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風(fēng)聲作響,眼前景物迅速往身后飛逝,初五收回視線,看向前頭洛書不算寬厚卻堅毅的背影,初五只覺得此時的洛書很陌生,并非她從前認(rèn)識的任何時候所見的他,他周身的寒氣甚至比她此刻雙掌間的更甚,初五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身后的喊殺聲漸漸的遠了,眼前的景物也漸漸融入了黑暗,夜正黑,初五全然不知自己被洛書帶往何方。夏日的夜晚盡管很燥熱但此時初五卻覺得全身冰寒,異能使用過度,如今她只覺得連心臟也開始冰冷起來,眼前洛書的背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洛書只覺背后之人一個踉蹌,他轉(zhuǎn)身之際初五已經(jīng)暈倒,她扇子似的一雙睫毛上竟染上了一層白霜,清秀的小臉蒼白得毫無血色,連呼出的氣息也是寒冷的,他這才意識到攢在他手中的初五的手已經(jīng)凍僵。
“初五!你怎的了?!初五——傻丫頭醒醒——”洛書接住就要摔倒的初五,緊張的詢問。
自從發(fā)現(xiàn)初五身懷武藝且武功并不弱,洛書便有一種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感,自小他便覺得自己是最了解這傻丫頭的,那丫頭自小也是有什么事都會告訴他,而剛剛他卻發(fā)現(xiàn)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這傻丫頭居然瞞了他這么多,心里不氣惱才怪。加之這丫頭竟這般大膽的夜闖軍營來救他,她知不知道她這么做一個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她有沒有想過她要是出了事,又教他如何獨活?本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拷問這丫頭一番,卻不想他一肚子憋屈的火氣還沒發(fā)出來,她倒好竟是暈倒了不省人事。
盡管心里有氣,但初五這般洛書心下還是緊張得不行,抱起初五一面給她輸入真氣一面飛快的往歷城掠去。
初五醒來時候只覺得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一雙掌心更是火辣辣的又癢又疼,初五知道這是異能使用過度的后果。
“醒了就起來?!甭鍟恼Z氣聽不出喜怒,但初五卻知道他這是氣極了才會越發(fā)冷靜,如今聽得他這般冷淡的語氣初五沒來由的心下一抖,一雙小扇子撲閃了幾下,睜開了杏眸。
其實她醒來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只不過發(fā)覺床邊坐著的人是洛書,心底發(fā)虛,這才要裝睡,不想她這點把戲根本瞞不過洛書。
哀嘆一聲,初五尷尬的笑道:“嘿嘿,早啊?!?br/>
洛書看了眼窗外已經(jīng)西斜的日頭,無語的瞟了初五一眼。端起桌案上微溫的湯藥,扶起初五,二話不說的灌了下去。
“咳咳——你要謀殺啊!”初五喝得急,嗆了起來。瞪著一雙泛著盈盈淚光的眸子控訴某人的暴行。
“這會兒倒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洛書重重放下空碗,不理會被藥汁苦得皺起一張小臉的初五。
“我——”初五心虛了,她之所以裝睡便是不愿面對洛書的質(zhì)問,她不知道怎么對洛書解釋她身懷異能的事情,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釋她并非這個世界的人而是穿到這個世界附身于別人身上的一縷幽魂。
她不自信洛書知道真相后還會接受她這個異類,是的,她是異類,是怪物,她從前從實驗室里逃出來,被人送進了孤兒院,那時候她不知道她所擁有的的能力在別人眼里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在她幫一個小男孩教訓(xùn)了欺負(fù)他的大孩子后她并沒有得到他的感謝,小男孩驚恐的逃開了,一面跑一面驚恐的叫喊著怪物,那時候她才知道她跟他們是不一樣的,當(dāng)洛書知道他是這樣一個怪物后,她不自信他不會如那個小男孩一樣視她為怪物,不自信他會不會如那小男孩一般從她身邊逃開。只要想到洛書也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初五心里就堵得慌。
“別想著隱瞞什么。”洛書咬牙切齒,這丫頭一雙眼珠子提溜提溜的亂轉(zhuǎn),眉頭一會兒松一會兒皺,心里的想法全顯在臉上了,卻還在想法子瞞他,她把他當(dāng)什么人了,他在她心里究竟處在什么位置?她試圖瞞著他的行為又叫他如何不生氣?
“我——哪有隱瞞什么!”初五嘴硬,她不能冒險,此時的她不得不存著僥幸心理,只要她不說那么她就不會失去他,嗯嗯,她一定不能說!初五藏在被單下的雙手緊握著,就算洛書生氣她也不能說!
洛書咬牙,真想伸手撬開這丫頭的腦子看看里頭裝了什么!
