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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維坦的身形雖然變小了，速度和力量卻并沒有變小。

    當(dāng)它終于竄出海面的時候，波濤洶涌大海都被那細長的蛇身劈得沖天四起,仿佛一朵巨大的青藍色煙花在半空中綻放,而后又如牛毛細雨般簌簌落下,驚得看到此景的海族們紛紛遠離此處,只敢在礁石后偷偷冒出頭來遠遠觀望。

    伸爪子戳破面前的水泡泡，貝利爾在水霧中抖了抖身子，贊賞地拍了拍利維坦細長的腦袋瓜，“乖。”

    雖然貝利爾的聲音和身體都和夢中截然不同,利維坦卻還是因為那熟悉的語氣再度哭了粗來。

    黃玉似的蛇瞳中驀地掉出幾顆沒收住的金豆豆,粗壯的蛇身偷偷盤在腦袋周圍，把那白色的毛茸茸小心翼翼地遞到尾巴尖上,用眼睛牢牢盯住，似乎確定這樣貝利爾就不會再突然消失了，利維坦這才抽搭著對貝利爾道：“貝,貝貝……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qaq……”

    把利維坦的小動作看在眼中，貝利爾也沒在意，白色的尾巴又不輕不重地在利維坦腦袋上抽了下,琥珀色的貓眼中滿是無奈的笑意，“我什么時候說過不要你了？”

    站在利維坦的尾巴上伸了個懶腰,看到海面上的烏云已經(jīng)漸漸散去,貝利爾心情不錯地又用小爪子在利維坦身上抓了抓,“還有，怎么又叫貝貝？之前不是已經(jīng)會說‘貝利爾’了么？”

    自動忽略貝利爾的后半句話，見貝利爾沒再責(zé)備它哭，利維坦頓時哭得更歡了，一邊張著大嘴嗷嗷嗷哭得更放肆，一邊委屈地盯著他絮絮叨叨，“你……你離開的時候那么生氣……之后我怎么在夢里叫你，你都不答應(yīng)，也不出現(xiàn)……我還以為……還以為以后再也見不到你了qaq嗷嗷嗷嗷……”

    利維坦的哭聲實在太可憐了，即使被它哭得心煩意亂，貝利爾卻也還是能清楚地從那哭聲中感受到利維坦在他不告而別后，心中有多么不安和絕望。

    貝利爾一直都知道，利維坦是與曾經(jīng)的自己極為相似的存在。

    他們都生而高貴強大，卻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留下被放棄，一直都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獨自生活。

    正是因為這份相似，貝利爾才會一再對利維坦如此特別。

    但其實，在此之前，他從來沒考慮過，如果當(dāng)初有誰也像自己對利維坦一樣，忽然闖入他永生的孤獨中，留下那么清晰的痕跡，卻又忽然不留下只言片語突然抽身離去。

    如果被那樣對待的是他貝利爾，他會怎么樣。

    這種事，只是假設(shè)，都讓貝利爾不由自主心生悲涼與絕望，那么，被他任性留在夢中的利維坦，在再次見到他后，會忍不住嚎啕大哭，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通這些，貝利爾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暫時封閉自己的聽覺，任由利維坦哭個痛快，還時不時用尾巴拍拍它細長的腦袋。

    利維坦這次哭了很久，哭得貝利爾都睡了醒醒了睡好幾次，哭得日月星辰都在天上換了好幾波，哭得海族都紛紛爬上了岸，哭得大海上都飄滿了海鳥和魚群的尸體，終于把從誕生到現(xiàn)在滿腹的委屈都哭盡了，哭了個爽的利維坦才終于收了聲。

    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身邊滿是死魚爛蝦的貝利爾：……

    “利維坦，我們打個商量，你能不能先把這些被你哭死的魚蝦解決掉？”剛睡醒就險些被撲面而來的腥氣熏暈過去，立刻封閉掉嗅覺的貝利爾一臉嫌棄地用尾巴捂住鼻尖。

    “貝貝～”終于等到貝利爾睡醒了，哭爽了的利維坦立刻甜甜喊了他一聲，而后看了看把整個海面都鋪成銀色的死魚尸體，疑惑地晃了晃腦袋，“怎么解決？”

    貝利爾聞言，懶洋洋在它身上磨了磨爪子，“你不是連石頭都吃么，這些魚怎么也比石頭好吃吧？”

