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個擅作主張的兄弟……是一年前被您從西郊救下的那個叫詹姆斯的男孩，當(dāng)時他死活要加入彭格列……”說到此，情報人員b頓了頓，似乎覺得“死活”這個詞不太妥當(dāng)，但話已經(jīng)說出，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講下去，“后來我們經(jīng)過多方查探，確認(rèn)他的背景沒有問題，又因?yàn)樗ㄟ^了加入家族的試煉，所以……”

    所以那個小家伙就成了彭格列的一名成員，雖然只在最底層充當(dāng)后勤之類的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但這件事當(dāng)年眾多高層人員也得到了消息，大多只是笑笑就揭過此事，并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還有幾個人頗為賞識這個年紀(jì)小小卻頗有血性的小子，卻沒想到如今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事已鑄成，一時間眾人也不想去追究后勤組組長監(jiān)督的失職，只想快點(diǎn)找出這件事的解決方法。

    要知道，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便可能激化彭格列與薩拉家族的矛盾，爆發(fā)兩個家族之間的爭戰(zhàn)。如今彭格列家族剛剛和南方的幾個小勢力起了沖突，現(xiàn)在還暫時不想和薩拉家族正面為敵。

    giotto面露為難：“戴蒙，你是協(xié)理人事的輔攻隊(duì)隊(duì)長，你怎么看？”

    斯佩多凝眉沉思，作為曾經(jīng)的法屬軍官，以他的經(jīng)歷與過去受到的教育而言，這件事只有一個處理辦法，但只怕giotto不會贊同?？杉幢闳绱?，他還是堅(jiān)定地說出自己的觀點(diǎn)：

    “詹姆斯依照家族條規(guī)處置，然后把他和那個巴拉那余孤送到薩拉家族交給他們處置，以此表明我們的立場，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br/>
    從小與giotto交好、剛才開始一直沒有說話的g皺眉出列，占據(jù)半側(cè)臉頰的血色紋身讓他的話語越加冷沉肅穆：“這樣做不太妥當(dāng)，我們彭格列最注重的是情義與守護(hù)，驅(qū)強(qiáng)扶弱保護(hù)小鎮(zhèn)才是我們的理念。把犯錯的家族成員與幸存余孤交給敵對家族……不說違背家族宗旨、讓我們過不了心底的那一關(guān)，就是底層的兄弟也會心寒?！?br/>
    底層人員，大多是義氣有余眼光不足的有生力量軍，只懂得服從命令，可不會明白什么局勢與權(quán)衡。要是真將犯大錯的詹姆斯交給薩拉家族處置，浮于表象的理解會讓他們誤解為這是家族為了討好對方而放棄自己的底層兄弟。

    至于那個不服從命令未經(jīng)請示就擅自行動的詹姆斯，他雖然犯了大忌，依照家族條規(guī)會受到最嚴(yán)厲的處罰，甚至可能處死，但自己人下手懲戒與送到敵對家族，那根本是兩個概念。

    聽到g的不贊同，斯佩多只是聳了聳肩，并不在意。g的反應(yīng)他早就有所準(zhǔn)備，甚至可以肯定的說，在他看來，g的想法向來和giotto一致。

    斯佩多走到久律身側(cè)，覆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半真半假地道：

    “喂，科札特，其實(shí)在你心里也是認(rèn)同我的想法的吧，怎么不替我說道說道？要是真照g和giotto他們以往的做法，這次恐怕我們又要腹背受敵、陷入苦戰(zhàn)了?！?br/>
    久律挑眉，抬手將斯佩多因湊得太近而落在自己頸邊的深藍(lán)碎發(fā)撥開，同樣壓低了聲量：“你在怕什么，戴蒙？這一直是彭格列的作風(fēng)，‘就算身陷險境也不會放棄任何一人’之類的，反正我們都習(xí)慣了，怎么也不差這一次。而且，你說的做法雖然對眼前的情況有利，但以后怎么辦？貪圖眼前安穩(wěn)而失去人心說不定會比腹背受敵陷入苦戰(zhàn)的情況還要糟糕的多?；蛟S，giotto和g的決策不見得不比你的高明。”

    斯佩多撇了撇嘴：“又來了，科札特。真不明白你為什么就算是不認(rèn)同也要贊同giotto的理念……反正你是覺得，凡是giotto的想法都是對的，我的想法就不夠深謀遠(yuǎn)慮是吧？”

    久律沒有回答。斯佩多說的沒錯，就算不認(rèn)同，他也會對giotto的做法絕對無條件地贊成——不管怎么說，原來的那個科札特所堅(jiān)持的理念，幾乎與giotto的不謀而合，而某個微妙的直覺告訴他：只有將自己徹底代入科札特·西蒙這個角色的立場上，擁護(hù)giotto的所有理念，毫不猶豫地贊成、維護(hù)并執(zhí)行，他這個偽科札特才能做回自己，回到原來的世界。

