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辛野不餓了,他呆呆的看著花花,心里一個勁的不是滋味。牧軒才回來就要花花晚上去他家吃飯,可問題是花花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這可是辛野求之不得的。
待得夜深人靜,辛野蜷縮在自家的小窩里,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時而閃過花花的笑顏,時而閃過牧軒那俊朗的五官。
百般愁啊,辛野一骨碌爬起來,走到外面看到了自己經常揍的一塊大石。
也不知怎么想的,辛野咬牙就往大石上一拳打去,只聽得一聲脆響,大石被辛野這一拳打的掉落許多石屑;而這塊大石已經有多處地方凹了下去,想必是被辛野經常揍的緣故。
一拳似乎不能解愁,辛野一拳接著一拳,可謂是拳拳到肉,漸漸地大石染上了一絲絲紅色。
第二日清晨,辛野還未出門,杜研就來到了門口,辛野,花花現(xiàn)在和牧軒那小子在一起,他們兩個…兩個好像很要好的樣子。
什么!辛野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奔了出去。這還怎么了得,昨晚才去吃飯,今天又膩在一起,怎么都不能讓他們這樣下去了。
牧合村外有一片桃林,說也奇怪,這桃林原本無法生長在這荒涼的邊荒之地,但偏偏牧合村的這一處桃林卻是極為繁盛,每年都開花結果,從未凋零。
還未到桃林,就聽到花花的笑聲,辛野一下子不想過去了,就站在原地。
杜研奇道:辛野你干什么?花花可是我們的,不能讓牧軒這小子占了便宜,你還沒看出來嗎?牧軒他爹賺了好多銀子,現(xiàn)在回來養(yǎng)老,可是這數百里內外的大戶呢。
辛野瞪了一眼杜研,哼道:什么我們的,花花是我一個人的!但現(xiàn)在如果我們過去的話,花花一定更討厭我們。
杜研沒好氣的道:是是是,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是現(xiàn)在好像牧軒更讓花花喜歡呢,我們都沒有帶她來過這里。
放屁!辛野一拳打過去,杜研護住臉卻被這一拳打的飛退!辛野知道出手不能太重,不然杜研絕對一輩子都站不起來,看了一眼倒地的杜研,辛野轉身飛也似的走了。
杜研掙扎著站起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自言自語道:辛野你個混蛋!我不是幫著你么,還好心來叫你,你就這么對我么!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十日。
辛野坐在大石上,他每天都能知道花花和牧軒膩在一起,村里更有傳言說王建要把花花許配給牧軒???,太過于成熟的他卻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唯有每天坐在大石上,看著村子發(fā)呆。
有了牧軒,似乎忘記了辛野,十天來辛野幾次看到王家忙這忙那,本想幫忙卻發(fā)現(xiàn)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中年人已經在幫忙了。
后來才知道,這是牧軒家的家丁和仆人,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在外面見過世面的就是不一樣。辛野從大石上跳下來,看著杜研道:你又想說什么,如果是花花的事我已經不想聽了。
杜研急道:花花要成親了,就是和牧軒,我爹跟我說的,好像今天早上牧軒家已經下了聘禮了。說是什么嫁妝,還說如果現(xiàn)在不同意,可以等兩年。
辛野一聽,心底更急,也更煩了,一拳就打在大石上,不行,我要去問花花,她當真是把我辛野給忘了?然后要嫁給那個剛剛回來的小子!
杜研在身后喊道:哎哎哎,我說你小子,你現(xiàn)在去問不是自找沒趣?
大街小巷,辛野從來沒有覺得這牧合村有這么難走過,饒是他速度極快,卻感覺王家遠在天邊。辛野心底那個急,干脆一邊跑一邊喊:花花,你一定要等我,也一定要……
已經到了王家門口,辛野卻在心底犯起嘀咕來,這到底是問還是不問呢,問了如果花花說她答應了怎么辦?時間慢慢過去,眼看燈籠高掛,繁星開始閃爍出現(xiàn)。
就在辛野進退兩難之際,王小花突然從里面走了出來,看到辛野似乎不大意外,淡淡地道:辛野,你怎么來了?
辛野見到王小花已經出來,干脆也不去想問不問了,脫口而出:花花,聽說你和牧軒要成親……
王小花點頭道:我爹已經答應了,做女兒的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聽大人的,辛野…如果你爹娘還在的話,如果他們要你娶方小茹,你會答應么?
辛野愣了,王小花續(xù)道:我知道你對我好,也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也沒有辦法。還有…還有…我發(fā)現(xiàn)我喜歡牧軒多過你。
轟隆一聲,天際劃過一道閃電,辛野踉蹌幾步向后退去,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小花,似乎要把這個人看穿!