    見利維坦聽后有些猶豫，貝利爾這才想起自己特意以這副樣子跑下來的原因。

    輕輕哼了一聲，貝利爾這才把記憶中與上帝的那段對話抽取出來。

    雖然記憶回放中的神言與真正面對上帝時所感受到的浩瀚威壓截然不同，但身為上帝的造物，曾親口被上帝賜予名字的利維坦，又怎么可能認不出那是自己造物主的聲音。

    從來沒想到還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聽到上帝的聲音，利維坦當(dāng)即又險些哭了出來，好在貝利爾當(dāng)機立斷立刻糊了它一嘴巴魚蝦，利維坦這才終于把到口的嚎啕就著海鮮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本想找個晴空萬里風(fēng)和日麗的好日子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利維坦的貝利爾，無比糟心地望著隨著上帝那一句箴言，終于開葷掃蕩起海面的利維坦，心頭莫名冒出了一絲在幫上帝養(yǎng)便宜兒子的憋悶。

    貝利爾原本以為那鋪滿大海的海鮮能夠利維坦吃上好一陣子了，萬萬沒想到只不到一天的功夫，利維坦就把它們?nèi)鉀Q掉了。

    一臉神奇地望著利維坦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的細長身形，貝利爾忍不住伸出尾巴敲了敲它平坦的蛇腹，“你的胃是無底洞嗎？”

    終于吃完海鮮，忍不住抓了塊礁石換換口味的利維坦懵懂地歪了歪頭，一邊吧唧吧唧嚼著石頭，一邊問貝利爾，“無底洞是什么？”

    貝利爾一臉嚴肅：“就是那種很深很深的洞，沒有底的那種。”

    利維坦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自己和沒有底的洞究竟有什么聯(lián)系。

    眼角瞥到遠方有海族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身影一閃而逝，貝利爾當(dāng)即用尾巴指了指那巨大魚尾消失的方向，“吃飽了嗎？那邊還有個海族，要吃嗎？”

    之前利維坦哭得昏天地暗時，貝利爾已經(jīng)從它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中知曉了那些海族從來不肯靠近利維坦，也從不跟它說話的事，也正是因為此，利維坦才會一直孤獨地在深海中沉睡，后來學(xué)說話的時候，也因為缺少聯(lián)系的對象而一直進展緩慢。

    海族本就是為了陪伴利維坦才被上帝創(chuàng)造出來，可以說，如果沒有利維坦，上帝會不會創(chuàng)造他們都未可知，但他們卻從未真正陪伴過利維坦一刻，得知這一切的貝利爾自然會心生不悅。

    雖然知道他們或許是因為懼怕利維坦才會如此，但利維坦之前可是連魚蝦都不吃，除了體型大點力氣大點外，根本就是個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小天使。

    所以，既然現(xiàn)在利維坦已經(jīng)開了葷，也已經(jīng)有了他貝利爾，貝利爾自然不介意把那些從未好好對待過利維坦的海族也加到利維坦的菜單上。

    身為海中的霸主，利維坦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那海族的氣息，聽到貝利爾的話后卻搖了搖頭，“不吃，他們和貝貝長得像?！?br/>
    貝利爾聞言怔了下，原本因看到那海族而惡劣的心情，頓時被利維坦這句單純的無心之言給成功順了毛，當(dāng)即驕傲地在利維坦尾巴尖上站直身體，“他們哪有我長得好看?！?br/>
    燈泡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貝利爾毛茸茸的臉，雖然不知道貝利爾說的是他在夢中的樣子，還是現(xiàn)在的樣子，利維坦還是開心地點了點頭，“嗯嗯～貝貝最好看！”

    貝利爾一聽，頓時更加驕傲了，身后的尾巴都晃了起來。

    眼睛忍不住跟著那白絨絨的尾巴晃來晃去，見貝利爾心情很好，利維坦終于忍不住問他，“貝貝，你現(xiàn)在的樣子，怎么和夢里不一樣？”

    貝利爾聞言，尾巴忽然僵住了，這才想起來自己現(xiàn)在還是貓形，根本一點都不英俊瀟灑風(fēng)流倜儻！

    想到還在天堂中沉睡的身體，也是一副軟萌得不行的模樣，根本和自己黑暗神的身體相差十萬八千里，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莫名對外表越來越在意的貝利爾，頓時覺得有點心塞。

