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錯了？”王二爺一愣。

    我略一沉思，便輕嘆了一口氣對王二爺說道：“逝者已去，生者如斯，王二爺，還請您節(jié)哀啊，我能明白您對王老爺子的那種兄弟情誼，我也相信在場的每一位都不愿接受王老爺子已經(jīng)去了。可是，逝人終歸已矣，王二爺，哪怕您再有不舍，王老爺子也是到了時候了，很多事情，是強(qiáng)求不來的，還請您節(jié)哀。”

    聽完我的一番話，不少人也小聲的議論起來，場面氣氛一時稍有緩和，看得出來這會眾人也相信了王二爺肯定是看錯了，只是當(dāng)時他們沒想到這方面上來，才被嚇了嚇。

    不過，我自己卻是明白，這也頂多成為一時的理由，若是后面再出現(xiàn)什么變故，恐怕就很難這么輕易的揭過去。

    “沒錯！二爺，不單單是你，還有各位，大伙都要節(jié)哀啊，對于王老爺子就這么去了，我也很難過……”叔這會知道沒事了，頓時就一臉悲痛的站了出來，“但是，人終有一死，也沒有人就能跨過去了這條，到頭來始終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化作一抔黃土，所以，咱們也不要太過悲傷，既然王老爺子已經(jīng)去了，咱們就應(yīng)該讓他走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

    看著叔喋喋不休的說著，不得不說我確實(shí)有點(diǎn)佩服這位爺忽悠的本事。

    王二爺這會也緩了過來，確認(rèn)過王老爺子并沒有什么異樣，也明白自己是有些失態(tài)了，便也尷尬的跟叔應(yīng)付了兩句。

    一來二去，就到了封棺的時候。

    在農(nóng)村封棺極有講究，也是一個很嚴(yán)肅、莊重的儀式，各地有各地不同的習(xí)俗，不過不管怎么說，尊重當(dāng)?shù)氐牧?xí)俗，肯定是最大的前提。

    而在清水鎮(zhèn)，封棺時，亡人在場直系親人都要高聲叫喊，告訴亡人收殮了，讓其安心走吧。蓋上后，須用四根大鐵釘，將棺蓋四角釘死，才叫“封棺”。除了遇到官司，任何人都不能再開棺。

    封棺的鐵釘叫“元寶釘”，喪家要買五根，但實(shí)際使用時只用四根，有一根是做儀式用的，稱為“子孫釘”。

    待得諸事停當(dāng)后，棺蓋已經(jīng)完全封上，亡人便與人世間永久分開，從此陰陽兩隔，人的一生就此打住，好也罷壞也罷都定下來了，評價一個人的所謂“蓋棺定論”，就是這么來的。

    和一些地方不同，有些地方封棺之后并不能落釘封死，一直到下葬之前的最后時刻，才能將棺蓋釘死，在這里，待親屬目送完最后一眼后，便已經(jīng)可以落釘。

    此時正好是到了最后的一步，王老爺子的棺木已經(jīng)蓋上了棺蓋，長子王有才有些緊張的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纏著藍(lán)白絲線的子孫釘正在做“護(hù)釘”儀式，封棺人在他拿釘?shù)氖稚嫌梅夤赘^象征性的打了幾下，便準(zhǔn)備開始落釘了。

    打釘必須用封棺斧頭三下到位釘死，否則也寓意著不吉利，熟練的封棺人自然都懂這個規(guī)矩。

    “叮！”

    隨著第一下清脆的聲響，在場的親屬紛紛高喊，叔也開始高聲吟誦悼文，這便是入殮過程中不可缺少的“躲釘”禮儀性程序。

    只是讓我意外的是，封棺人的這第一下斧頭下去，雖然打的是不偏不倚，但他的面色卻似乎不經(jīng)意的變了變，隨后很快便凝重了起來。

    緊接著就是第二下斧頭，大概他覺得自己第一下斧頭有些問題，這一下斧頭明顯力道重了許多，重重的就落了下去。

    “哆！”

    這聲音顯然是有些不對了，根本不像是打到釘子上的那種清脆聲響，反而像是一斧子砸到了棺木上面一樣，所以不僅僅是我聽出了不對，就連在場的不少人都下意識的停止了喊叫，看了過去。

    封棺人已經(jīng)退了兩步，拿著斧頭臉上還有些不敢置信。

    “老許，咋地回事??？你的活不是老穩(wěn)的嗎？”

    出聲的人我記得，她就是那個被請來哭喪的婦人，她是和那個封棺人一道來的，此時臉色顯然有些難看。

    封棺失誤不多見，不過也并不是沒有，會惹得喪主們不高興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這種事情若是傳了出去，下回同樣的活計(jì)，別人也不太敢再請他們了，所以這婦人自然是心有不滿。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似乎還不是封棺失誤那么簡單，離棺木近的幾人上前查看了一下，臉色更是從開始的不愉變成了隱含的怒意。