四年過去,他們這個年紀已經算是正式成年,辛野也已經十六歲,不再是一個小孩子,而是一個只要成親了就是大人的人了。
王小花有些不忍,柔聲道:辛野,要下雨了,你快點回去吧,牧合村這么大,你會找到一個喜歡的。
辛野搖著頭,拼命的搖著頭,在王小花轉身的一刻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叫了出來,隨后在閃電大雨突來之后漫無目的的跑去。
牧合村沒人會喜歡他,沒有一個人喜歡他,都是恨他,都討厭他!辛野以為王小花是真的喜歡自己,以為王小花最后會和自己成親,然后在牧合村一直這樣的生活下去。
都是自以為!辛野跑進雨里,對面燈籠高掛,正是牧軒的家。
捏緊拳頭,辛野此刻心底充滿了怨恨和怒意,若不是牧軒的出現(xiàn),他會和王小花好好的。就是這個該死的牧軒,奪走了王小花,讓辛野沉浸在從未有過的難過中。
大雨傾盆,濕透了辛野的衣服,也濕透了他的心。
不知從哪家順手拿走的酒,辛野一個人淋著雨,坐在大石上不停的灌著酒,杜研在一旁也是神色悲傷,好像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你走吧,沒想到最后和我一起淋雨的,竟然是被我從小打到大的。辛野灌了口酒,不斷的咳嗽起來。
杜研拍拍辛野的肩膀:辛野,你不用太難過了,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沒有了花花,我們還有另外一個花花。就像我爹說的,天涯何處無芳草,會有更好的,我們還年輕。
目送杜研走遠,辛野苦笑一聲,杜研最后和自己走在一起,一起感覺著這種莫名其妙的痛苦。
扔掉酒壇子,辛野仰面淋著雨,一拳接一拳的打在大石上,不斷有石屑掉落;最終在辛野極為憤怒的一拳中,大石‘砰’的一聲四分五裂。
村子里傳來大人的叫罵聲,又是哪家孩子頑皮了,‘老子打死你,一天到晚跟著別人到處跑,你倒是給老子跑一個明堂出來啊!出來?。 ?br/>
老子……辛野跌坐在地上,甩著頭道:老子這是造的什么孽!老子不想活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辛野面無表情的將一些衣服打包好,花花也不喜歡我了,整個牧合村都沒人喜歡我了,我留在這里還有什么意思……
濕噠噠的衣服辛野沒換下,他整理好幾件舊衣裳,趁著大雨停下之際離開了牧合村。
轉身看著牧合村,辛野喃喃自語道:留在這里難道看花花和牧軒那混蛋拜堂成親么?既然你們都說我只知道欺負村里人,那么我現(xiàn)在就去欺負外面的人!
他的臉色暈紅,從未喝過酒的他喝了一大壇子酒卻沒有醉,踩著一地的泥濘,辛野離開了自己的家,活了十六年的家。
沒有一絲留念,更沒有難過,只是覺得這樣離開了王小花,太過于窩囊……辛野的鞋子已經爛的不像樣子,這邊荒之地荒涼凄慘,他已經走了三天,沒碰到過人。
聽說五百里外有一個村子,比起牧合村要大很多,那就從那里開始欺負吧,不過有點遠了。辛野嘀咕著,第三天已經艷陽高照,大地被烘的滾燙滾燙。
辛野的鞋子已經被磨破,根本就不能穿了,他赤著腳走在這滿是荊棘的路上。三天來不停的趕路只是讓辛野感到一些疲倦而已,赤腳走路也沒有太多的不適,這讓辛野自己都有些奇怪。
走走停停,有時辛野會觀察一下自己的腳底,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踩在石頭沙子上也不會感覺疼。
可他什么都看不出來,腳底紅紅的,仿佛要滲出血一般,辛野開始被這情況給嚇了一大跳,足足休息了半天才敢走。從小就知道自己身體不一般的辛野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此刻走上了一條從未想過的路,一條不敢想象的路。
大石在他的拳頭下四分五裂,村子里的人他一拳能夠打飛,一蹦能跳老高,跑起來飛快……這些他都知道,可他不知道的是,擁有這樣不可思議的身體到底用來做什么。
天天幫王小花做活,在村子里打上幾架,然后去別人家里偷點東西來吃,或者跑到山上和那鳥兒賽跑。
嗤笑了一聲,辛野看著前方的城門,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雄偉的建筑;光是那城門板就足夠給牧合村蓋三座房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泥巴草屑,辛野走進了這座城。
這座名為‘烏茂’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