    爪子在利維坦的尾巴尖上撓了撓，貝利爾甕聲甕氣地道：“這不是我的本體?！?br/>
    利維坦好奇地瞪圓了眼睛，“那你的本體在哪里？”

    既然當(dāng)初已經(jīng)把真名告知給了利維坦，貝利爾就不會隱瞞它自己的真實身份。

    從腦海中把曾在夢中贈給利維坦的那本和點讀機相似的書抽出來，貝利爾翻到其中畫著圣光六翼熾天使的那頁，指著其中的熾天使道：“我的本體和這上面的差不多，生活在天堂之中。”

    “天堂在哪里？”利維坦化身十萬個為什么。

    尾巴尖向上指了指，貝利爾懶洋洋道：“在天上?！?br/>
    揚起細長的腦袋順著貝利爾的尾巴望過去，利維坦的身子一時間都繃成了條直線，只看到蔚藍的天空和雪白的望不到盡頭的云層。

    “好高啊……”雖然一直生活的大海已經(jīng)很大很大了，但當(dāng)看到天空，利維坦還是覺得那里才是世界上最廣袤的地方，“我可以去天堂嗎？”

    想到上帝說的從未限制過利維坦什么，貝利爾當(dāng)即不太確定地道：“應(yīng)該可以吧？”

    反正上帝也沒說過不可以，把鍋甩給上帝的貝利爾越想越理直氣壯。

    “不過天堂是天使的地盤，你如果想去的話，最好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到時候再想辦法帶你上去，千萬不要自己偷偷跑上去。”

    雖然利維坦的戰(zhàn)斗力很強，但天堂到底不是大海，幾位天使長也不是吃素的，貝利爾多少還是有點擔(dān)心這傻東西哪天心血來潮忽然蹦跶上去，到時候要是惹出什么麻煩來可就熱鬧了，只能提前叮囑利維坦不要亂來。

    利維坦聽話地點了點頭，并沒有讓貝利爾立刻帶自己去天堂。

    想到貝利爾帶來的上帝的箴言，還有夢中貝利爾曾不止一次想要拉自己上岸，利維坦眨巴眨巴眼睛，問貝利爾：“我現(xiàn)在能去陸地上看看嗎？我想吃你在夢里喂給我的水果?！?br/>
    難得聽利維坦主動提出要離開大海，貝利爾當(dāng)即高高揚起嘴角，輕輕一躍便從利維坦的尾巴尖跳到了它的腦門上，雪白的尾巴直指陸地的方向，“既然如此，我們還等什么？”

    察覺到貝利爾的意思，利維坦當(dāng)即開心地歡呼一聲，立刻化身電動小馬達，甩著尾巴就往大海盡頭那片黑色的土地飛速掠去。

    他們很快便來到了海邊。

    從那被利維坦劈成兩道海墻的壯觀中，察覺到利維坦到來的原本躲藏到陸地上的海族們，被嚇得立刻從海岸的礁石后重新跳回海里，慌亂地四竄，心情正好的貝利爾和利維坦卻根本沒心思搭理他們。

    之前在利維坦的夢中，貝利爾已經(jīng)走過這片陸地的每一個角落，也清楚地記得每一寸土地上都盛產(chǎn)什么，藏匿著哪些罕見的珍品。

    現(xiàn)在利維坦終于肯跟他上岸了，貝利爾當(dāng)即踩著利維坦細長的腦袋，一邊指揮利維坦在大地上走走停停，一邊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如數(shù)家珍地講給利維坦聽，順便還把在夢中沒法帶到現(xiàn)實的一些水果植物礦產(chǎn)資源，全都塞進臨時開辟出來的儲物空間中，打算等回天堂之后好好研究研究。

    這其中，帶的最多的自然是貝利爾曾經(jīng)十分喜歡的石榴，產(chǎn)地不同的石榴樹、石榴果都被貝利爾打包了不少，讓利維坦都對這種水果產(chǎn)生了不少的興趣。

    于是，當(dāng)他們又找到一處新的石榴林時，貝利爾無語地發(fā)現(xiàn)，利維坦竟然比他還興奮，一溜煙就頂著他鉆到了碩果累累的石榴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