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靠近年底，整座平川市的年味也愈發(fā)重。

    而伴隨著這紅紅火火年味一起來的，是期末成績。

    上午八點，作為班長的姜彥在班級群里丟下一顆炸彈——全校的的期末考成績排名表。

    周挽點開。

    第一名，姜彥，704分。

    第二名，周挽，702分。

    又是全校唯二突破七百大關(guān)的兩人。

    周挽繼續(xù)往下翻，仔細地一個一個看過來，忽然，她指尖一頓，視線落在其中一行，而后抿著唇彎著眼笑起來。

    第380名，陸西驍。

    高二理科一共五百人，整整提高了一百多名。

    周挽立馬截圖那一欄成績條，給陸西驍發(fā)過去。

    到下午他才回復，一條語音。

    嗓音還喑啞著，大概剛剛才醒，帶著笑意：“周老師教得好。”

    從寒假第一天到過年前，周挽幾乎天天都泡在圖書館，迅速刷完寒假作業(yè)后她便埋頭繼續(xù)準備越來越近的物理競賽，姜彥偶爾也會來圖書館，兩人一塊兒學。

    而陸西驍有時沒事干，傍晚便來圖書館外等她，結(jié)束后一起去吃晚飯。

    也因此，姜彥和陸西驍見過幾回，姜彥雖不喜但也沒什么資格跟周挽說什么，而陸西驍更是完全無視姜彥。

    除夕。

    奶奶一早去了市場，買了些窗花和福字。

    這天周挽沒去圖書館，陪著奶奶一起收拾打掃、貼窗花、掛福字，家里煥然一新，紅彤彤的，看上去朝氣蓬勃。

    晚上則在家煮火鍋。

    窗外是小區(qū)鄰居們帶著孩子放鞭炮放煙花，熱鬧極了，天空不斷被絢麗的色彩照亮，透過窗戶映在每個人的臉龐。

    奶奶今天心情好，難得喝了點熱米酒。

    周挽跟奶奶碰了碰杯子，笑著說：“奶奶，祝你新的一年身體健康，長命百歲?！?br/>
    奶奶笑答：“那奶奶就希望我們挽挽健康快樂，最近那么辛苦地準備競賽，也祝我們挽挽在競賽中可以拿到好成績?！?br/>
    “肯定可以的?！敝芡焱兄?，眼睛含著濃濃的笑意，亮亮的，“奶奶，你還沒去過b市吧？”

    “奶奶哪兒有那個機會去呀?！?br/>
    “如果我在競賽里拿到一等獎，就能保送b市的大學，到時候我?guī)阋黄鹱w機過去?！敝芡炜粗巴?，說，“聽說那座城市特別大，到處是人，到處是高樓大廈?！?br/>
    “好啊，那奶奶可就等著挽挽帶我去了?！?br/>
    吃完晚飯，奶奶又看了會兒電視，她喝了熱米酒，人便容易犯困，沒過一會兒就實在堅持不住，回屋睡覺了，沒守夜。

    周挽也回到臥室。

    她沒開燈，煙花的光芒足以照亮。

    她就這么靜靜地看著窗外。

    外面熱鬧得就好像他們身處在兩個世界。

    過了會兒，周挽拿出手機。

    [周挽：陸西驍，新年快樂。]

    [6：新年快樂。]

    [周挽：你在做什么？]

    [6：沒事干。]

    周挽頓了下：[你不是回家了嗎？]

    之前她問過陸西驍除夕做什么。

    他說每年大家都會回老宅陪陸老爺子過年。

    [6：走了。]

    [6：跟我爸吵了架。]

    [周挽：那你現(xiàn)在在哪？]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問：[能打電話么。]

    周挽過去將臥室門關(guān)上，回復：[可以。]

    很快，一通電話便打過來。

    接起，他那頭有風聲和混雜的鞭炮聲，的確是在外面。

    周挽暗暗松了口氣，這樣的日子，她不希望陸西驍獨自一人，能和他朋友們在一起也不算太孤單。

    “在干嘛?！彼ひ羯硢?。

    “沒事干，坐著。”周挽輕蹙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還好?！标懳黩斦f，“陪你奶奶看電視？”

    “沒有，奶奶已經(jīng)睡覺了，我一個人坐著呢，小區(qū)外面很多人放鞭炮，我在看?！?br/>
    陸西驍安靜幾秒，輕聲：“周挽?！?br/>
    “嗯？”

    “想看雪嗎？”

    周挽愣了下：“我看過天氣預報，未來七天都不會下雪?！?br/>
    他輕笑：“想看雪嗎？”

    “……想?！?br/>
    說出這個字的一剎那，周挽心跳驟然加速。

    她忽然想起很早之前陸西驍對她說過的話——

    “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br/>
    “不會，暖冬?！薄澳阆矚g下雪？”

    “嗯，你不喜歡嗎？”

    “太吵。”

    “我覺得很干凈?！?br/>
    “那年底去看雪。”

