樣是軍中武修,難道我們就甘愿讓別人拋在身后?在其他人刻苦奮進之時,我們卻出去偷閑飲酒,你們的心里難道不會感到不安嗎?”
林羽四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異口同聲地回答道:“不會!”
正當(dāng)烏梵搜腸刮肚想著再找些別的話打消四人讓自己請客的念頭,忽然自營舍外傳來一陣騷亂:“那里來了位姑娘在賣酒,快去瞧瞧!”
無論是姑娘還是酒,對于軍中武卒而言,都有著極大的殺傷力。
緊接著有越來越多的武卒經(jīng)過廿七伍營舍前朝著一個方向跑去,嘴里都在說著姑娘和酒。
林羽四人的眼神直欲把烏梵生吞,“現(xiàn)在賣酒的都上門了,你還有何話說?”
烏梵無話可說。
“軍營當(dāng)中怎么能允許酒家進入?這不合規(guī)矩??!”
將軍帳內(nèi),武卒三營的將軍吳再興哭喪著臉一遍又一遍地給對面之人述說著軍規(guī)營法。
劉老漢大大咧咧地坐在將軍椅上,滿是不耐煩地?fù)]揮手,像是在趕著蒼蠅。
“別說那么多廢話,下階武修以氣血淬煉體魄必然經(jīng)受不小痛苦,這你豈能不知?就連軍中自身也都會尋機賜下酒水,為的就是能讓士卒們能緩解疼痛,在武修一途上奮力前行,現(xiàn)在我親自把家釀的好酒用長板車拖來,為的是給將士們做些貢獻,哪里有錯?你憑什么阻止?!?br/>
“這里是武卒營,勢鉤峰下,您老不在自家峰下將士那里賣酒,干嘛來我們這里?”
“屁話,恁娘的老子二十年前做武卒一營將軍時,你小子不過一個隊率,如今翅膀硬了,敢說我劉某人不是武卒中人了嗎?你們武卒三營一旬前才開赴此地,須知這里是我杵恚峰地盤,來我地盤買我的酒,任誰也找不出不是、挑不了禮?!?br/>
“所以您老究竟是武卒中人還是杵恚峰的當(dāng)家?”吳再興的這句話當(dāng)然只敢在心里面講。
眼前這人可是他二十年前的老將軍,如今身份更是顯赫,戍守大平城之務(wù)可全由其一肩扛之,只不過怎么那么多年過去了,將軍的脾性還是這般無賴?
“算了,我說不過您?!?br/>
營將剛露出敗象,劉老漢就乘勝追擊,“你也打不過我?!?br/>
武卒三營的將軍不由苦笑,這可不就是實話嗎。
“那老將軍您切不可過分,酒雖對下境武修有些益處,若是把人養(yǎng)成酒鬼,那可百害無一利,您一天最多只能在此賣酒五百斤。”
劉老漢大為不滿,“你們武卒三營上上下下人頭逾三千,五百斤還湊不夠所有人加起來的一泡尿。一千斤!”
“您老不是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愛飲酒,而且我軍中自有酒水供應(yīng),許你五百斤可不少了。這樣吧,就算我作為你老部下的一點回饋,八百斤?!?br/>
劉老漢嗤笑一聲,“說來說去還不是一千斤?老子為了軍中士卒考慮,每十斤裝的酒壇里只填八斤酒水,千斤壇子正好八百斤?!?br/>
言罷,劉老漢昂首朝著帳外走去,只留下一道高大背影。
武卒三營主將吳再興唯有嘆服。
……
“都不要攔著我,今天這頓酒我請大家喝定了!”
自看到賣酒姑娘那一刻起,烏梵的心里就蕩漾起漣漪。
莫說給伍中四人買幾壇酒喝,現(xiàn)在就算讓他把那長板車上的近百壇酒都買下來,他也會眉頭不皺一下,立馬上前掏出自己懷里藏著的全部身家——碎銀二兩,至于夠不夠買下全部的酒,這都不用考慮,反正能換來姑娘一句理會就足矣。
“天上白云飄,地上風(fēng)兒撩。姑娘請快跑,有人在發(fā)騷!”林羽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定能傳到那邊的姑娘耳中。
烏梵對耳邊的話置若罔聞,眼睛直勾勾盯著賣酒的姑娘看著。
姑娘裹著頭巾,身著粗布衣衫,樣貌不算出眾,可是極為耐看,每當(dāng)有武卒遞上一兩銀子,她就會綻出笑容,接過錢后立即提起十來斤重的一壇酒,并不吃力。
眼睛都忘了眨的烏梵不自禁說出四個字:“賞心悅目!”
林羽看著伍長露出的白癡樣,不由撓頭,“是只有我覺得這姑娘長得并不太漂亮還是你們也有同感?”
廿七伍其余三人同樣撓頭,然后點頭。
“是了,這就叫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绷钟饘Υ讼鲁鼋Y(jié)論,引來三人無聲附和。
賣酒的姑娘劉小瑞每將碎銀接到手里都會感覺到無比的開心,繼而綻放出最為真摯的笑容。
自母親那里繼承來的釀酒手藝,沒想到現(xiàn)在能讓她賺錢啦。
之前她總是不情不愿的釀酒,一是為了不讓家里過多的糧食浪費掉,二是實在拗不過父親的哀求。
如今她那不靠譜的爹竟然想出了這么棒的一個主意,讓她開心之余,不由想著是否也抽空給自家老頭兒露個笑臉。
就在她要去提下一壇酒時,傳過來了幾句俏皮話。
劉小瑞抬眼一瞧,就見那邊立著五個軍卒,一個面貌看著挺俊秀的家伙正對另外三人說著什么,那三人也不開口答話,只是點頭。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一直在盯著自己這里,看那表情,應(yīng)該是沒錢買酒,所以只好解解眼饞。
“如果最后有剩,就白給他一碗吧?!眲⑿∪鹂粗悄坎晦D(zhuǎn)睛的窮卒子心想。“看他那模樣,應(yīng)該是生出饞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