頂著洛書的怒目,初五低垂了頭,她不能說,她情愿他氣她的隱瞞,也不愿意他知道真相后轉(zhuǎn)身離開。
瞪了初五一會兒,洛書只得無奈嘆氣,伸手擁住低垂著頭的初五,“傻丫頭,好不容易出去了干什么還要回來?你知不知道昨晚多危險?!”說著嘆息一聲,低頭吻上初五白膩的耳垂。這一吻里滿是憐惜,初五不由的全身顫抖。
“我——你——”雖然兩人早已經(jīng)有了肌/膚之親,且初五也不是那等思想保守的人,可這會兒還是被洛書突如其來的親/吻弄得羞紅了臉頰。
昨晚之后他知道她與眾不同,但那又怎樣,只要她還是那個傻丫頭,還是他的初五,他便不在乎,所以,有什么事不要再一個人藏在心里,他只希望是他保護她而不是由她來保護他。
“我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有什么事不要瞞著我,除非,我不值得你信任。”洛書吻上初五的發(fā)頂,道。
初五沉默了,她不知道要說什么,眼睛澀澀的,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一輩子啊,多令人向往的詞語,可她真的能陪著他過一輩子么?她只是一縷幽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哪天會不會就又飄回原來的世界去了,她從前就算想要和他在一起但卻也不敢想象一輩子,初五自問她從前并不是這般優(yōu)柔寡斷的膽小之人,或許真應(yīng)了那句話,有了在乎的東西人就會變得脆弱,而此時的她何嘗不是?有了牽掛便有了忌憚,得到過便害怕失去,卻看不透,不是自己的終究強求不來。
強扭的瓜不甜,是她的便是她的,若不是她的,終有一天也會失去。
初五深吸一口氣,語氣看似平淡的道,“我是個怪物,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br/>
開了口,起了頭,接下來的話便容易得多了,初五語氣平淡的訴說著自己的前世今生。
洛書盡管早已經(jīng)知道初五的與眾不同,可這會兒親口從她嘴里知道事實,著實嚇了他一跳。又聽得初五說自個是怪物,心下一陣揪疼。雙手收緊,抱住不住顫抖的初五,似恨不得把她融入身體里,“傻丫頭,誰說你是怪物了?就算是怪物,也只是我一個人的小妖精?!?br/>
耳邊酥酥麻麻的,初五自說出心底的秘密后便咬緊了下唇,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就害怕下一刻洛書推開她毫不留情的轉(zhuǎn)身離去,這一刻她開始后悔把秘密說出來,她應(yīng)該緊咬牙關(guān),死守秘密的,她賭不起他的真心,賭不起她對他的信任,此時初五只想讓時光倒退,把說出的話收回去。
可是她聽到了什么?他并沒把她推開,更沒有離開她,而是寵溺的說,她是他的小妖精,眼眶里的淚水終究忍不住,洶涌而出。
初五抬起衣袖胡亂的抹淚水,卻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裳是套男裝并非昨天那一套,錯愕了一會兒,楞楞的問道,“我的衣服誰換的?”
洛書挑眉,“你以為呢?”
呃,初五無語了,什么叫自找沒趣,這就是!
正在尷尬時候,漆黑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一扎了麻花辮的十五六歲少女走了進來,見了床上的初五,笑道,“洛二哥醒了!身體可好些了?”
“已經(jīng)好了,勞煩姑娘記掛了?!甭鍟Φ脺厝岬牡?。
姑娘聽得洛書的道謝,被日頭曬得有些黝黑的臉頰泛起了一層可疑的紅暈,“飯菜都好了,爹讓我來喚你們吃飯去?!闭f完,那姑娘也沒多留便出去了。
“你如今身子還不大爽利,多歇會兒,飯菜我端進來?!甭鍟f完便跟著那姑娘的后腳跟出去了,徒留初五楞楞的,不知何時多了個洛二哥,過了會兒子才想起來她如今是做男裝打扮,這洛二哥估摸指的就是她了。
只說昨晚洛書抱著初五進了歷城,揪了歷城回春堂里的大夫起來診治,開了藥又施了針,初五這才有所好轉(zhuǎn)。天快亮了時候洛書給初五換了男裝,自己又喬裝打扮了一番,打暈了那倒霉大夫,這才拿著大夫開的藥出了城,出城時候歷城里到處貼滿了他兩的畫像。初五的情況并不穩(wěn)定,出城不久便投宿在了這戶胡姓人家。好在他兩都喬裝了一番,并不容易被人識破身份。
初五往窗外瞧了會兒,盡管如今是戰(zhàn)亂時候,但這村子倒沒受到多大的破壞,從窗子看出去能見到不少扛著鋤頭歸家的農(nóng)夫,三三兩兩的孩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鬧,全然不知戰(zhàn)爭疾苦一般。這畫面讓初五不由的想起了家人,她短時間內(nèi)是不能回去見他們的,不說柳無雙會不會派人到她家守株待兔,就是柳無雙沒有派人去,她也不敢冒這個險,只是柳無雙若是拿她的家人威脅她,她該怎么辦?終究是她想得不周全,她應(yīng)該先把家人安置妥當(dāng)了再行動的,可那時候她滿心滿眼只有洛書的安危,哪里還能想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