    “你不是說，今年不會下雪?！?br/>
    而后，陸西驍側(cè)眼看他，少年眉眼間皆是這個年紀獨有的張揚放肆，他說：“我說能讓你看到，自然就能看到?！?br/>
    電話那頭，陸西驍笑了聲。

    與此同時，周挽終于聽清他那兒的背景音，鞭炮聲噼里啪啦，逐漸與她這邊的重合，伴隨逐漸鼓噪的心跳聲。

    周挽心臟重重一跳，起身趴在窗戶邊。

    她看到，不遠處，在那些熱鬧的場景后面，陸西驍獨自一人坐在樹下，指間一點猩紅火光，看上去與這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卻與周挽的世界不斷靠近、重合。

    到這一刻，周挽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眼花，才會看到陸西驍。

    “陸西驍，你在哪里？”她聲音都帶著顫抖的呼吸聲。

    他依舊沒回答，但卻像是猜到了周挽已經(jīng)看到自己。

    少年嗓音磁沉，淡淡的，與周遭所有的熱鬧都隔絕疏離，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他的話也只是為了說給她聽。

    他說：“周挽，我們?nèi)タ囱┌伞！?br/>
    ……

    周挽聰明冷靜，在這一刻，卻都沒來的去想天氣預報都說了不下雪，陸西驍又能有什么辦法讓她看到雪，她只是本能地拎上外套跑下樓。

    邊快步下樓邊套上外套，連拉鏈都來不及拉。

    像是生怕讓陸西驍在那兒多等于一秒。

    到小區(qū)的空地，有鄰居跟她打招呼，周挽也來不及一一問候過來，飛奔著跑向外面的馬路。

    果然，陸西驍就坐在那。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周挽，然后笑了。

    “怎么像個小瘋子?！彼掷眄標鑱y的頭發(fā)。

    周挽氣喘吁吁地仰頭看著他。

    坐上出租車，陸西驍讓司機開快些開，去平川車站。

    窗外的樹木飛快在眼前掠過，只剩下光禿禿的殘影。

    一路都是跑著去的，下車后，陸西驍便牽著周挽跑到售票處。

    少年喘著氣，說要兩張到k市的車票。

    售票員說春節(jié)高鐵票動車票早就都賣完了，但他們運氣好，還剩下兩張剛剛被退票的普鐵站票。

    “就要這兩張?！标懳黩敻跺X，從售票員手中接過兩張淡藍色的車票，k開頭的綠皮火車票。

    也是在這時，車站的廣播中喊道，請乘坐k83的乘客盡快檢票，即將關(guān)閉檢票通道。

    售票員喊著讓他們快去。

    除夕夜的車站格外擁擠。

    陸西驍拉著周挽在人群中飛奔。

    周挽仰頭去看他，少年松散的黑發(fā)輕躍，喘息間呼出白氣，他外套敞著，隨著跑動拉鏈碰到旁邊的不銹鋼欄桿，鏗鏗鏘鏘地響。

    順利在最后幾秒檢票成功，檢票員又喊讓他們繼續(xù)跑，馬上就要發(fā)車了。

    一路狂奔，終于在關(guān)門前一秒上車。

    周挽和陸西驍靠在車門上喘氣。

    周挽好久沒這樣運動，又因為天氣冷，嗓子里像是糊了一團冰棉花，但她卻忍不住笑起來。

    剛才那一切，有點像電影里的私奔。

    不管不顧地丟到一切，一起去到一個新的城市。

    陸西驍側(cè)著眼看向她：“笑什么？”

    周挽繼續(xù)笑著搖了搖頭。

    “就這么跟我上了車，不怕被我賣了？”陸西驍說。

    周挽笑眼看他：“不怕?！?br/>
    車廂內(nèi)很多人，多是扛著大包小包要回家過年的外來務(wù)工者，列車員推著小推車叫賣瓜子爆米花礦泉水，車廂內(nèi)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氣味，連個能好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周挽還是覺得開心。

    她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陸西驍將周挽圈在里側(cè)，沒讓來來往往推著大車小車的人碰到她。

    綠皮火車在黑幕中行進。

    相較于高鐵和動車，普鐵的速度要慢很多。

    周挽習慣早睡，盡管仍興奮著，但漸漸眼皮也逐漸支撐不住。

    “困了？”陸西驍看著她問。

    周挽努力睜開眼：“還好?！?br/>
    陸西驍找列車員買了一條毯子，墊在地上：“先坐著睡會兒。”

    兩人挨著坐下，周挽本還想再堅持一會兒，但沒過多久便直接睡了過去，腦袋一歪，枕在了陸西驍肩上。

    陸西驍本就晚睡，再加上覺淺，沒法在這樣嘈雜的車廂中睡覺。

    他一手圈著周挽肩膀，任由她靠在自己懷里，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小姑娘高挺又小巧的鼻尖。

    車內(nèi)開了空調(diào)，不算太冷。

    但人在睡著時容易受凍，陸西驍還是小心翼翼脫掉外套，蓋在了周挽身上。

    周挽在睡夢中有些察覺，但困得沒法睜眼。

    她做了個夢，夢的最后，是陸西驍咬著煙，站在小區(qū)樓下散漫張揚的樣子。

    ……

    周挽醒來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夢，她真的和陸西驍很突然地坐上了一輛去北方的列車，去看雪。

