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舌戰(zhàn)老徐

    張獻忠把酒杯放到了桌上，不滿的說：“娘的，難得老子這祝酒辭說得這么順溜，軍師卻有什么新花樣不成？”

    徐以顯不慌不忙說：“屬下有事，要請問一下則成國師?！?br/>
    “哦？”張獻忠看了看林開元，對徐以顯說：“有什么屁事，非要在這喝酒的興頭上問？”

    徐以顯不動聲色：“殿下，事關重大?！?br/>
    他接著問林開元：“林先生，請問這次我大西軍夜襲臨湘，行動前消息泄露，先生可知情否？”說著，一雙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林開元。

    林開元此時心說，王八蛋，你怎么跟我干上了？莫不是怕我搶了你軍師半吊子諸葛亮的飯碗了？但這時候嘴可千萬不能軟，就是孫承志來了，也絕不能承認和阮府中人接觸過。

    “消息泄露我是知道的，咱們大西軍內(nèi)不一定有奸細?！?br/>
    徐以顯點點頭，“不知以林先生的神機妙算，可知道，奸細是誰？”

    “徐軍師！”林開元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問在下這話是什么意思？我雖說能少窺天機，但尋常奸細小人，我又怎么會知道的？”

    徐以顯笑笑：“只因有人和我說，起事當天，林先生和官府中人接觸過，而且那人還是阮延慶府中的體己人?！?br/>
    林開元緩緩點頭：“原來如此，那么軍師，我確實和阮府中人接觸過。”

    徐以顯的小眼睛中兇光亮了一下，拍手道：“好！林先生敢作敢當?！鞭D(zhuǎn)頭對張獻忠道：“殿下容稟。”

    林開元卻打斷他的話頭：“我確實和阮府中人接觸過，那人叫于大望，嘿嘿，能奇將軍一定是認識的?！?br/>
    張能奇聞言點了點頭，說道：“軍師，這于大望是我收買的密子，可不是什么官府的人，軍師一定是被人愚弄了?！?br/>
    “四將軍，”徐以顯道：“徐某說的可不是這個于大望，而是另有其人?！?br/>
    橫肉王這時不耐煩道：“老徐軍師，你他娘的可莫要冤枉好人。林先生若是給官府通風報信的人，我看你就是闖王的人了?！?br/>
    徐以顯怒道：“放肆！”

    橫肉王滿不在乎的揮動了一下已經(jīng)斷了的手臂，“軍師，你少他娘的跟老子吹胡子瞪眼，老子跟著殿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鉆營哪個官老爺?shù)拈T路?！毙煲燥@在安徽跟張獻忠之前，也是個身有功名的人，橫肉王聽聞他沒跟張獻忠之前，曾經(jīng)想過當大明的官僚，故有此一說。

    塌天這時也上前幫腔：“林兄弟怎么會是官府奸細？奶奶的，是官府奸細還會幫我殺了錦衣衛(wèi)的人么？”

    張獻忠陰沉著臉坐在那里，本來好好的慶功宴卻成了這般狗咬狗的局面，事先任誰也想不到。

    不過張獻忠倒是很想弄明白此事的真相，他對這些吃里扒外的奸細極為痛恨，即便是大西軍收買的敵人奸細，用完后他也是找個由頭隨便就殺了，更何況是混進自己內(nèi)部的人。

    “老徐，你把話一五一十的都跟老子說清楚了?！睆埆I忠喝道。

    徐以顯清清嗓子，把自己派孫承志保護林開元，實則是監(jiān)視他一事說了出來，并稱孫承志親眼看見林開元在事發(fā)當天進了阮府，阮府的一位女眷還送他出了偏門。而發(fā)生這事不久之后，整個臨湘城的衙役就開始有所動作，晚上不到子時，城防就開始換崗，這一系列動作若早上一個時辰，讓官軍有了提防，差點就誤了大事。

    “那人在哪里！”張獻忠聽了怒吼道。

    徐以顯馬上回復：“屬下讓他就在下面的一家無人商鋪候著，這就差人去叫他?！睋]手招來一名親兵，讓他去樓下商鋪叫孫承志。

    張獻忠轉(zhuǎn)頭看著林開元，方才還很親切的目光中現(xiàn)在已充滿了猙獰，“林先生，軍師說的可是真的？”

