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鵬畢竟只是個還不到十八歲的少年。每天早上醒來和各式各樣的死尸抱在一起,他可以強忍恐懼;每天面對老師、同學們嫌惡的表情和異樣的目光,他也可以選擇視若無睹。即使是被所有人誤解為殺人兇手時,巫鵬也能遏制心中的悲憤和凄涼,盡量保持冷靜。
在巫鵬的心中,再沒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的了。他要用最優(yōu)異的成績去證明自己,徹底擺脫貧窮,讓含辛茹苦的母親過上真正的好ri子。在他認為,**絲翻身,唯有這一條路可走。這是他對人生所報有的僅有希望!
可是,現(xiàn)實何其殘酷,上天連這僅有的希望都不給他,這讓他如何能不徹底崩潰?
在刑jing隊長周世坤拿出所謂確鑿證據(jù),并一口咬定他是殺人兇手時,巫鵬頭腦一陣眩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為就算同學們誤會自己,但到了jing察局說清楚怎么回事,就可以走了。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殺人了!
這意味著什么?自己多年來的努力學習全做了無用功,不但如此,還將面臨著被關入大牢的悲慘命運。最關鍵的是,母親怎么辦?難道十三年前失去了丈夫,現(xiàn)在又要失去唯一的兒子嗎?巫鵬不敢想象。
我沒有殺人!巫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勉強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雙目通紅地瞪著周世坤道,我是有夢游的習慣,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周世坤看巫鵬的眼神變得有些憐憫:我知道你沒有殺人,那是另一個你做的。但你們共用一個身體,所以必須有人對這具身體的行為負責。
去特么的!巫鵬憤怒地爆了粗口,歇斯底里地大吼道:為什么?為什么你們所有人都認為我是jing神?。课以僬f一遍,我只是夢游,不是人格分裂!我也沒有殺人,你最好調查清楚了再說話!
周世坤敲了敲桌子,皺眉道:你冷靜下來。我們當然會繼續(xù)取證調查,但前提是,你必須叫他出來接受審訊!不明白?就是你身體里的那個他!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門,緊接著一個jing察推開門,站在門口道:隊長,有人找你,說是有關部門的。
有關部門?周世坤臉上閃過一絲不快,那是什么部門?沒看到我在審案嗎?讓他等著!
jing察看了眼巫鵬道:那人說是和這個案子有關,隊長你最好現(xiàn)在去一趟。
周世坤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眼巫鵬,點點頭道:我馬上過去。
等那個jing察出去后,周世坤站起來對巫鵬道:我以前審理過像你這樣的案子,那個兇手和你的狀況一模一樣,患有多重人格障礙疾病。他被捕后,對于自己殺人的事實一無所知。但事實上,人就是他殺的。巫鵬,我知道現(xiàn)在這個你很無辜,但被殺的那個女同學呢?她才是最無辜的!她被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殘忍割喉,死后尸體還被凌辱,巫鵬,你捫心自問,對此你能視若無睹嗎?好好想想吧,揪他出來,讓他面對自己的罪惡無所遁形,這對你也有好處!
不得不說,周世坤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話,若真是個多重人格患者,很容易被打動。很可惜,巫鵬一直堅信自己根本不是所謂的多重人格!他清楚地記得一個月前那場車禍的每一個細節(jié),那突如其來的隱身消失,才是導致自己這一個月來詭異狀態(tài)的罪魁禍首。再說了,這么靈異的事情,豈是一個多重人格就能解釋的?
自從車禍以后,巫鵬也曾對自己身上所發(fā)生的詭異事情嘗試著做出努力對抗,但用盡辦法仍無法解決后,他決定暫時放棄,一心備戰(zhàn)高考?,F(xiàn)在看來,如果不能解決自身問題,高考就會和自己失之交臂。
深深吐出一口氣,巫鵬這一刻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先解決自身的問題!
周世坤來到辦公室的時候,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端詳墻上的照片。聽到腳步聲立刻回過身來,微笑著向周世坤伸出一只手來道:周隊長你好,鄙人楊青海。冒昧打擾,是為了被你們當作殺人兇手的那個高中生。
周世坤微微皺眉,面前這人表面客氣,但眼神里卻一副高高在上的神se。而且什么叫做被當作殺人兇手?話里的意思是要為巫鵬開脫?
周世坤心中不快,雖然他也比較同情巫鵬,但他更尊重事實。所有的跡象都表明兇手就是巫鵬身體里的另外一個人格,這個所謂有關部門的人有什么資格來這里指手畫腳。
想到這里,周世坤也不去接楊青海伸出的手,雙手一背,面無表情地道:這位先生,請出示你的證件,并表明你來此的目的。
楊青海笑了笑,道:抱歉周隊長,之前沒有向你的手下出示證件,是因為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知道我的身份。不過,來之前我大概瀏覽了一下周隊長的簡歷,發(fā)現(xiàn)你在三年前的西南邊境事件發(fā)生時,正好是在場的那支特戰(zhàn)小隊的成員之一。是這樣嗎?
本來周世坤聽到前半句時,心頭的不快已經到了極點,幾乎就想拂袖而去了。但聽到西南邊境事件這幾個字時,他心中頓時震撼,瞳孔微縮,變得謹慎起來:你到底是誰?
