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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經(jīng)過宗人府一番審理查究,認定罪名屬實,且發(fā)現(xiàn)兩人有貪污瀆職,徇私舞弊的行徑,舉朝嘩然。
新帝勃然大怒,著革去循郡王議政大臣、吏部尚書職,誠郡王削爵圈禁,牽扯其中的十數(shù)名官員均革降、停俸、調(diào)用。
到此還不算完,皇帝的旨意尚未發(fā)出,上皇以‘宗人府查辦草率,兩者并無結黨之實’為由拒用印璽,理應赦免誠循二王,當即釋放歸府。
永慶帝執(zhí)意不肯,仍將二人羈押于宗人府,案件再度擱置。
一時間,兩帝失和的傳言喧囂塵上,種種跡象又完全坐實,整個朝堂如墮寒冬,文武百官終日惶惶。
相形之下,一路與黛玉游山玩水的水瀾,簡直悠哉到了極點。
兩人那日棄舟登岸,王府長史并秋晚等人即忙恭迎,另在小巧秀雅的寒碧堂治了一桌酒席接風。
寒碧堂四面濃蔭,樹樹參天,后沿一帶池水分流,細細潺潺。
乍一望去,樓臺映水,風吹池皺,透出一股子沁人的清涼,尤其在夏日里,更使人神情精爽。
打水瀾上次從賈府回來以后,將裝書的箱籠和那一籠鸚鵡都搬到寒碧堂,還特地命工匠左右各安一面湘簾,陰陰翠潤,與瀟湘館別無二致,因此黛玉十分喜歡這兒。
少時擺上酒肴,桌上放置四個六寸多高的小玻璃瓶子,其中三個里面裝著胭脂一般的汁子,只有一瓶是碧瑩瑩的,看著澄澈透明,黛玉知道這應該都是西洋葡萄酒。
水瀾讓人拿兩只玻璃高腳杯,遞與黛玉一只,笑道:“現(xiàn)在的天兒白日酷熱,偏晚上風涼。這些是我從前閑時親手所釀,夫人可否賞光?”
黛玉笑而不答,將其中一瓶倒入水晶的分酒器皿,拿起鏤空銀勺輕輕的攪拌酒液,濃烈的香氣瞬間四溢,聞之醺然欲醉。
執(zhí)壺斟滿了兩杯,黛玉淺啜了一口,入喉的醇厚又綿長,便抿著嘴兒笑了:“王爺天資聰穎,釀的一手好酒,比一般的洋葡萄酒更香郁?!?br/>
水瀾的酒量極好,一杯接連一杯飲盡,眉眼間的笑意逐漸漫開:“這酒冷而不寒,味長清爽,素有活血駐顏的功效。夫人每日里喝一小鐘,胸口就不會一直發(fā)疼?!?br/>
黛玉呆了一呆,只覺得他和平常不同,笑容里蘊著散漫不羈,聲音柔靡而氤氳,眼波水一樣的流轉,猶如明珠玉潤。
直到發(fā)現(xiàn)水瀾笑看她,忙低頭假裝吃了一口酒,揭過剛才的愣神,違心的夸贊:“怪這酒太好,喝著人暈陶陶的。”
水瀾知趣的沒說話,不過替她挑了一筷子菜,耐心低哄:“別光顧著喝酒,這道是春曉的拿手菜文火燉醬肘。這肘子要燉上七八個時辰,色濃味厚,肥而不膩?!?br/>
黛玉嘗了一嘗,果然酥爛軟糯,甜咸適口。水瀾再給她換了半杯白葡萄酒,喝了幾口越發(fā)有滋味,比紅葡萄的更得己意。
服侍的人盡數(shù)退下,二人對酌隨意的閑聊,水瀾時而談起朝堂的只言片辭,黛玉也說些閨閣的舊事,氣氛輕松而愉悅。
黛玉甚至第一次娓娓說個不休,水瀾靜靜的看她,神色溫存。
“……咱們就這么起了個海棠詩社,姐妹們個個才華橫溢,取的別號也雅致。大嫂子自命稻香老農(nóng),薛姑娘是蘅蕪君,還有一個史大姑娘稱枕霞舊友。那三妹妹的號是蕉下客,我還拿她取笑了一番。”
黛玉故意沒提自己的雅號,他既知道瀟湘館,一猜便中。
美人薄醉而酡顏,嬌柔仿若一池春水,說到興頭時眸光透亮,滿園的芳菲都頓時都黯了顏色。
水瀾忽然不知道,究竟是酒醉了人,還是人自醉了。
因貪看她的活潑嬌媚,水瀾不露聲色的在她杯中添了些許的酒,故作隨意的問:“可是莊子‘蕉葉覆鹿’的典故?”
