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翌日桑小恬推開窗戶，皚皚大雪給田地鋪上一層厚厚的被子，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屋檐倒垂的冰柱子在陽光下折射晶瑩的光，光映到桑小恬靈動的翦水秋瞳里，相映生輝。

    “裴硯，快看，好大的雪！”她驚喜的搓手，朝掌心哈出一口熱氣。

    裴硯把早餐端到桌上，朝門外瞧了眼，沒有和桑小恬一般欣喜溢于言表，反而眉心輕擰，在擔(dān)心什么。

    于是心不在焉的應(yīng)了一句廢話，“是啊，好大的雪。”

    察覺到他的敷衍，桑小恬把目光從冰雪世界移開，轉(zhuǎn)到裴硯身上，見他滿臉愁容，瞬時明白了。

    冰天雪地，他還要 趕路去書院。

    桑小恬問他：“你今天還要去書院嗎？”往日這個時候裴硯早已動身出發(fā)，恐怕現(xiàn)在快抵達(dá)京城，今日卻遲遲沒有動身。

    裴硯說：“年關(guān)將至，老師休息，年后再去書院?！?br/>
    桑小恬松了口氣，“那你還擔(dān)心什么？又不用出遠(yuǎn)門，正好在家休息休息。”

    裴硯敲了敲桌子，讓她過來坐下，“你昨天不是說要著手準(zhǔn)備買姜撞奶的食材嗎，大雪天的，你怎么出去。”

    嗷，他擔(dān)心的原來是她！

    桑小恬自己還沒想到買食材的問題，裴硯一說，可一下子把她難住了。

    張大嬸居心不良，最好不要和她有瓜葛，牛車也不能再借，村里有牛車的屈指可數(shù)，個個都瞧不上裴硯，借出來很難。

    桑小恬思索間眼神不經(jīng)意瞥到裴硯，他斂眉沉思，薄唇緊抿，修長的手指握住筷子，有些自責(zé)。

    惹她無端生起憐愛的滋味。

    “誰說我非要現(xiàn)在去鎮(zhèn)上？”她在裴硯身旁坐下，隨手拿起一個熱乎乎的饅頭，“雪停了再去也不遲呀?！?br/>
    其實(shí)即使雪停了，沒有牛車也很難辦。

    正說這話，外面?zhèn)鱽硇熳佑鲶@詫的聲音。

    “舅舅，你怎么來了？”

    桑小恬右眼皮不安分的一跳，還能是哪個舅舅，只有桑瘸子唄！

    老不要臉的竟然找到家里來了，晦氣！

    桑小恬放下筷子的同時，徐子遇被人拎著扔了進(jìn)來，摔了個屁股蹲，緊接著，桑瘸子的腳踏了進(jìn)來，一雙鼠目仔細(xì)打量屋子的每個角落。

    他一邊打量，一邊發(fā)嘖嘖的聲響，聽得人作嘔。

    桑小恬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腳步，柳眉蹙起，朗聲道：“你來做什么？”

    桑瘸子聳聳肩，屁股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隨手拿了一個桌上香噴噴的包子往嘴里塞。

    “嗯，好香的肉包子，咱閨女出息了，嗯嗯，真不錯！”

    桑小恬可不允許有人在自己家里撒野，一腳踹開他屁股下的椅子，椅子撞在門檻上砰的一聲，桑瘸子摔了個屁股蹲。

    “哎喲——”他揉著屁股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奸細(xì)的嗓音擾人心煩，“你個閨女，大冷天的都不知道心疼爹！”

    徐子遇縮在裴硯身后，緊緊抱住他的大腿，聞言冒出腦袋鼓起勇氣大聲道：“我姐姐才沒有你這個爹呢！”

    桑瘸子往他那邊挪了幾步，碰上裴硯陰沉的臉，停了下來，雙手叉腰，“哼，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當(dāng)初你被人說野種，還不是我收留的你，要不然你以為你能活到現(xiàn)在？白眼狼！”

    徐子遇眼眶紅紅的，不知是因?yàn)槲€是憤怒，死死咬住下嘴唇，瞪著桑瘸子。

    桑小恬冷哼一聲，擋在裴硯身前，“如果不是你，子遇也不會被人說野種。桑大柱，哪涼快哪待著去！”

    桑瘸子發(fā)揮出異于常人的死皮賴臉模式，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胸，頭往左邊一扭，“我就覺著這里涼快，咋滴，你要趕你爹走？”

    不等她反駁，桑瘸子拉著嗓子大喊道：“世道不公??！閨女趕親爹出門啊！反正我沒什么留戀的，不活啦我不活啦！”

    聲音粗嘎刺耳，吵得桑小恬太陽穴突突的跳，抄起掃帚往他腰上使勁拍去。

    桑小恬：“不活就不活，死遠(yuǎn)點(diǎn)！”

    桑瘸子揉著腰哎喲一聲，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打人啦！殺人啦！救命哇！”

    桑小恬轉(zhuǎn)身對裴硯說：“你和子遇不要出來，我的事我自己處理?！?br/>
    她追了上去，桑瘸子行動不便，跑不了多遠(yuǎn)，但他響徹云天的喊聲傳得老遠(yuǎn)，吸引了不少看好戲的大云村村民。

    其中就有說媒的張大嬸和一向不對頭的牛老三。

    上回牛老三在桑小恬手上吃了虧，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堪堪能下地走路，瞅見桑小恬舉著掃帚往自己的方向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張大嬸純屬看熱鬧，心里仍不放棄的想著把桑小恬帶去周家做人情的事兒。

    在桑小恬追上來之前，桑瘸子惡人先告狀，三言兩語把桑小恬說成一個大逆不道的白眼狼，把自己塑造成被騙了房子無處可歸的可憐人。

    “……閨女昏迷三年，是我好生照顧，沒成想她醒了，就六親不認(rèn)，還打我！”

    話音剛落，桑小恬一個掃帚拍在他背上，“好你個桑大柱，顛倒黑白有你一手，說，欠了多少債！”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找到自己家百分之九十九為了銀錢，為了讓桑小恬替她還債。

    說到欠債問題，桑瘸子氣勢弱了一點(diǎn)，眼神往周圍一掃，強(qiáng)行挺直腰背，“不多，五十兩！”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兩，對于一個普通農(nóng)民來說，得不吃不喝三年才能賺到。

    有人同情桑小恬攤上這么個爹，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牛老三扶著腰說：“我瞧著桑小恬是賺錢好手，來裴硯家不到兩個月把生活條件都變好了，五十兩遲早還得上，不是能力問題是態(tài)度問題，大伙也聽到了，桑小恬昏迷時她爹可沒有半分嫌棄啊?！?br/>
    桑小恬一個眼刀過去，冷得像匕首，牛老三咽了咽口水，暫時不吭聲了。

    媒婆張大嬸在裝好人，勸和道：“小恬年紀(jì)輕輕，哪里來五十兩給她爹，太咄咄逼人不好，有事情心平氣和的商量，一家人別鬧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