楊青海道:看來是沒錯了。我知道那次事件的保密xing質,之所以提起,只是想證明我的身份而已。周隊長,那次事件,讓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有顛覆xing吧?
周世坤心中狂跳,對面前這個人的身份他幾乎呼之yu出。不過多年的謹慎還是使他保持了冷靜,再一次重復道:請出示你的證件!
楊青海聳聳肩:周隊長真是謹慎之人。說著,他從懷里摸出一塊普普通通的鐵牌來。捏著鐵牌的兩根手指微微用力,頓時,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只見原本黑乎乎的鐵牌頓時表面縈繞起流光溢彩,氤氳光霧中,若隱似現(xiàn)地浮現(xiàn)出一條龍的圖案來。
周世坤眼中頓時流露出畏懼、追憶、痛苦等等復雜的情緒來,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隱龍……
楊青海收回鐵牌,自嘲一笑道:每一次出示證件,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神棍。緊接著面se一肅道:周隊長,你所逮捕的這個高中生是我們目前正在考察的對象。我要求立刻中止對他的審訊和調查,因為他很有可能會成為我們組織中的一員。
周世坤微微猶豫,道:可是,他是殺人兇手,放了他,恐怕沒法向死者家屬交代。
如果說之前周世坤還對楊青海的故弄玄虛心有抵觸的話,那么從楊青海出示了那個讓他記憶猶新的證件之后,他立刻便收起了心中所有不快。他知道,即使是省里的領導,也會對面前這個人的所有要求盡量滿足,何況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刑jing隊長?
楊青海歪歪腦袋,似笑非笑地道:周隊長忘了這個巫鵬是一個jing神病嗎?就算人真是他殺的,他也不用負任何刑事責任。你要做的,只是省略一些步驟,提前送他去該去的地方而已。
周世坤松了口氣,他還真怕楊青海會提出立刻釋放巫鵬的要求,那對于恪守職業(yè)道德的他來說,無疑會有很大的心理障礙。不過所幸,只是要自己提前送巫鵬去jing神病院。這個要求雖然不符合程序,但還能接受。
我服從楊先生的指示!周世坤嚴肅道,只是事后我要向上級領導寫一份報告,詳細解釋這次的事情。
楊青海點點頭:那是你的事情。好了,謝謝周隊長,再見。
眼看楊青海十分干脆地向門外走去,周世坤突然叫住了他:楊先生,之前您一再提起這個巫鵬并不是本案真兇,是不是你們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楊青海回過頭來,呵呵一笑道:周隊長,查案是你的事情。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你不妨了解一下巫鵬的事情,再回頭想想這件案子。
周世坤站立原地,不禁陷入沉思。難道,這個案子真的別有隱情?
巫鵬自然不會知道,除了他自己以外,還有一個人也不相信他是兇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近一個月來的詭異行為已經引起了一個神秘部門的注意,早就開始暗中監(jiān)視他了。
正是因為如此,在事后他得知這個神秘部門的人早有了他不是真兇的證據(jù),卻不為他及時開脫,反而提前送他進jing神病院時,他對這個部門心里抵觸非常,面對招攬毫不猶豫地拒絕。也從而導致巫鵬一人鋌而走險,提前發(fā)掘了自身更大的奧秘,最后差點引發(fā)國內動蕩的嚴重后果。
但現(xiàn)在,巫鵬卻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驚訝不已,他憤怒地質問周世坤:審訊還沒有完成,為什么直接送我去jing神病院?
周世坤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這是為了在醫(yī)生的專業(yè)引導下喚出你的第二人格,完成審訊。帶走!
巫鵬頓時沉默下來,jing神病院也好,最起碼比拘留所強。也許,自己也的確需要那樣一個環(huán)境去認真搞清楚自己的問題。
就在巫鵬被押出jing局的時候,他看到另一邊一群學生圍成一團,里面?zhèn)鞒鐾∫庠苟径硢〉穆曇簦耗莻€畜生殺了我姐姐,我一定會讓他償命!別以為裝病就能逃過審訊,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巫鵬心中很不是滋味,被一個人如此仇恨地滋味很不好受,但明明自己根本是受了無妄之災,卻無從辯駁。
他搖搖頭,正要抬步上jing車,但一個熟悉的聲音卻讓他身子立刻一震,停了下來:這位同學,俺家鵬鵬肯定是被冤枉的,他一定不會殺人。
媽怎么來了?巫鵬頓時有些焦急,急忙大喊道:媽,你快回去,我沒事的!
人群中,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聞聲看了過來,頓時淚水涌出。她正是巫鵬的母親惠茹。她向這邊急急走來:鵬鵬,放心,有媽在,你一定沒事的。
一邊的童小意突然沖了出來,揚起手啪地一聲就給了惠茹一巴掌,咬牙切齒地道:有什么樣的兒子就有什么樣的媽,你兒子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情,你還想為他開脫?告訴你,門都沒有!
另一邊,巫鵬徹底呆住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母親只是一句安慰的話語,竟招來如此侮辱!
童——小——意!巫鵬雙目如噴火,目呲yu裂,他劇烈地掙扎,想要擺脫jing察的束縛:我要殺了你童小意,我一定會殺了你!你敢打我媽,我發(fā)誓,我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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