    林開元知道這時若露出慌張神色，就一切休提，他想了想，強作鎮(zhèn)定地說道：“絕無此事！殿下可以讓那孫承志上來和我對質(zhì)。據(jù)屬下看來，這姓孫的一定是官府或者其他勢力的奸細，特意來離間我和殿下的關系的。對了，屬下有一寶物，名喚”月光寶盒“，在晚上月光充足的時候可以測出一個人的本來身份，類似于仙界的寶物”照妖古鏡“不如今天晚上，屬下就測這孫承志一測?！边@時候，他想憑借psp，在晚上想辦法利用其功能欺騙張獻忠，以謀脫身。

    張獻忠看看他，這才想起林開元是身有異術的高人，是他老張的“宋獻策”，他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氣，說：“誰是奸細，那姓孫的來了便知道了?！?br/>
    徐以顯暗道：“神棍，這次你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孫承志可是掌握了你幾乎全部的行蹤，到時詳細的說出來，你就百口難辯了。哼，本軍師才是大西軍手下第一謀臣，你到這里來，靠這些神神鬼鬼的騙術，不是要搶盡本軍師風頭么？”

    正在這時，就見被派去叫孫承志的親兵慌慌張張跑了上來，叫道：“殿下，軍師！不好了——”

    徐以顯皺了皺眉頭：“何事驚慌？”

    親兵跪地稟道：“軍師，那孫承志，孫承志被人殺了！”

    “??！”徐以顯猛地站起身來：“胡說！現(xiàn)在外面都是我大西軍，那孫承志就在樓下商鋪里，本軍師才和他分開上來，就這么一會兒，怎么會無聲無息地被人殺了！”

    那親兵繼續(xù)說：“孫承志確實死了，被人一刀割在了喉嚨上，一點聲音也沒發(fā)出來。那間商鋪里沒人，但門口有幾名兄弟在盯著，卻是一點聲音也沒聽到。屬下進那商鋪查了查，發(fā)現(xiàn)那鋪子有個后門，估計那人格殺了孫承志后，就從后門逃了出去?！?br/>
    徐以顯一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張獻忠，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么話來。

    林開元也是一愣，但心中隨即大喜，孫承志不死，自己雖能借助psp試著忽悠老張洗脫罪名，但實在是半點把握也沒有。而他死了，就是死無對證，林開元只要堅稱沒有去阮府見過阮惠兒，張獻忠縱使懷疑他，估計也不會就此殺人。

    只是，到底是誰殺了孫承志？不可能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到剛才進這酒樓前為止，只有自己和孫承志、徐以顯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徐以顯是不可能了，他恨不得自己被張獻忠殺了。

    莫非是孫承志的仇人碰巧殺了他？可也難以解釋這事，哪兒的仇人會這么巧躲在那商鋪中，等著孫進來送死呢？

    但不管是什么樣一種情形，這人死了，自己就暫時安全了。不過孫承志雖死，還可以利用一下，潑這狗頭軍師一盆臟水。

    “殿下，我看這孫承志之死，頗有蹊蹺?！绷珠_元說：“徐軍師也說了，方才只有他和那孫承志在一起，周圍又全是我大西軍，這么一會兒的時間，不可能有人從外面進去。那么，孫承志的死難說就與徐軍師脫了關系?！?br/>
    徐以顯一拍桌子：“胡言亂語，我殺他作甚！”

    “我怎么知道你殺他干什么？也許是他知道了你的一些**，也許是他知道了你暗通闖王，要來誣陷本國師，所以你殺人滅口也說不準。殺了他后，再捏造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誣陷我，軍師打的好如意的算盤啊?！绷珠_元半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瞇縫著眼睛看向徐以顯說。

    他心想，你個老小子說我私通官軍，我就說你私通闖王，反正咱哥倆手上都沒有實在證據(jù)，就看那張獻忠是怕官軍多一些，還是怕他李自成多一些。

    徐以顯冷笑一聲：“本軍師手無縛雞之力，孫承志年輕力壯而身手高強，我怎么殺的了他。林開元，你莫要顧左右而言他，哼，我看是你外面還有同黨才是！”

    林開元也跟著長笑一聲，坐直身體說道：“我有同黨？殿下知道，我來湖廣才不過兩個月，能認識什么人？更別提和官府有染了。倒是軍師沒準在這里根深蒂固，想殺個把人卻是不用自己動手的。”