    “許師傅，你這……”王二爺指著棺木質(zhì)問道。

    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也難怪王家這幾人會憤怒，正常情況下，即便是失誤，也不過是釘子錘三下沒有到位，又或者稍有偏倚，頂多是落個不吉利的意頭?？裳巯碌那闆r卻是，那元寶釘從中間便平平整整的折彎了過去，緊貼到了棺木上，好像一錘子斜斜的砸到了釘子上，才造成了這樣的結(jié)果。

    簡單來說也就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故意的。

    “這不可能！”

    那許師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也想到了王家人憤怒的緣由，可他自己卻有苦說不出，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法解釋，我相信就算隨便找個人來，也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不說一般人能不能一錘子把這么長的一根元寶釘從中間砸彎得這么平整，就說經(jīng)驗(yàn)上，一個專門的封棺人落錘的準(zhǔn)頭還能差這么多？

    似乎是不信邪，許師傅拿起一根釘子就又往棺木的另一個角去。

    王二爺愣了愣，剛反應(yīng)過來，就想要出聲阻止，可還沒等到他開口，許師傅那一錘子就已經(jīng)落了下去。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只不過這次卻少了眾人的呼喊，也就是等于無視了“躲釘”的儀式。

    王二爺臉色頓時變得極度難看起來，眼看就要暴怒，這第一根釘子已經(jīng)釘壞了，這許師傅不僅沒有去補(bǔ)救，反而絲毫不顧王家人的感受，又去動那第二根釘子，對死者不敬不說，這無疑已經(jīng)是犯了眾怒。

    可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許師傅不信邪的第二下錘子又已經(jīng)落了下去。

    “哆！”

    清晰可聞的聲音響起，還是一樣的情況，一樣的結(jié)果，那第二根釘子近處的人都可以看見，又是平整的從中間折彎貼到了棺木上，就好像棺木木材里面是嵌了塊鋼鐵阻止了釘子的前進(jìn)一般，不可思議。

    一次這樣，兩次還是這樣，這就不由得不讓人多想了。

    “許木！你當(dāng)真以為我王家好欺負(fù)不成？！”

    不過似乎王二爺并沒有心思去想那么多，此時他的臉色已經(jīng)漲得通紅，當(dāng)即對許師傅大聲呵斥。

    只是那許師傅卻像是沒有聽到王二爺?shù)脑捯话?，呆滯的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顫抖，眼瞳陣陣收縮，臉色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的自語道，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老許，你干啥子呢？！”那哭喪婦人驚怒不已的問道，眼中透著焦急不安，大概是覺得他們這單子差不多也是快黃了。

    而許師傅卻是越發(fā)呼吸粗重，眼瞳睜大，繼續(xù)說道：“鬼纏棺……鬼纏棺……是鬼纏棺?。?！”

    “你在說什么？”王二爺一愣道，他就算再憤怒也不能理解許師傅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

    許師傅一雙眼猛地看向了王二爺，眼里略帶血絲，看上去有些猙獰，但露出的卻是驚懼的神色：“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王二爺下意識的問道。

    許師傅咽了口口水，驚恐道：“王老爺他肯定是睜眼了！”

    “……”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一靜，在場的人都在消化眼下的情況。

    可能是由于天氣漸陰的緣故，入夜之后，氣溫就有低，微微有點(diǎn)風(fēng)吹過，便能讓人感覺到絲絲清涼。更何況，在院子靜下來以后，聽院外果樹颯颯作響的聲音就知道，涼風(fēng)陣陣，或許今晚還會下點(diǎn)雨也說不定。

    “二爺，對不起，對不起，這單子咱們不接了，蘭子，咱們走！”許師傅說罷就往門外走，看那臉色就知道，他是當(dāng)真不想停留一刻。

    “老許，你這是啥子意思嘛？”那哭喪婦人看許師傅不管不顧就要往外走，趕忙扯住了他的胳膊，驚惶不安的問道。

    他們要是這么一走，這單子的錢撈不到不說，就是名聲也徹底壞了，這等于是自己斷了自己的飯碗，不過這哭喪婦人也不是沒有察覺氣氛不對，只是她雖然害怕，但也有些不甘。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是，那許師傅卻猛地掙開了自己的手臂，臉色發(fā)白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走，我走！”

    說罷，就踉蹌的往外跑去，頭也不敢回一下。

    那婦人見此也越發(fā)害怕起來，想都沒敢再想，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這樣一來，這大院里的氣氛，就突然間變得更加古怪了。

    王二爺也沒敢再站在棺木旁，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面色白了一片，大概隨便一個人也看得出來他在發(fā)抖。

    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些跟王家人關(guān)系不是很親的人，都紛紛開始借口離開，至于他們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大概也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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