    擁擠的車廂內(nèi)安靜下來，沒買到坐票的大家紛紛席地而睡。

    忽然，耳邊傳來陸西驍?shù)穆曇簟?br/>
    “醒了？”

    周挽一頓，仰頭，近距離地看到陸西驍?shù)哪槨?br/>
    他大概也困了，眼皮褶皺都深了些，看上去倦怠又疲憊，聲音也一股懶勁兒。

    “你不睡嗎？”周挽問。

    “睡不著?！?br/>
    “幾點了？”

    “凌晨三點?！标懳黩斦f，“快到了?！?br/>
    凌晨三點，她卻和陸西驍在去往陌生城市的列車。

    這一切都讓這趟旅程充滿了神秘和浪漫的色彩。

    “那現(xiàn)在不就已經(jīng)是新年了？”周挽眼睛忽然亮起來。

    “嗯?！标懳黩斝α诵?，一手還攬在她肩頭，兩人挨得很近，他聲音沉而磁，響在她耳邊，“新年快樂，挽挽。”

    “新年快樂。”周挽學著他那些朋友的稱呼叫他，“阿驍?！?br/>
    列車廣播在這時響起，淹沒過陸西驍?shù)妮p笑。

    ——各位旅客，列車即將到達k站，請在k站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自己的行李下車，祝大家新年快樂。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地整理行李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列車在k站停下。

    綠色燈牌發(fā)出幽暗的光，陸西驍牽著周挽的手下車。

    k市比平川市要冷許多，即便在室內(nèi)就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陸西驍將那條毯子干凈的一面覆在周挽肩上擋風。

    旁邊有媽媽囑咐父親拽一拽孩子的領(lǐng)口，別著涼了。

    孩子趴在父親肩頭醒來，因為顛簸的疲憊旅途大哭，刺耳的哭聲劃破深夜的寂靜。

    父親哄他，說馬上到家了，只要他乖乖的就答應他一個新年愿望。

    孩子邊哭邊說：“那我可以買一個變形金剛嗎？”

    父親笑著說：“可以啊，那你不可以哭了哦?！?br/>
    孩子于是立馬閉上嘴，不再哭了。

    周挽扯了扯嘴角。

    跟著人群再次檢票出站，往外走。

    遠遠的，周挽就看到外頭一片雪白，屋頂、樹干、車上都是厚厚一層雪，整座城市都仿佛被雪覆蓋。

    周挽第一次看到這么大的雪，連帶腳步都輕快許多，快步往前走。

    “哇?！?br/>
    她跑到欄桿邊，看著眼前的雪景。

    比她記憶中平川市雪最大的那一年還要大得多。

    陸西驍是不喜歡雪的。

    所以他沒看雪，而是看著周挽。

    她渾身都透著股難以掩藏的雀躍。

    “陸西驍?！?br/>
    “嗯？”他聲線難得溫柔。

    周挽想起剛才那個孩子和他父親。

    她笑著問：“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嗎？”

    “我想親你?！?br/>
    這么直白的話，周挽一頓，怔怔地仰頭看向他。

    陸西驍也看著她，眼皮耷拉，視線垂著，從一開始帶著淡淡笑意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而后他向前一步，托住周挽纖細的腰肢拉近自己，周挽不由往后靠，后背靠在了欄桿上。

    她能感受到陸西驍周身傳來的濃重的壓迫力和侵略感。

    理智告訴她現(xiàn)在的陸西驍很危險，應該推開。

    她也知道，只要她伸手推了，陸西驍就不會再強迫她，頂多需要花些時間哄他。

    但這道理智的聲音只是在她大腦中大聲呼喊，她卻怎么也動不了腳，也抬不起手。

    或許是，這天太冷了。

    或許是，陌生城市沖昏了她的大腦。

    也或許只是，她真的很喜歡陸西驍。

    陸西驍只給她幾秒鐘的拒絕時間。

    而后他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周挽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周挽的嘴唇。

    第一次親吻，是有些驚慌失措的感覺。

    周挽甚至忘了閉眼，她看到了漫天雪花落下，看到陸西驍?shù)暮诮?，她心跳很快，像要從胸腔中蹦出來?br/>
    陸西驍手環(huán)在她腰間，她腰很窄，兩側(cè)凹陷，這樣的觸感讓陸西驍腦海中產(chǎn)生一萬個下流想法。

    他喉結(jié)滑動，用牙尖輕咬著她唇瓣來傾瀉緩解。

    到后來，周挽只覺得呼吸不暢，她試圖推開陸西驍以獲得一口新鮮的空氣，卻被他反剪住雙手，扯到身后，動彈不得。

    他俯著身一點點親吻她，時而舔時而咬，像是要讓她徹底沾染上自己的印記。

    “周挽?！?br/>
    他聲音很啞，一下下啄吻，低聲說，“我好喜歡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