黛玉一聽,喜的不覺多抿了兩口酒,笑聲輕悅婉轉:“難怪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原當是酒鬼的托詞,遇上王爺才信呢?!?br/>
水瀾斜她一眼,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深長的笑:“既叫海棠社,所詠之題莫非是海棠?盡管是閨閣戲作,這兒左右沒有外人,夫人也讓我同沐這風雅之氣?!?br/>
黛玉推托了一陣,水瀾卻不停幫著作興,才將眾姐妹當日之作細細說了,只隱去了各自的名號。
黛玉一面說,一面往水瀾臉上瞅幾眼,見他凝神聽得認真,在蕉蘅怡瀟稿都念完后,便問:“王爺以為這四首如何?”
水瀾沉吟片刻,逐一點評道:“第一首有幾分灑脫,不過落了俗,第三首是壓尾不必多說。至于其他兩首——”
黛玉目不轉睛的盯住他,酒氣甚至激紅了玉脂般的面孔,仿佛一直在期待這個評判。
水瀾瞧過來無聲的笑了笑:“自然當推最后一首。前四句已經(jīng)妙絕,道盡白海棠的風流別致,其余三首均不可與之媲美?!?br/>
黛玉按下心頭的雀躍,又追問:“王爺不覺得第二首更有身份?”
水瀾覷著眼打量她的神情,不緊不慢的說:“美則美矣,了則未了。海棠花嬌麗纖弱,偏端出牡丹的雍容莊重來,未免有東施效顰的嫌疑?!?br/>
黛玉見說,禁不住雙眼彎彎,俏顏上梨渦若隱若現(xiàn):“我這首詩斷沒有白做了,能得王爺如此推崇,實在三生有幸?!?br/>
“原來是夫人的妙作,難怪難怪?!彼疄懶Φ檬趾?。
其實單憑文風的清麗纖巧,水瀾就一眼識別那首是黛玉之作。不過這當夫君的,可不就要變著法兒讓夫人高興?
水瀾今日心情分外好,觀天上清風朗月,身旁美酒佳人,遂鼓起興取出一支仙鶴骨笛來,怡然自得的吹出一曲姑蘇行。
黛玉一閉上眼,江南小橋流水、煙波浩渺的景象仿佛正浮在面前,曲笛音色柔潤,韻味悠長,絲絲縈繞入耳,心神俱醉。
此曲終了,黛玉只覺久久不能回神,一心興頭讓人擺上筆墨紙硯,心內(nèi)早已和成,提筆一揮而就,擲與桌上。
水瀾從頭看道,居然是三首短小精煉的絕句,雖未帶一閨閣字樣,語言新巧奇雅,不覺口角噙香,看一首贊一句。
讀罷猶未盡興,也提筆在紙上寫了一首。黛玉忙湊過來看,果見和閨閣女兒別是不同,辭藻練達,意思深遠。
正喝彩時,水瀾四顧一望,往頭上提“寒碧四絕”幾字,喜的黛玉拍手叫道:“極是了!再無更適合之題!”
水瀾聽了,笑著仰脖飲盡完一杯,唇色艷紅,襟口微軒,薄醉的姿態(tài)帶著五分的慵懶和瀟灑,輕易就能攫住旁人的視線。
見狀,黛玉的眼睫有些不自然的垂落,遮住了偷看他的視線。
見她進來,薛姨媽忙掩住口不說了,滿面堆笑道:“林姐兒來了,這不剛聽見你大喜呀?!?br/>
尚未說完,王夫人跟著笑起來:“前日里有媒人來打聽,正是個天大的造化。已交換過庚帖,大姑娘同廉王爺?shù)陌俗衷俸喜贿^,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黛玉登時心中一緊,又聽王夫人向薛姨媽嘆息:“記得外甥女進府里才那么一丁點大,眼見也快有婆婆家了。她和寶玉一般在我跟前長大,比我的女孩兒差不多。這苦命的孩子嘗足了沒父母的苦,這回能覓得如意郎君,老太太和我也就安心了!”口里說著,一面拿絹子拭淚,這般惺惺作態(tài)叫人開了眼界。
薛姨媽先解勸了她兩句,便問:“這么說,近兩日王府就來家里相看了?”
王夫人點點頭,眼角的淚珠瞬時收得干凈,轉憂為喜:“王府先時打發(fā)人來傳話:王爺說相看倒不必了,不敢唐突了姑娘,便按三書六禮擇吉日下聘?!?br/>
說著,轉頭看向黛玉,笑道:“林姐兒不用擔心,婚事有我和你舅舅來操辦,自會替你打理得風風光光?!?br/>
黛玉臉上不顯半分喜色,反而眉尖深蹙,目含清愁。
薛姨媽看她這般模樣,便悄悄兒朝王夫人搖手,王夫人知其意,叫人請鳳姐過來。
不多時,忽見鳳姐打簾子進屋,穿著家常桃紅灑花襖,通身的粉光脂艷。先滿臉春風的向太太們問好,再攜著黛玉的手,故作細細打量了一回:“瞧我當日怎么說的來著?天底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兒,原來是未來王妃娘娘的氣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