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宣怒極,卻又不敢將他的憤怒發(fā)夏染身上。
他不怪夏染待他相敬如賓。
墨家欠了夏家太多,欠了夏染太多。就是墨瑾宣自己,也不敢以愛為名,說他全然無過。
他所能依仗的,一是陌陌,另一個,就是他一直以來的執(zhí)著了。
夏染不喜歡,他便一直一直的追著,纏著,她總有一日,會為了陌陌而松口。
如今的墨瑾宣,早已不敢奢望夏染是愛他的了。他所奢望的,只是能以丈夫的身份陪她的身邊。
他們二之間,死局太多,一個跟著一個,墨瑾宣心清楚,如果不是他這等癡纏,夏染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徹徹底底的離開他了。
墨瑾宣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微微閉眼,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褲腿被一個小祖宗攥手心里了。
他睜眼,低頭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癟了癟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煞是可憐。
她睜著淚眼汪汪的水眸看向墨瑾宣問道:“爸爸,媽媽要帶我出去玩,你不去嗎?爸爸也一起去好不好?”
陌陌有些擔心。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感不像她看到的那樣好。她有些害怕,媽媽就像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說的那樣,根本不是帶著她出去玩,而是帶著她離開爸爸,她害怕她以后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墨瑾宣半蹲下.身子,摸了摸陌陌的小腦袋,安慰道:“陌陌放心,爸爸媽媽,會一直一起的?!?br/>
“吱呀”一聲,正巧夏染推開門進來客廳,就聽到了墨瑾宣這句承諾。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剛想說些什么,陌陌就已經(jīng)歡快的跑到她身邊,努力拉住夏染的手,期盼又可憐兮兮的望著夏染道:“媽媽,爸爸說的是真的么?你和爸爸真的會一直一起么?我們一家口,會永遠永遠不分開的,對不對?”
夏染怔愣了片刻。
她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想過這個時候應(yīng)該如何哄騙女兒,讓女兒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接受,爸爸媽媽其實是不能一起的這個事實,可是事到臨頭,夏染忽然發(fā)現(xiàn),她根本無法對著小女兒清澈的眼睛說謊。
她不可能永遠和墨瑾宣一起的。
放下仇恨,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這句話說得輕巧,可夏染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心卻只有痛苦。她沒有法子忘記自己的父母之死,更沒有法子忘記墨家對她所做的一切,即便是墨瑾宣,對她而言,其實也不是全然的無辜可憐。
墨家唯一無辜的,只有夏陌,只有這個隨了她姓的女兒。
夏染凝視著小女兒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終究還是決定不欺騙她。有些事,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陌陌,”夏染親了親女兒的臉頰,伸手將她的淚珠擦去,緩了緩語氣,輕聲陳述道,“陌陌,你要記得,你始終都是我和你爸爸的寶貝,只要是為了陌陌好,媽媽無論如何都是肯的。不過,媽媽也是有爸爸媽媽的,媽媽要疼陌陌,卻也要孝順自己的父母,即便如今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媽媽也不能讓他們地底下寒心?!?br/>
一字一句,刺得墨瑾宣心口字字滴血。
而陌陌則有點頭暈。她年紀太小,顯然有點聽不懂夏染的為難之意。
陌陌抬頭瞅著夏染,小小聲的問道:“那媽媽會和爸爸分開么?會要陌陌選擇跟爸爸走還是跟媽媽走么?”
夏染怔了怔,只能點頭。她不愿意欺騙這個意外得來的女兒,也不愿意再給那個男一分希望。
要分開的,早晚都要分開。
可惜陌陌年紀尚幼,見到了夏染這樣肯定的點頭,登時氣惱的一跺腳,嗚咽著就跑回了她自己的小房間里。
夏染見此揉了揉額角,看了墨瑾宣一眼,沒有說一句話,就拎起包離開了。
她要帶陌陌離開,自然還有許多事要處理,見墨瑾宣家,她也就無所顧忌的離開了。
墨瑾宣只目光幽深的望著夏染離去的背影。
不能讓她的父母寒心么?
原來這才是她想要的。
墨瑾宣垂眸深思。他尚且記得阿默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說,會把她所有想要的送給她,不強迫,只掛心,想她所想,念她所念。
可是夏染心心念念的都是不讓父母寒心,離開他,那么,他也要成全她么?