    天知道，他已經(jīng)等那一天等得不耐煩了，眼前這個讓男兒熱血沸騰的世界再怎么好再怎么有吸引力，也不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故鄉(xiāng)，不可能讓他產(chǎn)生歸宿感。

    比起回到原來世界的機(jī)會，違心的支持又算得了什么？

    斯佩多揩了揩鼻尖，只挑眉不說話。

    正如久律與斯佩多意料的那樣，giotto最終只懲罰了詹姆斯，而絕口不提將他與巴拉那遺孤交給敵對家族的事。

    久律與斯佩多對視一眼，交流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包括他們二人在內(nèi)，眾人雖然心底都存在隱隱的一絲擔(dān)憂，但既然boss已經(jīng)有了決定，那么，即便等著他們的是捉襟見肘的兩線作戰(zhàn)，他們也會勇往直前，絕不畏縮懼怕。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并不能說是錯誤的決定會造就讓所有人悲痛難以承受的后果。

    這一回，一枚失誤的小螺絲釘，終于脫離了彭格列的掌控，險些毀了整個家族機(jī)器。

    #

    艾琳娜死了。

    被彭格列的行為激怒的薩拉家族，徹底和他們撕破臉，毫不猶豫地對彭格列宣戰(zhàn)。

    在宣戰(zhàn)的前一晚，一隊(duì)黑影在由彭格列出資的外城孤兒院設(shè)下埋伏，而去探望生病孩子的艾琳娜，不幸罹難。

    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發(fā)生。

    戴蒙·斯佩多在總部門口呆立了一整天，獨(dú)自沉浸在一人的茫然驚懼中，無論誰的話都無法聽進(jìn)，好似失了魂一般。

    彭格列陷入壓抑的死寂，名為痛苦悲慟的烏云浮在整個彭格列駐地上空，宛若要將所有人吞噬。

    隔日，艾琳娜的葬禮追思會上，斯佩多僵硬地跪在靈堂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入葬墓地后，在眾人走進(jìn)彭格列內(nèi)墻的那一刻，斯佩多攔住giotto，像是突然瘋了一樣，揪緊giotto的前襟，將他狠狠頂在柱子上：

    “都是你……primo（初代=giotto）！要是你沒有婦人之仁，一再放過那個不知好歹的小鬼——”

    “boss!”

    “斯佩多隊(duì)長！”

    驚呼聲中，離giotto最近的久律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冷著臉打掉斯佩多的手：“戴蒙，你需要冷靜。”

    “我要怎么冷靜！”斯佩多目眥欲裂，盯著久律的眼神如同洶涌奔騰的沸水，“科札特！你和g永遠(yuǎn)站在giotto那邊，就算他的確做錯了事，你也要包庇他？科札特……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無辜被殺的艾琳娜？！難道，在你眼里就只有g(shù)iotto這一個兄弟，我就什么都不是嗎？”

    “戴蒙，”久律不由皺眉，“冷靜一些，艾琳娜的事我們都很難過，但是這次的事不是giotto的錯，這只是意（外）……”

    “別說了科札特?！眊iotto上前一步，截下久律的解釋，“對不起，戴蒙，都是我考慮不周，如果我能早點(diǎn)意識到不對并及時調(diào)整防御的話……”

    “boss！”

    “giotto！”

    在彭格列眾多下屬看來，他們的首領(lǐng)并沒有錯。而此時，看著站出來主動承認(rèn)錯誤的首領(lǐng)，環(huán)繞周圍的屬下個個皺起眉，對斯佩多的擔(dān)憂同情多多少少轉(zhuǎn)成了不滿，甚至有少許狂躁分子抑制不住怒火，想要沖上去揪住斯佩多廝打，無一不被身邊的人攔下。

    只是，沖動的行為可以攔住，比大腦還快的嘴，卻是誰都無法及時遏止的。

    “為了一個女人，就要傷害與你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嗎，戴蒙·斯佩多？！”

    “住口漢森！”久律臉色一變，立即喝止激怒的副手，但為時已晚，那句傷人的已出口的狠話將瀕于顛覆的平衡徹底撕裂，讓一切轉(zhuǎn)向更糟糕的方向。

    那句話的說出，意味著安撫斯佩多的可能，變?yōu)榱?。

    “抱歉戴蒙，我的屬下口無遮攔慣了，他的本意并不是……總之，就當(dāng)他在放厥詞，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本寐砂櫨o眉，他看著突然安靜下來臉色陰晴不定的斯佩多，心中的焦灼憂慮更重。

    果然，不等他說完，斯佩多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似笑似哭，和著連綿陰晦的雨水，滲人非常。

    “nufufu……呵呵呵……”

