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火宅毫不懷疑風(fēng)蕭蕭的話。

    有幾千絕陰魂代為打探，只要他想，沒人能比他耳目更靈通。

    果然是在查鋪！

    老兵中并不常見，就算有，也是半夜之后，查人是否無故離營。

    新兵嗎，要求則要嚴(yán)格一些，從飯后開始。

    借了空母云蚌，不過幾息之間，劉火宅便來到了營房。

    雖然反應(yīng)夠快，查鋪也幾乎結(jié)束了。

    所有地猛營的人被叫出營房，哈欠連天，卻不敢有絲毫怨言的在房前排好了隊(duì)伍。

    一隊(duì)列成一對，一都列成方陣，整整齊齊……

    朦朦朧朧，恍恍惚惚，有人注意到劉火宅不在，頓時幸災(zāi)樂禍起來，議論聲漸起，沖淡了許多美夢中被人叫醒的抱怨。

    不過，高興不過是曇花一綻。

    “哈……呼……”最后的一刻，劉火宅推門而出，裝模作樣長伸懶腰，“集合？怎么都沒人叫我？”

    為什么要借空母云蚌，不是因?yàn)樗?，而是因?yàn)樗梢噪[形，瞞天過海。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他……”人群中，有沒幾分睡相的人身體一震。

    劉火宅斜眼一看，卻是第九鋪，暗自記在心里。

    地猛營第一都甲隊(duì)第九鋪，如果鋪上沒有堆滿雜物，自己應(yīng)該跟他緊挨著。

    監(jiān)官面色不擅瞪此人兩眼，一是忿怒此人漏盯，二是忿怒此人沒用的暴露了自己。

    劉火宅既出現(xiàn)，也就沒戲了……

    監(jiān)官招呼他入隊(duì)，按部就班點(diǎn)了名，查無一人缺席，讓眾人繼續(xù)回屋睡覺。

    井然有序進(jìn)了屋，其他人皆撲倒鋪上悶頭大睡，劉火宅依舊還是站著。

    鼾聲漸起之后，他再一次拿空母云蚌裹住了自己，憑空消失。

    俄頃之后，第九鋪悄不做聲的從鋪上爬起。

    先在堆滿雜物的第十鋪上下一頓摸索，又到劉火宅立身之地，甚至鋪板下異味之源的鞋洞里摸索了一番，確定劉火宅真的不在，匆匆出門……

    劉火宅悄然蹩足跟上，見此人出了門，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縮在門角里，靜靜的聽聲。

    過得片刻，此人又入房檢視了一圈，確定劉火宅真的不在，終于放心大膽的離開。

    于是，不到一刻鐘功夫，營房的門第二度被粗暴的踢開：“查鋪！查鋪！查鋪！”

    抱怨連天，卻又反抗不了，所有人有若喪尸，搖搖擺擺晃晃悠悠出屋，列隊(duì)，整陣……

    第九鋪則癔癥一樣盯視著房門，沒出現(xiàn)，沒出現(xiàn)，沒出現(xiàn)……

    直到耳邊問聲響起：“嘿，看什么呢？”

    “我看……”第九鋪如被雷擊，一寸寸，一分分扭過頭來，看著他的右手邊。

    劉火宅如沐春風(fēng)一樣看著他。

    鋪位怎么排，隊(duì)伍就怎么站，劉火宅早站在他該站的地方，是第九鋪?zhàn)⒁饬μ辛?，竟然沒有注意。

    “不，不可能，你明明出去了！我檢查過好幾遍的！”第九鋪忘形尖呼起來，吸引了所有人視線。

    監(jiān)官面色不善的看著他，個中意味就不必說了。

    這出戲，于是還沒開場便落幕了，就跟前番一樣，點(diǎn)名，喊到，隊(duì)伍稀里嘩啦散去，眾人回屋睡覺……

    不，比前番多了一項(xiàng)內(nèi)容。

    回屋之后，三十幾口人并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對著接二連三攪人清夢的第九鋪一通暴錘，直打的他進(jìn)的氣少，出的氣兒多，確定他今晚不會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一幫人才解氣的上床補(bǔ)覺。

    第九鋪，也就意味著排行老九，劉火宅來之前，一隊(duì)中地位最低的一個，眾人教訓(xùn)起來沒有絲毫壓力。

    看著鼻青臉腫，死魚一樣躺在鋪上，對自己投射出愈來愈強(qiáng)烈仇恨目光的第九鋪，劉火宅搖頭哂然，老話怎么說的來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br/>
    軍中第一夜，便在這跌宕起伏、峰回路轉(zhuǎn)中過去了……

    睡的早，醒的也早。

    寅時末，天光未現(xiàn)，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新兵們被招呼起來，列隊(duì)開跑。

    從保州城正西門出去，沿著相對平坦的南半城繞行，然后從東城門進(jìn)來，一圈約莫十公里，然后開始吃早飯。

    依舊昨天的分量，半塊酸饅頭，一碟咸菜，清湯寡水……

    劉火宅不以為忤，一口一口吃著。

    倘若有人坐他附近，定然可以聞到，噴香噴香的熏肉味道。

    假如有人仔細(xì)查看，便可以發(fā)現(xiàn)他吃饅頭就咸菜，卻油光滿嘴。

    劉火宅表面上吃的是饅頭，袖子里掩的卻是五花熏肉、大宛烤腿，昨夜第三次離開營房的戰(zhàn)果。

    “他們……太過分了，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背缘恼?，木訥、憨厚的聲音響起來。

    還沒反應(yīng)過來，半塊饅頭塞進(jìn)劉火宅手里，熟悉的身影怕被認(rèn)出來一樣，匆匆掉頭而去。

    乙隊(duì)，第十鋪。

    劉火宅笑了，正要將饅頭塞進(jìn)嘴里，笑容陡斂。

    第十鋪剛剛走出幾步，陡然撞上了幾人排成的人墻。

    “呦呦，這不是大傻嗎？”幾個人面色不善攔住了第十鋪，“你還真是個傻子啊，自己吃飽了嗎？去管別人閑事?！?br/>
    “你若覺得飯給的太多吃不下，爺我肚子還沒飽呢！”中有一人，伸手來奪第十鋪另半邊饅頭。

    “不，不給！你們，你們都是壞人……”被叫做大傻的第十鋪側(cè)身避過。

    “草，爺肯吃你的，是賞你的臉?！睋寠Z者一把未中，罵罵咧咧起腳來蹬，“若不是南宮擂破格，像你這樣的傻子，哪有命站到這兒來！”

    這第十鋪，人似乎真的有些傻，怪不得會被人欺負(fù)。

    一腳蹬空。

    大傻人雖啥，身手可不傻，若不然不會站到這地方來。

    雄壯的身軀矯健的避過這腳，第十鋪反手向此人抓去：“我，我也肯吃你的，我賞你臉……”

    劉火宅禁不住笑了。

    搶奪者卻怒了：“這傻子又要炸刺，大家一起上?！鳖D時七八個人影撲上去，拉胳膊、拽腿、鎖頸、擊腰，欲要制服第十鋪。

    “都頭，他們打架！”劉火宅第一時間的向上司稟報(bào)。

    每小隊(duì)的隊(duì)正，皆是新兵推舉，但是從都頭開始，便是保州老兵了。

    “這里是軍營……”都頭看著戰(zhàn)斗，若無其事，“需要的就是好勇斗狠，爭強(qiáng)好勝，誰拳頭大誰說了算，若連這都……”

    后面是啥劉火宅沒有聽見，有前半句就足夠了。

    兩拳對撞，隱忍的猛虎露出了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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