心神一陣恍惚,墨瑾宣覺得他僅僅是腦閃過那個念頭,心都會一陣鈍疼,恨不得將其剜出來,也免了這刻骨的疼痛。
躲會房間的陌陌悄悄打開門,瞅了自己的爸爸一眼,突然覺得爸爸和她一樣可憐,一樣都會被媽媽拋棄。
陌陌關(guān)上門,使勁抹了抹眼睛,跳上她的公主床,就拿起電話開始給一個成功阻止了爸媽離婚的小伙伴打了電話……無論如何,她都要為這個家做最后的努力!陌陌握著小小的拳頭想著。
另一廂,夏染則被墨云珠和墨旭陽約了出去。
夏染很意外,但也不甚奇怪。自己的母親都被關(guān)進去了,不管是為著面上好看,還是真的為母親著想,這一對兒女,都該有所作為。
“染染,我們約你來……”墨旭陽自覺難以啟齒,可是他卻不能不說,“媽做下的事,我和云珠都很抱歉,但是兒不嫌母丑,無論如何,她都是我們的媽媽,是生養(yǎng)了我們的,我知道我現(xiàn)的要求很過分,可是染染……”
墨旭陽是將夏染約到了一個包廂里,他看著面無表的夏染,只得拉開椅子,雙膝一軟跪了夏染面前。
“可是染染,旭陽哥求你,求你看你我們家的十幾年里,我們一家都沒有虐待過你的份上,饒過我媽,不要讓我媽監(jiān)獄里吃苦了,可以么?”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墨旭陽現(xiàn)下是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但凡有路可走,他都不會對夏染這個曾經(jīng)的妹妹和童養(yǎng)媳未婚妻下跪。
他知道證據(jù)確鑿,他母親犯下的罪名都確定了,他想要改變也改變不了。墨旭陽明白這些,因此他想要用墨瑾宣保釋墨老夫的法子,稱秦韻竹重病,用獄外就醫(yī)的名頭將秦韻竹撈出來,只可惜墨旭陽想要成事,墨瑾宣卻不許他成事。
墨旭陽試圖求助姚家,姚家只一句,墨瑾宣的哥哥、他墨旭陽的父親都還監(jiān)獄里面服刑,也沒見墨老夫勸動墨瑾宣救他出來,除非墨瑾宣和夏染點頭,姚家不可能淌這趟渾水。
墨旭陽不知道的是,夏染暫時放過了姚璇,姚家已然很慶幸了,哪里敢再有其他的動作?是以墨旭陽勸不動墨瑾宣的形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到了夏染的頭上。
“如果染染愿意,我可以讓我媽下半輩子都不出現(xiàn)帝都!”墨旭陽狠了狠心道,“甚至說,染染喜歡的話,我也可以讓我媽的病例上多出精神有問題這一項,讓她下半輩子都只能精神病院里度過,而我這個兒子,也絕對不會去見她一面!”
墨旭陽入贅姚家已經(jīng)有了幾年的光景,他心里大約也想明白了,當初他會不得不入贅姚家,這其和夏染不無關(guān)系。而夏染之所以出手干預(yù)他是娶了姚溫柔,還是入贅了姚家,就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讓秦韻竹難過和羞恥!
即便說社會越來越開放,這入贅一事,仍舊是男方羞于啟齒之事。墨旭陽原先不懂,現(xiàn)卻是明白了,夏染一力促成這個局,未嘗不就是報復(fù)墨家!報復(fù)秦韻竹!
夏染聽到墨旭陽的求,冷聲道:“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令堂設(shè)計害死了家父家母?”
墨旭陽苦澀的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夏染見此,霍然起身離開。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沒有話和墨旭陽說,更遑論看墨云珠一眼!
夏染離開的早,她不知道的是,她剛剛走,墨云珠就蒼白著臉,拉著墨旭陽道:“她毀了我,是她毀了我。我知道的,一定是她!……她毀了我,又毀了媽,那么我便毀了她最珍貴的東西……”
爾后墨云珠便靠墨旭陽的耳邊說著什么。
墨旭陽聽得心驚膽戰(zhàn)。他到底沒做過什么見不得的事,此刻眉頭一皺,就要否決,卻被墨云珠的一句話給阻了,“哥,難道你還要過這種被嘲笑爹媽是罪犯的日子么?如果我們事成了,不但是媽,還有爸也……更何況,我們也不做太過分的事,只要嚇一嚇她就夠了……”
墨旭陽終于點頭答應(yīng)。
夏染回去以后,直覺墨云珠方才看她的目光有問題,因此立刻找了來監(jiān)視墨云珠。然而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墨云珠這次難得學聰明了,并未自己出手,而是讓那個曾經(jīng)一向良善的墨旭陽出的手,而出手的結(jié)果,也讓所有的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