    四周一片死寂，只余隱約淅瀝的雨聲，伴著詭異的低笑聲。

    “戴蒙……”giotto擔(dān)憂地上前一步，身旁的久律及時拉住他，對他搖頭。

    此刻無論再說什么，對斯佩多來說，都是火上澆油的刺激。

    久律靜默原地，與眾人一同注視著詭笑不止的斯佩多，慢慢地垂下眼簾。

    事實(shí)上，在他看來，斯佩多的做法雖然強(qiáng)烈偏激，甚至有著遷怒的成分，但，無可厚非。

    換做他自己，若是最重要的人因?yàn)橐粋€無法衡量對與錯的決定死去，他也會不顧一切地發(fā)狂，甚至報復(fù)相關(guān)的一切。

    一切只怪，相比較于艾琳娜，其他的一切在戴蒙·斯佩多心中的分量太過不足為道。艾琳娜的死，足夠他與世界為敵，與曾經(jīng)同生共死的同伴決裂。

    ##

    是夜。

    昏黃的燭光隱隱跳動，隨人影倒映在光潔的墻上，將空間渲染得格外沉默。

    “giotto，給?！?br/>
    “謝謝?！苯舆^遞過來的一杯紅茶，giotto道了聲謝，依舊垂著頭，半張臉掩藏在昏暗的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久律坐在giotto的身側(cè)，心不在焉地啜飲熱飲，失神的目光投在明滅不定的燭燈上。

    白日的情形如今仍然歷歷在目，斯佩多痛苦而絕望的臉自他腦中一遍遍閃過，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糟。

    “戴蒙……他怎么樣了？”

    許久，giotto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干澀，猶疑低落，一點(diǎn)也不像平時的他。

    “不太好?！本寐傻吐曊f道，頓了頓，才接著開口，“不過，他現(xiàn)在正處于理智的臨界點(diǎn)，還是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相信過個幾天，他應(yīng)該會恢復(fù)過來?！?br/>
    只是說“恢復(fù)”，而不是“想通”，因?yàn)榫寐擅靼祝源髅桑ㄋ古宥啵┑男愿?，艾琳娜的死他絕對不可能釋懷，也不會原諒。

    ——不會原諒別人，更不會原諒他自己。

    giotto沉默，許久，他抬起頭，疲憊無神的藍(lán)眸靜靜地與久律對視：

    “科札特……我，是不是做錯了？”

    久律微愣，隨即有些牽強(qiáng)地彎起嘴角——他并不是很愛笑，此刻也完全笑不出來。但自從成為科札特以后，他似乎已經(jīng)繼承原主習(xí)慣用笑來安撫同伴的本能。

    “不要多想，giotto，作為首領(lǐng)，你的決策并不能算錯?！?br/>
    “作為首領(lǐng)么？”giotto勾了勾唇，這是久律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嘲諷與慘然的表情，“那么作為同伴，作為兄弟呢？是我……對不起戴蒙，害死了艾琳娜?！?br/>
    “giotto！”久律一僵，隨即抬起giotto的頭，認(rèn)真甚至是鄭重地與他對視，“giotto，你不要想岔了。艾琳娜的事，是意外，是我們誰都無法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br/>
    琥珀色的眼，深沉而鄭重：“不要動搖你的信念。你是人，不是神?！?br/>
    “科札特……”giotto微怔，與久律對視許久，斂了目光，“謝謝。”

    “……太見外了，一世。而且，這個時候男人不是應(yīng)該對飲一杯，為死去的兄弟祭奠緬懷，然后第二天提上大刀去敵人陣營把他們都砍光報仇嗎？”不要道謝，giotto。對于一個別有目的因?yàn)樗叫亩幌胱屇銊訐u信念的人……不值得。

    giotto滿臉黑線地望著一本正經(jīng)還真的摸出了大刀的久律，一口氣堵在喉頭好久，半晌，他展開眉，低低地“呵”了一聲。

    望著紅發(fā)少年和緩平和的側(cè)臉，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息。

    剛才說的謝字，不是感激，只是……

    ——很高興你能在我的身邊，科札特。

    ##

    深夜。

    沒入黑暗的另一端。

    秣馬厲兵的薩拉城。

    “你倒是膽大的很，竟敢只身一人夜闖薩拉總部，是不是太不把我們薩拉家族放在眼里了……戴蒙·斯佩多？”

    作者有話要說：　　鋪墊了這么久總算快要寫到重點(diǎn)了ww，下一章開始丟重頭戲xd~

    大逆轉(zhuǎn)什么的，一定美妙至極~【老板附體ing

    另外……

    “戴蒙，你是協(xié)理人事的輔攻隊(duì)隊(duì)長，你怎么看？”

    ……神說，長期潛水會造成缺氧癥狀，適合偶爾冒泡，元芳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