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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緊張與焦慮中,大周和媳婦在神棍阿宏家度過了一個下午,吃過晚飯,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后,神棍阿宏把大周的媳婦叫到屋中,讓其坐在桌邊的椅子上,并把之后要做的事情以及注意事項重復(fù)了一遍。大周的媳婦很緊張,緊緊握著大周的手,她真的不想答應(yīng)神棍阿宏的要求,那簡直太過可怕了,然而她也深知,不這樣做,或許還會遇到更加可怕的事情。
大周的媳婦穿上那件淡紫色的上衣,神棍阿宏點燃一支香,三個人坐在桌邊,靜靜的等待著。很快,大周的媳婦變得疲憊不堪,眼睛困得睜不開,在大周萬般心疼之下,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大周本能的想要做些什么,但被神棍阿宏制止,低聲說道:“你媳婦不會怎么樣的,按照之前說的做,才能解決麻煩。”
大周咬著牙點點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神棍阿宏和大周習(xí)慣了這短暫的安寧之時,大周的媳婦忽然坐起來,雙目圓睜,眼神中充滿悲傷與迷茫,淚水如同兩條小溪不斷地向下流淌,顯得極為悲傷。不等神棍阿宏說話,女人起身就要離開,然而她只是輕微的抬起屁股,就重重的坐了回去,好像被什么東西拴住一樣。
神棍阿宏說道:“看見手腕上的紅繩了嗎?有它在,你是走不了的?!?br/>
大周媳婦右手手腕上的紅繩是神棍阿宏讓她戴上的,從下午一直戴到晚上,有壓鬼束鬼的作用。女鬼見無法動身,倒也不憤恨,反倒哀求道:“請您讓俺離開,俺要回家見爹娘,告訴他們半截缸不是善茬,早晚禍害了村子?!?br/>
提起半截缸,大周嚇了一跳,忙看向神棍阿宏,神棍阿宏示意他不要說話,對女鬼說道:“你并未有害人心,乃執(zhí)念鬼,不如說說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幫你實現(xiàn),否則你總是傷害這位無辜的女人,幾次下來,一條人命可就糟踐了啊,徒增一條罪孽,于你投胎轉(zhuǎn)世也不利呢?!?br/>
女鬼借著大周媳婦的身子看著神棍阿宏,又看看右手手腕上的紅繩,道:“是啊,這已經(jīng)不是俺的身體了,您是有本事的人?”
“本事不大,但幫助你這個執(zhí)念鬼,綽綽有余?!?br/>
女鬼僵直的姿態(tài)變得柔軟下來,說道:“俺叫沈蓮春,是新壩村的村民,生前十八歲,前一陣和朋友去城里玩,因為喝酒,回家路上出了車禍,汽車摔下山,幾個人全部喪命。起初俺并不知道自己死了,獨自行走在山間,迷宮一般找不到回家的路,看不見指路的人,俺嚇得直哭,但無人理會。當(dāng)時俺以為遇見鬼打墻,卻不知其實自己已經(jīng)是鬼了?!?br/>
沈蓮春說,后來山間迷霧散去,來了很多警察,還有扛著攝像機(jī)的電視臺的人。她大聲呼喊,依然無人理會,直到看見自己的尸體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掉了。
“俺的尸體實在是太難看了,四肢扭曲,腦袋凹陷,認(rèn)不出人樣,要不是看見那件被血浸透的淡紫色上衣,俺絕對不相信躺在地上的就是俺。警察把俺和俺朋友們的尸體帶了回去,之后爹娘來認(rèn)尸?!?br/>
神棍阿宏點上一支旱煙,道:“沈蓮春,你就是沈蓮春?我終于把你等來了,比預(yù)想的要晚一些?!?br/>
沈蓮春驚訝的問道:“您在等我?”
神棍阿宏說道:“前一陣,花河村的一位叫雷生的年輕小伙子因為誤入鬼道而中邪,別的不說,單說他跑到一座墳前不斷地磕頭,想要尋求神仙的搭救。那座墳,就是你沈蓮春的墳。”
“俺……俺的墳?”盡管沈蓮春已經(jīng)知道自己死了,但是聽到關(guān)于自己的墳的消息,還是難掩滿目的悲傷。
神棍阿宏吸一口旱煙,說道:“雷生誤入鬼道中邪,陰陽不分,善惡顛倒,把好的當(dāng)做壞的,把善的當(dāng)做惡的。他以為在你的墳前磕頭就能得到神仙的庇護(hù),殊不知,你的墳才是那片地域中最邪惡的地方,在你的墳前磕頭,無異于將自己的性命交付于厲鬼手中?!?br/>
“可是俺并非厲鬼,俺只是想回家見一眼爹娘弟弟,并且告訴他們埋葬的不是俺,而是半截缸?!?br/>
沈蓮春激動起來,神棍阿宏寬慰道:“不要激動,你是執(zhí)念鬼,并非厲鬼,這一點我已經(jīng)有所了解。然而當(dāng)時面對你的墳時,只把你當(dāng)做厲鬼對待,畢竟那是鬼道中最邪惡的所在。當(dāng)時我原本想要處理你的墳以絕后患,但是天垂象中有折疊的部分,這代表著其中還有隱情,便暫時收手,期待著有朝一日與你相見?!?br/>
沈蓮春深吸一口氣,說道:“俺雖然不明白您說的所有的話,但是俺可以很負(fù)責(zé)任的告訴您,俺的墳已經(jīng)被半截缸霸占,為非作歹之事與俺無關(guān)。至于半截缸霸占俺的墳,就要從處理尸體說起了。爹娘認(rèn)尸之后,俺的尸體被爹娘接回去,一番后事進(jìn)行的都很順利,就在俺認(rèn)命準(zhǔn)備投胎之前的夜里,家中來了一位看門道的人,對俺爹說,你家女兒的身體雖然回來了,但是魂魄還在外面游蕩,如果就此草草了事,只怕女兒要做孤魂野鬼了。俺爹聽信那人的說辭,進(jìn)行了一場招魂儀式,可怕的是,他們招回來一個半截缸,卻把我的魂推到了車禍現(xiàn)場的那片山地之上?!?br/>
神棍阿宏說道:“你的魂已經(jīng)回來,不需要招魂才是,那個建議你爹招魂的人既然可以招回半截缸,證明他不是酒囊飯袋,而是有所圖謀?!?br/>
沈蓮春無奈的低下頭,說道:“俺在山地之間孤苦伶仃,無人依靠,漸漸地失去意識,整日里茫然無依,一切記憶都在逐漸流失,只剩下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回家再看一眼,看看半截缸是否禍害了俺家,甚至是俺的村子?!?br/>
神棍阿宏說道:“和你一起在車上的另外幾個人,最后是怎樣處理的?”
