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新沒有其它選項,只能按照王大勇規(guī)定的時間完成劃款?,F(xiàn)在的時間已經(jīng)不僅僅是時間了,而是他的鮮血和生命。他必須選定一個人,把特別設置的取款密碼交給這個人,因此這個人必須可靠,百分之二百地可靠!他眼前閃電般劃過眾多面孔,最后只有兩個人勉強留了下來:一個是會計方偉,一個是臨時秘書黃玲玲。會計方偉是他遠房侄子,照理說他應該選擇方偉,因為他們是親戚??墒欠絺タ此评蠈?,實則彎彎繞很多,一旦把提款權交到他手上,說不定會鬧出啥亂子來。排除了方偉,他只能選擇黃玲玲了。黃玲玲是外語學院大學生,涉世不深,忠誠可靠,交給她的事情從沒出現(xiàn)過差錯。
方志新沒有時間猶豫,接過王大勇手機,戰(zhàn)戰(zhàn)兢兢按下黃玲玲的號碼:
“玲玲,我是方志新。不要問什么原因,立即向這個賬戶劃五十萬美金?!?br/>
“可是……方總……我手里并沒有五十萬美金,一萬都沒有,您還是找方偉吧?!?br/>
“不要找方偉,也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我只相信你一人。聽好了玲玲,現(xiàn)在我把轉(zhuǎn)賬密碼和特別授權書一并發(fā)給你,完成劃款立即刪除?!?br/>
“明白了方總,我這就去辦?!?br/>
“要快!要在五十分鐘內(nèi)完成。”
“好的方總,掛了?!?br/>
在窒息般的等待中,五十萬美金終于到帳了,方志新也長長舒了口氣。王大勇沒有再為難方志新,還為他包扎了傷口。兩個白人大漢也不聲不響地去了,一切都恢復了先前的寧靜,似乎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墒菂渭虞x仍然沒有露面,呂加輝的保鏢和方志新的保鏢也沒有露面。方志新顧不得這些了,三十六計走為上,多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如果再耽擱下去,說不定還會冒出別的大漢來,還會冒出別的追債人和追命人來。其實最讓方志新放心不下的,是銀行里的巨額存款。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的命根子,一旦被別人盜走,他就會成為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方志新很后悔這趟多倫多的冒險之行。他肩上和腿上的傷口疼痛難忍,精神幾近崩潰,如果不是惦記著銀行存款,真想睡上個三天三夜??墒撬稍诖采蠀s又睡不著,不停地翻煎餅,不停地唉聲嘆氣。他起了床,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室外。室外明月當空,繁星點點。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多倫多夜色竟是如此的安謐祥和。他發(fā)現(xiàn)前方有一團火光,便信步走過去?;鸸庠絹碓搅?,映紅了大半個天空。他終于看清楚了,原來那是一堆燃燒正旺的篝火,篝火旁邊坐著一個手持獵槍的老者。
方志新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老者,按照中國人的習俗,見到歲數(shù)大的人應該稱呼“叔叔”“大爺”“師傅”“老哥”,可是這里是加拿大不是中國,這些稱呼統(tǒng)統(tǒng)排不上用場。他索性省去稱呼,向老者抱抱拳說:
“打擾了!”
老者慢慢轉(zhuǎn)過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方志新,問道“你是中國人?”
方志新忙說“不是。我是M國人,到多倫多旅行。您怎么一個人在這兒,狩獵?”
“不,”老者冷冰冰說道“我在等人?!?br/>
“等人?等您的家人?”
“我沒有家人?!?br/>
“等您的親戚?”
“我沒有親戚。”
“等您的朋友?”
“我沒有朋友。”
“那……您究竟等誰?”方志新感覺這個老者很怪異,說話很不上道,著三不著兩。
“等你!”
“等我?”方志新瞪大了眼睛。
“不錯!等的就是你!”老者的言語越發(fā)嚴厲了。
“您認識我?您知道我是誰?”方志新的嗓子打著顫,心口砰砰亂跳。
“扒了皮認得骨頭!”老者倏然變色,惡狠狠盯著方志新“你叫方志新,從中國來,在M國落戶,是個大詐騙犯。你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黑手辣!你在中國騙了很多無辜的人,騙得他們血本無歸家破人亡!你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狼!今天我在這里升起篝火,就是引你過來,和你做一個了斷!我要除惡揚善!我要替天行道!我要為千家萬戶討個公道!方志新!納命來吧!”說著,老者舉起了獵槍,對準方志新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獵槍響了,子彈擦著方志新頭皮飛過。
“他媽的!真是個喪門星,害得老子放了空槍。老子從沒放空槍,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老者一邊嘟囔著,一邊又壓上了子彈。
“慢著!”方志新汗如雨下,歪歪斜斜地跪在老者面前“老丈既然要為那些出資人討公道,就不要打死我;如果老丈當真把我打死了,存在銀行里的一億二千萬美金就打水漂了,連個響聲都沒有。老丈莫不如隨我到銀行取款,然后再如數(shù)還給那些出資人?!?br/>
老者放下獵槍,冷哼一聲“我知道你的鬼主意,說穿了就是個緩兵之計。我可以不開槍,但不能就這么把你放了?!闭f著,老者一陣風飄來,像抓小雞一樣抓起方志新,直辣辣投進了火堆。
方志新一聲慘叫,從床上爬起,仔細看去,眼前并沒有老者,也沒有火堆,原來是一場夢。他長長舒了口氣,正要躺下再睡,手機驟然響起,嚇得他脊梁骨直冒寒氣。他穩(wěn)穩(wěn)神,顫顫巍巍地按下了通話鍵“——誰?”
“方總嗎?我是方偉,出大事了!”
方志新心頭一顫,急問“出啥大事了?”
“黃玲玲被綁架了!”
“啥!黃玲玲被綁架了?!”
“嗯哪!”
方志新又進入夢境了,比剛才的夢境更兇險更可怕!
可是他知道這一次不是夢。黃玲玲被綁架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比剛才那老者的獵槍還可怕。他剎那間跌進了萬丈深淵,周身籠罩著刺骨的寒氣。
方志新握著話筒,心急如焚。黃玲玲昨天剛剛觸摸到他的巨額存款,晚上就被綁架了,難道綁架人早有預謀?難道綁架人覬覦他的財產(chǎn)?果真如此,黃玲玲必然兇多吉少了。她一個柔弱女子,如何抵擋窮兇極惡的綁匪?如果黃玲玲有個三長兩短,怎樣向黃玲玲的父親黃興龍交代?更糟糕的是,黃玲玲知道了他銀行轉(zhuǎn)賬密碼,手中還持有特別授權書,一旦抵擋不住綁匪的誘惑威逼,泄露了這些絕密中的絕密,那就要大禍臨頭了——他在銀行里的存款就會被一陳風吹走了,他多年來所付出的心血就會付之東流了,他的M國之行就會成為南柯一夢了。果真如此的話,他的后半生只能在窮困潦倒中度日了。而他又不能回國,回國就等于進監(jiān)獄下地獄。他越想越害怕,身心俱焚,肝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