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天昏地暗。
許府,正房屋檐下,許瑤跪伏在門口。
許夫人心急如焚地在檐下走來走去,“怎么還不回來……”望了一眼遠(yuǎn)處的電閃雷鳴,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丫鬟,憂心不已,“小姐當(dāng)真去了隔壁的劉府?”
許瑤略微抬起頭,回道:“是的,夫人。小姐和李少爺一起,陪著沈大人去看新府邸。阿瑤不敢說半點謊話。”
“那怎么還不回?”許夫人急道,“這么大的雷聲,清和肯定又要頭疼。”
站在一旁的雙梅立刻上前說道:“夫人,要不奴婢去接小姐回來?”
許夫人看著檐外的瓢潑大雨,即便撐著傘也會濕透衣裳,嘆口氣,“罷了……這么跑上一趟,淋濕了可怎么好?在劉府呆著,還可以避避雨。只盼著清和的頭疼能減輕一些……”
雙梅只好柔柔地勸慰道:“夫人,不要太過憂心。有李少爺在一旁看顧著,小姐肯定沒事的?!?br/>
許夫人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在檐下來回地走動著……
新刺史府里,管事的拿著兩把油紙傘,正準(zhǔn)備往后院跑去,卻被李家少爺喝住,“你做什么去?”
“給大人和許小姐送傘……”管事的急忙回道。
李泊舟上前來,奪下傘,在管事的跟前晃了晃,笑道:“這滂沱大雨的,憑著兩把破傘能遮住什么!沈大人又不傻,下雨了不知道躲嗎?況且這宅子屋舍眾多,隨便找一間也能避著風(fēng)雨?!?br/>
“再說你這貿(mào)貿(mào)然地出去尋,恐怕雨停了都未必能找到他們?!?br/>
管事的聽著這番話,覺得甚是在理,于是便收回腳步,退到一旁候著。
李泊舟隨手將油紙傘擱到桌上,坐下來喊了一聲,“老伯,廚下還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br/>
管事的搖搖頭,“府里的新灶臺還沒有開火。李少爺若是餓了,我去拿些糕點來。”
“快去—快去,謝謝老伯!”李泊舟連忙說道。
等管事老伯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他才哈哈笑起來。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聚,何事不成!此等好事,回去之后一定要說與靜姝聽聽……
風(fēng)聲,雨聲,聲聲入耳。
四面透著風(fēng)雨的涼亭之中,一對身影貼合在一起。
“大人,好像不打雷了?!痹S清和甕聲說道,暖意融融的胸膛烘得臉頰隱隱發(fā)熱……
沈鄴擁著懷中女子,知道自己該放開手去,但心底里的留戀迫使他鬼使神差地撒起謊來,“許小姐怕是聽錯了,外面正電閃雷鳴,捂著或許疼得輕點……”
許清和雖然腦仁一直疼著,但耳鳴漸漸削弱了些。她屏息凝神聽了一會兒,半點雷聲都沒有,不由得懷疑刺史大人是否在說謊。
她微微掙扎一番,說了一句,“大人,還是放開民女吧!已經(jīng)不怎么疼了。”
沈鄴聽見女子說的話,只好戀戀不舍地放開雙手。
許清和立刻后退一步,低著頭不敢去看他。臉上火燒一般的熱意提醒著她,剛才真切地發(fā)生了什么……
亭內(nèi)兩人相對沉默,寂靜無聲;亭外風(fēng)雨大作,呼號不休。
沈鄴強自平復(fù)著混亂的心跳,視線移至亭外,望著密集交織的雨幕,身邊許久不曾響起人語聲。
他終于忍不住收回目光,看著半步之遙的女子,兩頰紅潤不復(fù)先前的蒼白之色,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亭中響起,“許小姐,頭還疼嗎?”
許清和被男子低沉溫和的問話攪得一顆心怦怦亂跳,仍舊垂首,微微搖一搖頭,“謝謝大人關(guān)心,民女已經(jīng)好了許多?!?br/>
沈鄴只好看向別處,“這場雨攢了一天一夜,恐怕一時停不下來。”
“嗯。”許清和應(yīng)了一聲,心里想著如此大雨,妹夫怎么不過來尋自己?
好歹送一把油紙傘來也行啊!總好過二人滯留在這四面透雨的亭子里……
隱隱地似有雷聲響起,許清和下意識地迅速捂住耳朵,閉上雙眼。
沈鄴右手剛剛伸出去,見此情景,懸在半空中晃了晃,神色自如地收了回來。
過了片刻,雷聲漸消,只聽得見“嘩—嘩—”的雨聲。
“雷聲停了,許小姐?!鄙蜞捜讨σ馓嵝岩痪洹?br/>
許清和試探著緩緩松開雙手,沒聽見雷聲,才睜開眼睛,迅速放下手去,神色略有些羞窘地盯著地面。
沈鄴看一眼不遠(yuǎn)處的院子,對女子說道:“許小姐,你在此處候著。我馬上便回來?!?br/>
說完不等許清和反應(yīng)過來,刺史大人已經(jīng)沖進了雨幕,片刻間便模糊了身影。
許清和只好獨自在這涼亭中候著,沒有了那高大身影的遮擋,吹了一會兒冷風(fēng),便瑟瑟發(fā)抖。陰風(fēng)苦雨不斷地斜飛進亭中,帶來陣陣涼意,使人遍體生寒。
半刻鐘后,終于看見一道身影自灰暗的雨幕之中奔襲而來。
沈鄴裹著風(fēng)雨沖進亭中,衣袍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他抬起一只手,匆匆地抹去一臉的雨水,然后取出腋下夾著的一團錦被,雙手抖開來,將錦被干燥的一面披在女子身上。
許清和不敢直視男子衣袍盡濕的身軀,待到他給自己披上一層被子,才疑惑地抬頭去看他,卻被男子濕透后的英俊模樣驚艷住。
劍眉星目,似水洗一般的漆黑發(fā)亮的眼眸中映著一個小小的人影。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時而淌下一兩顆晶瑩的雨珠,一路向下,滑過喉結(jié),滴落在胸膛之上……
沈鄴見女子瑟瑟發(fā)抖,愣愣地望著自己,關(guān)切道:“許小姐若是覺得冷,便裹緊被子。匆忙之間,實在找不到合適的雨具。我只好先拿一床錦被來用著。”
許清和聞言清醒過來,泛白的指尖緊緊地拽著兩頭的被角。
雨一直“嘩—嘩—”地下著,半點減小的趨勢都沒有。
沈鄴看一眼裹著被子依舊凍得發(fā)抖的女子,沉聲說道:“許小姐,沈某又要冒失一回了?!?br/>
許清和頓時驚訝地望著他,“大人,怎么了?”
沈鄴上前去,將被子往上提了些,兜頭蓋住女子發(fā)頂,又將下面的被子緊緊裹了一圈,確保女子整個身體都被遮住,只余了一雙足在外面,才停住手。
“大人,你這是要做什么?”悶悶的女聲從被子里傳出來。
沈鄴勾唇一笑,道了聲“得罪”,然后一把將女子舉起,扛在肩上,轉(zhuǎn)身沖進了滂沱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