    張獻忠見這自己手下的兩大紅人爭吵，不耐煩地狠狠拍了下桌子，喝斥道：“都他娘的給咱老子閉上鳥嘴！”

    看了看徐以顯和林開元，順了口氣，說：“軍師是不會背叛寡人的。”

    林開元道：“殿下，莫非你也懷疑我？”

    張獻忠皺了皺眉頭，想了想，說道：“則成你么，既然身為我大西的國師，寡人當然也不會懷疑，今天這事情頗為古怪，旺兒，馬上派人嚴查孫承志是誰殺的，就是弄翻了這臨湘城，也要把他給咱老子找出來！”張可望小名旺兒，不過這名字現(xiàn)在卻也只能張獻忠才有資格稱呼了。

    生著一張紅銅臉的張可望在旁應了一聲，起身下樓，安排人手去了。

    徐以顯急道：“殿下，那么這林開元?！?br/>
    張能奇在旁邊說道：“我的大軍師，你就不要再和林先生過不去了好不好？咱那天晚上攻城的時候，可是林先生冒著性命危險跑到南城門放火通知的咱，原本我軍可是要攻打東門的。后來打下臨湘后才知道，那天晚上在東門，官軍防守力量極為強大，我軍若貿(mào)然攻打，一定會死傷慘重。這次破城僅僅損失了不到五百人，可全是林先生的功勞，他又怎么可能是官府的奸細？”

    可能是斷臂的傷口疼了一下，橫肉王呲牙咧嘴的說：“他娘的，林先生不要命的從白桿兵小妞的手中救了老子，誰敢說他是奸細，就是跟咱老王作對！嘿嘿。”

    “就是嘛，”塌天懶洋洋說：“明明是功臣，非說成是奸細，要這樣的話今后還怎么能讓人為咱大西軍賣命？”

    徐以顯見這么多人幫腔，氣勢為之所奪，一時氣急，可是孫承志身死，卻再沒有力證據(jù)證明林開元通敵，他只得張了張嘴，看了看張獻忠，終是沒有再說什么。

    “阿大，”張定國這時說道：“能奇和王將軍說的是，林先生若是官軍奸細，絕無可能做了這么多對我軍有利事情的道理啊?！彼挚戳丝葱煲燥@，“軍師當然也不會和闖王有勾結(jié)，今天這事許是雙方都誤會了。依孩兒看，一切待得抓到殺孫承志的兇手再說。那人既然在大白天作案，保不齊就有人看見他?！?br/>
    林開元心想，白袍兒張定國這人不錯，和歷史書上寫得一樣，是個有情義有擔當?shù)哪袃?，既然連他都肯出面來保我了，看來林老師今日算是又逃過了一劫。哎，那孫承志到底誰殺的？殺的真爽真及時??！

    果然，張定國好象在張獻忠心中甚有分量，他這么一說，張獻忠本來繃的緊緊的臉松弛了下來，“一純說的不錯，嘿嘿，寡人原本也不信則成會是官軍的奸細。他娘的，現(xiàn)如今做誰的奸細不好？做李自成的，甚至做建奴的奸細，也比給官府辦事有前途?！?br/>
    徐以顯聽張獻忠這樣說，心知今天這事只能告一段落，除非抓到殺那孫承志的人，否則很難對林開元構(gòu)成威脅。

    他本是張獻忠手下第一謀臣，一直自視甚高。自從林開元來了以后為張獻忠分析天下大勢，又聲稱是什么神仙弟子，并因此得到張獻忠另眼相看，搞得他小文人心態(tài)爆發(fā)，百般看林開元不順眼了。這次暗中指派孫承志監(jiān)視他，還真的查出了問題，本想借這機會一舉扳倒林開元，哪里知道風云突變，竟是讓人家化險為夷。

    徐以顯小眼睛里又透出一絲兇光，咬牙想：來路不明的神棍，這次算你走運，但總有一天會讓你再落到本軍師手里！

    林開元則挺開心的看著徐以顯，見他牙關緊咬，知道他在心里正琢磨著以后怎么再整自己，林開元心道：老家伙，你這農(nóng)民起義的投機分子！地主階級的腐朽走狗！小資產(chǎn)階級的無恥人渣！你敢詆毀我這樣一個根正苗紅的政治老師？不過你也別得意，咱這個大西國師有得是時間陪你玩下去。