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霄一個叱咤商界的大人物,在外有如眾星捧月、一直活在云端,此時此刻在蕭夢面前,卻卑微如塵土般。
他走回她身邊,勾唇溫柔一笑,喚了她一聲“小夢”。
“別叫我小夢!你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因為這樣,會讓我覺得惡心!過去的你強加在我身上的種種,就算你可以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我絕不會忘記!”蕭夢因為情緒激動,胸口劇烈地喘息著。她還清楚地記得,當(dāng)初謝景霄是怎樣掐著她的脖子,阻止她叫他一聲“景霄哥哥”!
“我知道?!敝x景霄想笑,可卻滿眼苦澀。
蕭夢恨極了他這副模樣:“既然當(dāng)初為了江伶柔你可以把我送給別的男人甚至可以拿掉我的孩子、還要逼我去死!那你現(xiàn)在做出這副深情的樣子又是為了什么?!謝景霄,你到底是為了什么?!難道是江伶柔又剛好需要一顆腎或者一雙眼睛嗎?”
他曾一再辜負(fù)她的一往情深,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再信他的深情。他的每一次示好,她都認(rèn)為是別有所圖。
可,他沒資格怪蕭夢,也從未忘記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
他甚至比蕭夢更恨自己。
他記得在那4年間發(fā)生過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場景都刻骨銘心。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時候每一次折磨蕭夢,就如同在折磨他自己。到后來的后來,他已經(jīng)對這種折磨麻木不仁,甚至病態(tài)。
因為,那時候蕭夢還不顧自尊地愛著他、纏著他。他有恃無恐。
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幡然醒悟的呢?
大概是直到他終于失去了那個孩子。
他還清晰地記得,當(dāng)醫(yī)生把孩子從蕭夢肚子里拿出來的時候,他看著他青色的小小面龐和緊緊閉著的眼睛,才突然意識到,如果這個孩子順利地活下來,他就當(dāng)爸爸了。
只是,他沒辦法,他別無選擇。
蕭夢想要逃跑的那天晚上,他怒不可遏地堵住她、也不過是害怕蕭夢真的一去不回、他就再也沒辦法見到她。所以,他把她推進車?yán)?,要把她帶在自己身邊?br/>
可是他沒想到、他們會在路上發(fā)生那么嚴(yán)重的車禍。
蕭夢當(dāng)場暈了過去,所以并不知道那場車禍已經(jīng)徹底損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在當(dāng)時那情境之下,他只想要保住蕭夢的命。
而這些真相,現(xiàn)在他又該如何說起?
蕭夢也不會,信他。
他知道她一定也想起了那個孩子,所以他啞著聲音問她:“你想我怎么做?”
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好過一點。小夢,你告訴我。
“怎么做?你問我要怎么做么?”蕭夢低低地笑出聲,“你和江伶柔不是難舍難分、你為了江伶柔不是寧愿與天下人為敵么?那你們一起去死吧!”
去死。
多么熟悉的話。
這都是他當(dāng)初為了把自己從那段不/倫的感情之中摘出去、都是他當(dāng)初相信了江伶柔而錯怪蕭夢時,親口對蕭夢說過的話。
他當(dāng)時說這些,不過是想讓蕭夢知難而退。卻不曾想,當(dāng)這些話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時,方知會有多痛。他竟不知,會有這么痛,痛得連呼吸都變得好困難。
如果往后的日子沒有蕭夢,如果往后的日子比這兩年多以來更加痛不欲生,那確實,沒有比死更好的選擇了。
謝景霄緩緩地站起身,答:“好?!?br/>
等他替蕭夢鏟除掉一切可能會傷害到她的障礙,他可以如她所愿。至少在那一刻,他真的是一心赴死。以前那么在乎的、寧愿放棄蕭夢也不愿放棄的名望、地位和財富,此刻也突然變得一文不值了。
小夢,我欠你的,就讓我用余生來還。
蕭夢怔怔地看著謝景霄走出病房,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的眼淚掉下來,回想起剛才的情景,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蕭夢,用這樣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的方式來報復(fù),你真的覺得痛快嗎?
如果,如果謝景霄真的死了,那么蕭夢,你的余生才真正覺得圓滿了嗎?
察覺到自己的恨意在開始漸漸崩塌,蕭夢搖頭:“隨他去吧。就算謝景霄真的死了,就當(dāng)他是為我的孩子償命,何必要再為他擔(dān)心呢?!?br/>
他是死是活,他以后過得好與不好,再也跟她無關(guān)、她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因為,她早已答應(yīng)程家硯,要跟他永遠地離開。
這一次,是她自愿。
她也是時候去開始沒有謝景霄、完全屬于她自己的人生了。
……
謝景霄從蕭夢的病房出來以后,沒敢離開,就靠墻站在門旁邊。
他思緒很亂,但對于蕭夢突然就恢復(fù)了記憶這件事的疑惑越來越深。
有路過的護士看到他,擔(dān)憂地勸他:“謝先生,您的腿這一次若是再不好好臥床修養(yǎng),恐怕以后就……”
雖然護士沒有說出來,但謝景霄知道自己那條腿的狀況。這一次再不好好修養(yǎng),應(yīng)該會落下終生殘疾。
謝景霄沒心情理會旁人,但是等到那護士都已經(jīng)走出去好遠了,他卻突然叫住她。
“在這之前,都有什么人來過蕭夢的病房?”
護士支吾:“我不是很清楚?!?br/>
“你是值班護士,你不清楚,難道要我去問你們院長?!”
護士明顯很害怕,但還是堅持說不知道。
這時候原本已經(jīng)離開的程家硯從走廊那頭過來:“不用問了,是江伶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