沈蓮春說,他們車上一共有五個人,除了沈蓮春,還有四個男孩,分別是臭球、大根、小冬瓜和二藍(lán),當(dāng)時他們五個人的尸體在認(rèn)尸之后,分別被家人帶了回去。沈蓮春因為招魂的關(guān)系被流放到死亡之地,因此并不知道另外四人之后怎么樣了。但是之后的一天,沈蓮春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一輛車上,身邊還有那四個已經(jīng)死去的男孩。
聽到這里,神棍阿宏基本知道事情的發(fā)展走向,說道:“沈蓮春,我會處理好你的事情,但是有一個要求,你只可附在這件衣服上,等到回去之后,告訴另外四位,不可以出來作惡,唯有我招呼你們時才能現(xiàn)身,知道了嗎?”
沈蓮春感激的說道:“只要您愿意處理半截缸,俺愿意聽您的吩咐。”
神棍阿宏招招手,大周的媳婦緩緩地趴在桌子上,旋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顯然并不知道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一旁的大周看得目瞪口呆,天底下竟然還有人與鬼交流談判的事情,簡直是大開眼界。
神棍阿宏讓大周帶著媳婦到旁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轉(zhuǎn)天早上再說,而他自己則來到大誠的房間,小老兒依偎在大誠懷里睡得香甜,大誠卻沒有睡,一直敬候著阿宏叔。
“阿宏叔,那女鬼怎么說的?”大誠問道。
神棍阿宏嘆息一聲,說道:“又是一個可憐的姑娘啊,之前我?guī)椭哪莻€叫雷生的人,誤入鬼道之后曾在一個墳前磕頭,被二爺所救,那個墳,就是附在衣服上的其中一個鬼——沈蓮春的墳。”
“二爺?就是那個孫子虐殺黃大仙的二爺?哇,這么巧?。俊贝笳\詫異道。
“我曾在天垂象上看到自己和這件事還有淵源,卻不料時隔這么多天才遇到沈蓮春的魂?!鄙窆靼⒑暾f道:“當(dāng)時她和同村的四個人開車出去玩,回來時因為喝酒而出了車禍,五個人都死了。沈蓮春一直跟著自己的尸體飄蕩,但是就在入葬之前,來了一位看門道的人,騙沈蓮春的爹說沈蓮春的魂還沒有回來,需要招魂。結(jié)果雖然是招魂,但招來的是個半截缸,而沈蓮春的魂被遣送回死亡之地了。再后來,不知是什么渠道,這五個人的衣服被收集到一起,經(jīng)過清洗和消毒,成為可以販賣的二手衣服,也正是因為這些衣服聚在一起,五個魂也聚在了一起。沈蓮春因為被流放,記憶開始喪失,最后只記得讓朋友臭球開車回家,繼續(xù)生前未完成的歸途,但在記憶深處,還知道半截缸的事?!?br/>
“哇哦,阿宏叔,我覺得這個執(zhí)念鬼沒有變成厲鬼,實屬萬幸。”大誠說道。
“是啊,這個沈蓮春和范玉珍一樣,生前都是善良的人,死后即便遭受不公,也保持著最大的善良?!鄙窆靼⒑暾f道。
“關(guān)于沈蓮春的墳,您是怎么看的?”大誠問道。
神棍阿宏看著熟睡的小老兒,說道:“當(dāng)初以為那是一個厲鬼的墳,不過因為天垂象有異動,暫時沒有處理,現(xiàn)在和沈蓮春交談之后,得知那里埋葬著半截缸,之前雷生磕頭的原由便有了最好的解釋。那個半截缸還沒有發(fā)育成熟,需要雷生這樣的小伙子貢獻(xiàn)生命,等到半截缸發(fā)育完成,周圍的村子可就要遭殃了?!?br/>
“那您快去找二爺吧,他說話的分量應(yīng)該挺重的,讓他和沈蓮春的爹娘說說,趕緊把墳處理了。”
神棍阿宏點點頭,但是心中卻是惴惴不安,讓父母處理自己女兒的墳,又怎是容易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